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清风乍起 心下微澜 ...
-
谢长晏眼眸微抬,眼神分了一瞥到了一旁的虚空,眼神的停留时间很短,短到近乎只是一眼分神,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得让人难以呼吸,苏玄诀和谢长晏两人谁也没有错开对方的视线,
狭窄的驿站房间被分割成了一个硝烟味弥漫的战场,
直到,匆匆赶来的裴成枕和孟听寒赶到,寥寥结束了这场让人窒息的对视。
大家心思各异,心怀鬼胎。
苏玄诀没有停留,也没再多说一句话,只给众人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即使不用人解释,光是看着一地残局,裴成枕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回想起离京前,谢长晏跟他愤愤不平,痛斥苏玄诀的荒唐,
可没想到,这人真就救了他一命,
能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吗?
他可不敢当着谢长晏的面这样说,因为,他们的太子殿下脸色黑得能滴墨了,
从众人闯进来到苏玄诀一言不发离开,谢长晏始终没有开过口,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中寒意四起,
嘴角尽管被尽力地绷直,可却架不住往下弯的趋势,若换成平时谢长晏很愿意用皱眉来表示情绪,可当情绪真到了心底,他面上的表情反而平静,
孟听寒还没见过谢长晏周身气息如此桎梏得让人不敢呼吸的时候,但担心他受了伤,提出想要为他检查一下,
可果不其然被拒绝得毫无余地。
谢长晏踱步来到了刺客跟前,他冷冷垂眸,俯视着如一条死狗的家伙,
刺客的下巴被卸了,身上又因为肋骨断裂的疼痛而无法动弹,只能用大口喘息来缓解疼痛,
谢长晏示意了江佑白一眼,江佑白心领神会地抽出了一把剑,递了过去,
接过剑,谢长晏手段利落地将刺客的手筋脚筋挑断,鲜血的腥味在房间内蔓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多说一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惊胆战地看着怒火中烧的太子殿下,
刺客即使是疼得想要哀嚎都做不到,手筋脚筋被挑,算是断了他最后解脱的活路,
血水汩汩地流了满地,可谢长晏却不着急问询,
敢在这个时候派来刺杀他的人,不过几个,就算不用问,他大概也能猜到是谁,他完全可以一刀抹了他的脖子,但心底有气无处发泄,
他看着倒在地上生不如死的家伙,慢慢呼出了一口气,
还真是想睡觉就有递枕头。
深夜,月上枝头的月亮被乌云遮蔽,照不亮黑云压顶的大晋,
灯火通明的驿站里人人自危,
谢长晏坐在窗边,江佑白守在他身伺候,为他端茶倒水,马萌和彭子晟被吵闹声折腾起来的时候,眼皮子跟挂秤砣了似得,
迷迷糊糊被人拎到门口看到地上满身是血的刺客时,两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总算是清醒了,
他们根本不敢靠近,两个人躲在门外心跳得都快要蹦出胸膛了,
屋里,见血流的差不多了,谢长晏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他懒洋洋地掀开了眼皮,语气平淡地问道地上的刺客,
“谁派你来的?”
刺客只是痛苦地呜咽,像是完全没听到太子的问话,
但谢长晏自然没想着从他的嘴里听到回答,
他自顾自地往下问,
“让我猜猜,你是姓梁,还是姓周,”梁和周,分别是世家和当年岭南王一脉,梁家野心勃勃,不甘世家地位,这几年疯狂往后宫塞女儿,
至于岭南王,是如今圣上的亲弟弟,他的皇叔,三年前谋反,他父王念及血脉亲情,把他送去守皇陵了,
野心家的失败不会磨灭他蠢蠢欲动的欲望,胜利者的仁慈也感化不了深入骨髓的贪婪,即使在皇陵,岭南王的小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只不过都在可控的范围,谢长晏并没想着一口气将他除掉,他更愿意一点点拔除他所有埋在暗处的爪牙,直至彻底被肃清为止。
温热的水汽洇湿了他的鼻息,谢长晏顿了顿,眼底闪过暗色,
“亦或者,姓柳?”
如一潭死水的刺客在柳字从他齿尖转出的那一刻,即使早已做好准备,可瞳孔终究是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寒光乍起,谢长晏带出来的侍卫几乎在他神色有所不同的瞬间便一刀抹了他的脖子,生怕在场其他人察觉,
屋内鸦雀无声,静得也是一根针落地都能震耳欲聋,
心跳声,抽气声,和刺客濒死从喉咙里发出气声,刺激得人后背发凉地后怕
汇聚成了一颗巨石,压得所有人都喘不上来气。
许久,谢长晏发话了,
“你们都退下吧。”
这话如同特赦,让所有人都松开了心头提起的那股憋闷,识趣地相继离开,裴成枕留在了最后,离开前,有些担忧地看了身影单薄的谢长晏,
屋内的烛火摇曳昏暗,光阴打在谢长晏的身上非但没有将他照亮,反而侧重出了那些照不亮的阴影,
他的侧脸完全被阴影笼罩,就像是被分割成了两个人,
也像是一道抹不去的疤痕,狰狞,却又不愿让人发现,
柳,是当今皇后母族姓氏,也是裕王,谢靖安的生母,柳氏的柳。
自小就跟在谢长晏身边的侍卫在听到柳字的时候眼皮子就直跳,可他没想到那刺客居然真是柳氏派来的,
皇帝身体不好,太子监国,柳氏野心昭然若揭,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试图推裕王上位,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非要拖到十五岁的时候才给谢靖安封王,
他对这两个孩子的喜爱向来不分多少,谢靖安心思单纯,虽然没有谢长晏聪慧,但却更有一个儿子该有的样子,
所以很讨皇帝的喜爱,
可他背后的柳家却不安于现状,外戚势力日益强大,或许皇帝自己都说不准,在看向谢靖安这个小儿子时,眼里的宠溺多一点,还是疑心更多。
那侍卫刚要说点什么,就被谢长晏挥手制止了,连带着江佑白也一起被赶了出来,江佑白没办法,准备到彭子晟的房间里蹭了一晚上,
人都离开了,谢长晏却依旧坐在床边没动,窗外一阵冷风带着湿气吹灭了烛台,微弱的烛火消失后,屋内只剩下窗外那微乎及微的光亮,
他缓缓抬头,目光却落在了空无一人的正前方,他直视了空地片刻,忽然开口,
“你是何人?”
