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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夜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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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新冠疫情刚刚结束不久,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末日般的味道。大二的暑假快要结束了,可我的心,从去年那个夏天起,就从来没离开过这里。
筒子楼外,警笛声像一把把钝刀子,一遍遍刮过整个城市的夜空。新闻里播报的“通缉逃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曾偷听到爸爸的谈话,林枫卧底的时候,为了传递情报,身份暴露,恶势力陷害他,为了确保计划完能整进行,他只能忍着误解,成了“通缉犯”。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四处逃窜。
现在罪犯要杀他,警察也在抓他,组织更是联系不上他......这些话,令我的每一根神经,都随着那警笛在颤抖。
我一个人躲在闷热的家里,听着外面呼啸而过的警车,每一次鸣响都像砸在我心上。仿佛那被追杀的,不是他,而是我。
我拉开抽屉,那把黄铜钥匙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像一枚被遗忘的勋章。我拿其它,像一只偷腥的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楼梯上,一步一步,走向六楼。
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推开门,一股久未通风的、混杂着灰尘和男人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味道,我太熟悉了。那是林枫的味道。
我躲进他卧室的床上,空调的冷风吹着我滚烫的脸颊,我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空气,慢慢地沉入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把我惊醒。
那声音,像濒死的野兽在黑暗中挣扎。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回来了?
我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摸到卧室门边。我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只一眼,就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客厅里,没有开灯。
一盏昏黄的台灯,像一只垂死的眼睛,散发着微弱的光。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与昏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在墙壁上投下他扭曲晃动的影子。
林枫坐在地上,侧对着我。
他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撕开,随手扔在一边。左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像一只溃烂的独眼,正往外渗着血水和脓液。
他从袋子里拿出东西。一把小尖刀。一瓶药水。一瓶酒精。一根蜡烛。一捆绷带。还有一把沉甸甸的手枪。
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整齐地摆在茶几上,像一个祭司在准备一场神圣的祭祀。
我的手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肉里,我怕自己会尖叫出声。
他解开手臂上的止血带,脱下外套,拿起手枪,退下弹夹,取出一颗子弹,用刀尖撬下弹头。把弹壳立在茶几上。
然后,他点上了蜡烛。
火光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侧脸的轮廓,坚毅,冷酷,又带着一种赴死的决绝。
他脱下内衣,光着膀子。
月光下,他宽阔的背脊,每一块肌肉都像刀刻斧凿出来的一样,贲张着,充满了力量感,却又布满了旧伤和新痕。
他坐在地上,开始查看自己的伤口。
那是一个弹孔。边缘已经发黑,化脓了。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咬在嘴里。
然后,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按在伤口周围的肌肉上。
用力的按下去。
“噗——”
一股黑色的、带着血腥味的脓水,混杂着鲜红的血水,从弹孔里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珠像雨点一样滚落。死死咬着嘴里的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尽管这样,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他一下、又一下。
他像一个最无情的工匠,在自己的血肉里,清理着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脓血流了一地。
他喘着粗气,头靠墙上,目光呆滞的看着窗外,他在稳定自己情绪,承受着切肤般的痛苦。
片刻后,他忽然拿起那把刀。
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他把刀尖放在蜡烛的火焰上,来回炙烤。
然后,他拿起酒精瓶,把透明的液体倒在刀刃上。
“滋……”
白烟冒起,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刺鼻的酒精味和金属的腥味。
他拿起绳子,一头用牙咬住,一头用手拉着,把受伤的手臂勒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把茶几拉到身旁,把那只带有枪伤手臂担上去,用鲜红的止血带把伤臂的手腕缠在茶几的腿上。
低下头凝视着伤口,眼神像看一块冰冷的石头。
右手拿起刀,屏住呼吸。
那一刻,时间真的停止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他要干什么?
林枫!求求你!别做傻事!
我想冲出去阻止他,可我双腿像好像被钉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我只能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已不受控制,在眼角流下来。
那锋利的刀刃,带着蜡烛的温度,带着酒精的寒意,带着他决绝的意志,缓缓地,伸进了那个弹孔的伤口里。
“呃——!”
