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坦白 婚约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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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南晴坐在黎清的房中，单手撑着额头靠坐在桌案边，头一点一点的，就快要睡着了。
“黎清？你可算回来了。”
南晴立刻起身，伸了个懒腰，小声抱怨道：“我等了你很久诶。”
“抱歉让郡主久等了。”
黎清立刻行礼致歉，拿出了账本与云秋交给她的数据记录图册。
二人坐在桌案边一侧的长凳上，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借着两盏烛火的光，一条条比对着测量数据。
黎清想尝试教给郡主三角函数的计算方法，以便测绘数据能快速计算出来，绘制出完整的地势图。
哪里会积蓄河水，哪里会成为薄弱点，都需要依据这份测绘图。
荆江南岸一段面积之大，数据量之庞大可想而知，黎清没有现代软件技术的协助，如此大的计算量，她必须依靠郡主远超旁人的计算能力。
展开手中的图册，上面只有作为试点测绘的一处区域，此处黎清整体勘测过一次，脑中有比较清晰的地势图，可以及时找出数据中存在的问题，并及时纠错。
图纸上是云秋用测地仪采集的数据，尚未整理成正式的等高线图，一比一千的比例尺由嫌不够，依旧是密密麻麻的高差记录。
“白日见你们用那两脚架瞄着远处看。”南晴指着图上的一串符号与数字，“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正是我同郡主所言，很难很难的计算问题。”
黎清顺着她的指尖看去，从此处开始了她的讲解。她首先将测地仪的工作原理解释清楚。
“先将标杆立在已知高度的点A……”
意识到这么说不太合适，黎清换了一个说法。
“这一点标为甲。再将测地仪架在乙处，保证其水平放置。通过透镜瞄准标杆上的刻度，读取垂直刻度，再根据标杆高度和距离，推算出……”
看着南晴眉头紧锁，便停了下来。
“怎么确定第一个已知高度的？”南晴显然是听懂了，问的问题一阵见血。
“我们如今测量的没有绝对高度，只有相对高度。因为我们需要的是地势高低之势，所以第一个点的高度我们可以假设它为一个数字，或者是基点……”
黎清画出了一条横线，表示那个基点的高度，一些点在其上，一些点在其下。连接三个点，勾勒出一个直角三角形。
“郡主请看。这便是三角函数计算中最常用的原理。已知一条直角边和其中一个锐角，便可求得另一条直角边，以及斜边的长度。”
说着，连接了甲、乙、丙三点，用笔尖指着三角形的底边。
“此为我们与标杆之间的水平距离，可通过步量或绳尺测得。”
又指向底边与斜边之间的夹角，“此为测地仪上读出的垂直角。”
最后点在竖立的那条直角边上，“此即为两点之间的高差。”
南晴盯着那个三角形，沉默半晌，忽然道：“若不能直接量得水平距离呢？比如中间有沟壑或水塘，无法步量？”
黎清心叹郡主果然聪明伶俐，又在纸上添了几笔。
“那便需在两个已知点分别架设测地仪，观测同一标杆，构成两个三角形共同求解。”
她写下几个简单的三角函数关系式，又随手算了几个位置的数据。
黎清耐心将原理讲明白，将三角函数的运用教给郡主，sin、cos这些符号南晴看不懂，她便换个说法去指代。
良久，南晴两只手摁着太阳穴，喃喃自语道：“还能这么计算的吗？好新奇……”
黎清由简到难出了几道题，南晴一步步掌握其中的算法，很快便背下了许多角度的函数值，计算得也愈发熟练。
看得黎清连连称奇，感觉身边是一个活体计算机。
对南晴即将回京更是不舍，想到郡主已下定决心考取功名，犹豫再三，还是想尽自己全力帮她。
“郡主回京后可以去黎府，在我的书房书柜第三排，一整排都是郡主会用到的书籍。里面有我详细的批注，想来能助郡主一臂之力。”
“真的吗？我正愁现在单是读书有些来不及。多谢！”
南晴说完后，歪着头盯着黎清，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黎清你为什么你会有这些书卷？可是……”
黎府若是只有这些书卷，南晴自然能理解，可偏偏有这些学习痕迹，怎么看都像是那些……
寒窗苦读数年之人。
多日的相处，黎清在心中早已全然信任南晴，拉着她的手，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曾经的工部水部司八品都水丞的故事。