刺客的尸体都被处理干净了,可屋里的血腥味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散掉的,
谢长晏之所以没有换屋子,就是因为此刻,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他有着和苏玄诀一模一样的脸,可他们的眼睛却又是那么不同,不同到第一眼,他就知道,那是两个人。
苏无尘静静地站在谢长晏的跟前,从离京后,他便察觉他有时候会晃神,这种晃神并不寻常,
上一秒他还在和彭子晟他们插科打诨,下一秒,他就会失去意识,等在清醒的时候,队伍已经走到了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灵魂不适应身体的后遗症,但后来发现其他人都没有这种症状时,他便警惕起来了,
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在试着抢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苏玄诀的法力并不在他之下,他试过很多方法想让他的灵魂继续沉睡,最开始他们两个人五五分,但渐渐的,苏无尘沉睡的时间居然比他清醒的时间还要长,
那时他就知道,这具身体,他待不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来,便成了现在这幅摸样,
苏玄诀他不知道,但其他人都看不到他,唯一的例外,是谢长晏。
即使只是不到一秒的对视,可苏无尘就是知道,他看见了他。
他耸了耸肩,状若无事地勾起了嘴角,
“阿飘喽!”
他在谢长晏能杀死人的目光中走上了前,老神在在地开起了玩笑,
“其实,我是上天派来的神仙,因为你的功德厚得感天动地,所以,上面就派本仙君下来慰问一下,表示赞扬!”
他边说,边注意着谢长晏的表情,眼看着原本就怒气未消的人眼中冒出了火星子,赶紧见好就收,
他清了清嗓子,在火山即将爆发的边缘游走,
“其实,我是你的守护神。”
谢长晏冷哼了一声,
“神?”
三分轻蔑,七分冷笑,别说信了,就连那声‘神’上扬的尾调都带着嘲讽,
娃大了不好糊弄啊!
苏无尘感慨,
但他没放弃,满嘴跑火车的技能苏无尘可是满级好嘛!
“不信?你姓谢名长晏字幼安,你的父亲是大晋的皇帝,而你是晋国受人爱戴的太子,”
谢长晏也是今天晚上才发现他的屋子里多了这么个人,而且好像除了他其他人都看不见似得,
要说有多害怕,他也没有,那张脸与苏玄诀何其相似,可莫名就是看着比他更顺眼,
也许是他的眼中没有那家伙故作清高的目无一物,和不食人间烟火的虚伪吧。
他并没有在他的身上感受到敌意或者是恶意,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听这人胡言乱语,
谢长晏作势掀开被子,准备休息,
苏无尘见他不信,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紧接着说出来的话,让谢长晏的动作不得不停了下来,
“你喜欢喝茶,比起绿茶,更喜红茶,喜欢晴天不喜雨天,但如果是狂风暴雨就另当别论。喜欢吃肉,却不吃内脏,猪牛羊鸡,更喜欢鸡肉,羊肉更是一口不碰,青菜还好不算挑食,不喜甜食但可以吃蜜饯。喜欢猫,却不愿意亲近,讨厌狗,但也并不排斥,”
每天都要换新的衣服,脏一点都不行。衣服可以素净可以华丽,但却不能丑,爱美,随身会带一块小镜子,发型不能乱,
比起素净的白衣,他更喜欢红色,却不愿穿大红色,只喜欢红色来点缀,
思考的时候会不知觉地皱眉,用食指和拇指摩挲袖袍,
还有,喜欢看书,喜欢深奥又无趣的古文,但也会看沙雕的小说解闷,
偷偷看狗血的电视剧,被抓包了就甩锅小艺,
不擅长打游戏,有一次江佑白拉着他一起打游戏,两人一路连跪,气得他差点没顺着网线过去,把对面叫嚣的人给撕了,从那之后江佑白就不敢再找他一起打了,
但他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谢长晏偷偷打游戏,练技术,
清高,自负,傲娇,习惯端着上位子的架子,好面子,
别扭,喜欢被夸,被肯定,
他很少有负面情绪,他会讨厌有一个人,一件东西,但却不会想要毁掉他厌烦的东西,甚至很多时候都站在了一个大家长的位置,习惯性地去庇护比他弱小的生命,
正直,善良,心软,富有同情心,无论是对方是谁,在他的心里都一视同仁,只有对错,没有身不由己,错就是错了,你可以想办法弥补,但不能找借口,
固执得近乎一板一眼,一根筋,他从不强迫其他人必须遵守自己的原则,却也从不动摇自己的底线,
嘴硬心软,漂亮,讨人喜欢得紧。
这世上除他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像他一样如此让人着迷,让人想要臣服,不带有任何的杂质,只是想要待在他的身边,祈求他偏爱的目光,
不完美的善良,迥然不同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