刀刃刺进伤口的一刹那,他猛地仰起头,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在墙上。迅速的收回那把寒气逼人的小刀。
他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地痉挛起来。
慢慢的,他不动了。
片刻后。再次拿起刀,眼生闪出一道极其凶残的杀气,两腮的肌肉一下一下的跳。脖子上的青筋跳的高高的。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把小刀刺进伤口。
刀刃在血肉里切割,我能清晰地听到那种“嚓嚓”的声音,像刀子切开生肉,又像钝器刮过骨头。
我浑身冰冷,眼泪几乎模糊了我的视线。
他没有拔出来。
刀刃在伤口里,切一刀,又弯一下,切开那些坏死的组织,扩大着伤口。
血,顺着刀刃,顺着他的手臂,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左右使劲地摇头,甩开眼前的汗水和眩晕。那飞舞的汗珠在烛光的映射下,闪烁着血红血红的光芒。
那伤口被他切的更大,翻开肌肤露出暗红,却微微透白的肌肉,那红里透白的,不是肌肉,那是他的骨头啊...
林枫,你的刀刃不只落在伤口,而是一刀刀剐在我的心头,却似有人用一把无形的钝锯,生生锯开我的胸腔,将滚烫的岩浆,一勺一勺,缓慢而精准地浇灌在每一根裸露的神经上。
他用那只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又把刀子往深处送了送。
更深。更狠。他在自己的身体里挖掘,撬动。
那是灵魂被从身体里硬生生剥离的痛。
是每一根神经都在被烈火焚烧的痛。
终于,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一颗带着血丝和肉渣的弹头,被他用刀尖挑了出来,滚落在地板上。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靠在墙上,呼吸好像要断线,一会深,一会无,时而急促,时而停歇。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片刻后,他拿起那个弹壳,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几乎拿不稳。
他看不清了。
汗水流进了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眨了眨眼,还是看不清。
他放下子弹壳,用那只沾满血污的手背,狠狠地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看清楚了。
他颤抖的手,拿起子弹壳,将里面黑色的火药,一点点,倒在那个被他亲手挖开的、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黑色的火药,红色的血肉,形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面。
他拿起烟盒,手抖得连烟都拿不稳。
他叼起一跟,点燃。
对着烟头,轻轻吹了一口。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亮起。
他看着那点火星,眼神呆滞了许久。
然后,他像是给自己下了最后的死命令。
那只沾满血和火药的手,拿着燃烧的烟头,猛地按在了伤口的火药上!
“呼——!”
一道刺眼的火光,伴随着“滋啦”的爆响,瞬间腾起!
一股带着皮肉烧焦味的浓烟,猛地炸开!
“啊——!”
这一次,他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伤臂,拽起茶几,又落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身体猛地向后弓起,后脑勺“咚咚咚”地疯狂撞击着墙壁,发出沉闷的巨响。双腿绷的僵直。肌肉却在颤抖。
他没有喊,没有叫。我知道,他一定是不敢,他怕暴露,他好不容易....他身不由己.....
他不是通缉犯呢,他国安局的战士,是捍卫正义的勇士,是守护我的爱人。
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着那无法承受的剧痛、委屈、孤独、更多是责任。他在见不得光的黑暗地带,扮演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承受着本不应该承受的痛苦。
他将这副血肉之躯,化作了暗夜里的火把,哪怕燃尽自己,也要照亮归途的方向。
他把这满腔的赤诚,熬成了最苦的药,咽下的是个人的委屈,疗救的却是民族的创伤。
他甘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背负着所有的黑暗与肮脏,只为把一个干净、安宁、充满希望的黎明,亲手交还到我们每一个人的手中。
他不是在燃烧自己,他是在用生命为筹码,与魔鬼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豪赌,赌注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幸福,是这片土地未来的模样。
此刻,这声嘶力竭的嘶吼,不是软弱,而是一位无名英雄,向命运发出的最悲壮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