如何逃离冤狱，如何急中生智自救，其中惊险，黎清从未同任何人讲过，她伪造婚约一事，更是要作为秘密埋藏在心里的。
如今能同他人倾诉一些，也是让黎清心中压抑很久的情绪有些反扑。
亲眼见到自己的同事惨死在身边，牢狱刑架上苦不堪言的绝望感，死里逃生的真实感现在才有些后知后觉涌上心头。
“黎清，你真的好棒。”
郡主听完她的故事后，满心满眼只有心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袖口为她擦着脸上的泪水。
黎清来到这里之后，便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牢狱自救到荆江治水。她不敢多想，也没有时间多想。
房中烛火下岁月静好的氛围让黎清少有的放下重担，享受着小姐妹间的夜谈。
南晴一味的哄着、夸着，见黎清心情平复了，二人的交流也逐渐天马行空。
郡主也从黎清的故事中知道了婚书的真相。想到她刚到荆江时视黎清为情敌，偷偷跟踪的可笑行为，不由得脸颊发烫。
不过南晴的心态已然改变，在得知黎清的婚约是权宜之计后，也并无过多反应，只是微微震惊后，又马上心下了然。
“关于婚约一事，欺骗了郡主，实非黎清所愿，还望郡主莫要怪罪。”
黎清认真道歉，南晴却微微皱起眉头，这数日的观察，她其实发现了黎清同太子殿下相处间的别扭。
二人相处间处处透露着亲密和不自然。黎清看太子的眼神更多是臣子看向储君的敬重和欣赏。
用黎清的话来说的话，这便是下属对上司的恭维，以及发现上司是一个好领导时的欣慰之情。
可是……
南晴托着脑袋歪嘴思考着。她初来荆江时，让她破防的瞬间。
是发现太子看向黎清的视线中，
不只是赏识和喜欢，
还有着或许陆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
爱意。
却一时不知要不要将她的发现告诉黎清，开口试探道：
“于你而言，太子殿下是？”
“太子殿下于清有救命之恩，我自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之恩。我所擅长的也只有治水一事，朝堂中的波诡云谲我自认为帮不上殿下。”
“婚约一事也是清高攀，郡主若是怪罪……”
“你很好！怎么会是高攀呢？”
南晴开口打断，不满黎清的妄自菲薄。
“说来，若是你早几日告知我此事，我或许会真的感到高兴。”
“可你的话点醒了我。我同殿下从小一起长大，好像身边的声音一直告诉我，我同殿下理应结下姻亲。却从未考虑过自己的感情……”
“诶！黎清，你说什么是爱情？什么又是传说中的神仙眷侣？”
南晴眼睛发亮，好奇黎清的想法。她只知道自己对太子哥哥的感情并非爱情，可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或许从黎清这里可以找到答案。
黎清沉吟片刻，也托着脑袋思考着。
她该如何把现代的爱情观同郡主理清呢……
“郡主，清认为爱情首先要两情相悦，这是爱情开始的最基本的条件。”
“所以我同太子哥哥之间从来不是爱情。”南晴点着头，认可着黎清的话。
“好的爱情会让两个人共同进步，而不是带给彼此消极的影响。”
“什么是消极的影响？”
“困于闺阁之中，思考着对方爱不爱自己，对方为何变心了？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等等。”
黎清的话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郡主曾经的过往，她见过母亲因家中侧室而痛苦落泪，自己也曾在闲言碎语中怀疑过自己。
是她还不够好吗？为何她每日去书院去找太子哥哥，它却只是一遍遍的拒绝，同她讲一些大道理。
如此说来，南晴瞬间想通了。黎清给她的感觉很像皇后娘娘，若是回京后有机会，她定要引荐黎清去见一见皇后。
只是南晴追随太子这么久，如今放下了，却不知道这份情感该寄托在谁身上。
“那若是一生中从未遇到那个与自己两心相悦的人，岂不是要孤苦一生，好惨啊……”
“郡主觉得这几日奔波在荆江各地，一心解决民间疾苦，有时夜晚还要挑灯夜战的日子，惨吗？”
“怎么会惨？虽是累了一点，但这几日我看到了十余年间都未见到的景象，京中虽好，却远不及此处豁达。”
南晴脑中闪过这些时日经历的画面，新奇又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坦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