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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的供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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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身体一直僵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就要这样死去。
窗外警笛声渐渐远去,走了一波,又来一波,那声音不断的刺进耳膜,令我心神不安。
而他却在沉默后,拖着抽搐的身体,缓缓地解开缠在茶几上的手腕。拿出药水,颤抖的手几乎无法打开瓶盖。
他把药水敷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一圈一圈,笨拙地缠绕。
他就这样,凭着一股非人的意志,把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黑暗中,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打火机的火光,短暂地亮起。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被汗水打透、惨白如纸的脸。
他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口烟雾,仿佛是他生命最后的燃料,而这一年,他才24岁呀!
他头靠着墙缓缓的扭过来。
目光穿透了黑暗,直直地落在了我藏身的卧室门口。
我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捂着嘴,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满脸的冰凉。
我瞬间开卧室门,四目相对。空气死寂。
他看着我,看着我目睹了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疯狂,所有的不堪。我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血腥的甜腥味。我看着眼前这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男人。
他想站起来,手撑着地,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冲了出去。扶住了他。
我的手触碰到他的身体时,我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那不是发烧的热。那是生命在燃烧自己,发出的最后的光和热。他的皮肤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我心惊。
我扶着他,踉跄地走进卧室,把他费力地扶上床。他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看着我,眼神涣散,迷离。
他伸出那只沾满血污、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好烫。烫得我的心,甚至我的全身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
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才忍住没让自己哭出声。我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眼睛里映出的我,那个渺小、颤抖,却又无比坚定的我。
他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微微翕动着,喃喃地吐出:
“丫头…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子狠劲。我猛地扑上去,倒在他怀里,抓住他没有受伤的手,另一只手抹去他流下来的泪滴。
那滴泪,咸涩,滚烫,滴落在我的手心,像一颗燃烧的火炭,把我的灵魂都烫出了一个洞。
我不停的对他点头,不管你做了什么,就算世界抛弃你,我杨晓玲永远都在这陪你。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手背的血污上。我不管,我不擦。我用另一只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把鼻涕眼泪都蹭在袖子上,像个疯子一样对他笑。
他也笑了,笑得那么勉强,那么痛苦。
可他全身在剧烈的颤抖,是因为高烧。是因为脱力。是因为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我面前松开了。
我赶紧拿被子给他盖上,我带着哭腔:“林枫……我在呢……我唱歌给你听——
把你放心上,合起了手掌
……
累了醉倒温柔乡,轻轻的梵唱,
林枫——听到了吗?这就是你的温柔乡。
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彼岸,而是我杨晓玲的命。
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醉倒在这里。
哪怕外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是整个世界的追杀……
只要你回头,我就在这里。
你累了,我就是你的枕;你痛了,我就是你的药;你想逃,我就是你的船。
你若死去,我绝不独活。
这副皮囊,这颗心,这条命,从我爱上你的那天起,就完完全全属于你了。
我把我的命,铺成你的路,垫在你的脚下。
林枫……你记住了,我不是在等你,我是在用我的命,在这里给你守着一座坟,也守着一座庙。
你若回来,我就是你的妻;你若不归,我就是你的鬼。
我用尽我这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
只求你,哪怕为了我这一腔孤勇,也一定要活着……”
我扶着他沉重的身体,把他费力地搬正。他像一滩烂泥,全靠我瘦弱的肩膀支撑着。看着他痛苦的面容,我的心都碎了。
我跌跌撞撞地冲到客厅,拿起那张被我翻来覆去听了无数遍的CD,颤抖着塞进播放器。
下一刻,《爱的供养》熟悉的旋律,像一道圣光,穿透了满屋的血腥和硝烟,缓缓流淌出来。
“把你捧在手上 虔诚地焚香……”
歌声响起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他缓缓的闭上眼睛,那只一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浑身剧烈的颤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慢慢地,平息下来。
我拿起毛巾,用热水浸湿,拧干。跪在床边,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烛光和月光的交映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手臂上的血迹。又拿起他的手,轻轻吹着气,给他感知我的温柔。
他微微睁开了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像两汪清泉,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很轻,很柔,仿佛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梦。
我懂。
我什么都懂。
我拿起烟盒,手还在抖,但我努力让自己镇定。我给他点了一根烟,轻轻插进他嘴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缕青烟从他鼻翼间喷出,缭绕在他苍白的脸庞旁。
烟,是止疼药。也是他活着的证明。
我爬上床,把被子轻轻盖在我们身上。
我把他的头揽过来,让他靠在我的肩膀上。他顺从地靠了过来,像个听话的孩子。
窗外,警笛声似乎远去了。看着他憔悴的面庞,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这间屋子,只剩下这首歌,只剩下我和他。
警笛声、筒子楼的霉味、空气里的血腥……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噪音。我们似乎悬浮在半空中,在天堂与地狱的夹缝里,构建了只属于我们的方舟。
我低头看着他靠在我肩上的头颅,看着他那长长的、沾着汗珠的睫毛,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悲壮的圣洁感。
我杨晓玲:
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保护的小女孩,我是那个在他坠入深渊时,愿意化作绳索,哪怕被他一同拖入地狱,也要把他拉回来的人。
我愿把我所有的青春、所有的安稳、所有的未来,都作为祭品,供奉在他面前。
只求他,能活。
只求这曲终了,他还能听见我的心跳。
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
人世间有太多的烦恼要忘
……
林枫!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爱你!你他娘的听见没有!
........
泪水已冲花了我的妆容。指尖划过手机的屏幕,停在林枫那张还带轻青涩的脸上。
此刻,我想对他说:
四年前,17岁的我守着那个满身血腥的你,哭着喊出“你死了,我也不活了”,那是小丫头的痴缠和绝望。
四年后的今天,看着照片中的你,我忽然笑了。
现在我杨晓玲,是那个谁都看不上眼的“疯子”。
可那又怎样?
这具御姐的躯壳里,住的,还是那个非你不可的丫头。
不管你背负什么,逃到哪里。
就算要等到疯魔,我也非你不嫁。
就算这爱隔着万道深渊,我也要定你了。
林枫,你说过,我们有2.5光年的距离。
现在我告诉你:
即使几百光年的距离,我也要把你,拽进我疯爱的旋涡,与你同归于尽。
-------------------------///-----------------回忆完 ↑
“杨晓玲”窗外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