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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恶霸村支书的猖狂 村支书逼迫 ...

  •   太阳刚压山,祠堂里的影子就爬到了供桌底下。王强背着手站在祖宗牌位前,手里的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茶叶片贴在杯壁上,像几根干枯的草。
      “老会计!”他嗓门不高,但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老会计弓着腰从门外进来,算盘挂在胳膊弯里,另一只手抱着个蓝皮本子,边角卷着毛,像是被老鼠啃过。他站到王强跟前,没敢抬头。
      “名单呢?”王强把缸子往供桌上一蹾,盖子蹦起来,在香炉边上转了半圈才停下。
      “在这儿。”老会计双手递上本子,手指有点抖,“低保……今年第三轮公示的。”
      王强翻开第一页,眉头立马拧成疙瘩:“怎么又是王喜来他娘?她瘫在床上七年了,药费年年涨,村里财政是她家开的?”
      老会计咽了口唾沫:“镇上批下来的指标,她符合条件……残疾等级、独生子女家庭、无劳动能力……一条条都够格。”
      “条件条件,谁定的条件?”王强啪地合上本子,瞪着他,“我定的才是条件!你当会计三十多年,这点眼力见儿没有?”
      老会计低着头,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让她儿子自己出钱!”王强声音拔高,“一个村医,天天给人打针开药,能差这几个药费?装什么穷?他爹当年争村长,把我踩得连口饭都吃不上——现在他儿子倒成了香饽饽了?”
      屋外墙根下,一只母鸡咕咕叫着刨土,翅膀扑腾起一小片尘烟。窗纸破了个洞,刚好对着老会计站的位置。那头,王喜来娘躺在竹床上,耳朵竖着,手里攥着半截毛线,一寸一寸往针眼里穿。
      屋里,王强越说越气,猛地抬手,把搪瓷缸子扫到地上。茶水泼了一地,茶叶黏在青砖缝里,像黑虫子爬。
      “你聋了是不是?”他指着老会计鼻子,“让你做假账就做,哪那么多废话!去年张寡妇家少报两亩地,你不也照填了?今年换个人不行?啊?”
      老会计肩膀一缩:“可……可这回不一样。她真瘫着,镇里随时抽查病历,还有照片……要是查出来……”
      “查出来又怎样?”王强冷笑,“你怕丢饭碗,我就不怕?我告诉你,王家村的事,我说了算。王喜来想靠着治病救人攒人气?做梦!他要敢动一点当村干部的心思——”他咬着牙,小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门都没有!”
      窗外,王喜来娘的手停住了。针尖离毛线还差一毫米,她眼睛盯着那扇破窗,眼皮都没眨一下。
      屋里,老会计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脚边湿漉漉的一片。他慢慢蹲下去,伸手去捡。
      “别捡了!”王强一脚踢开他手,“脏东西留着,提醒你记住今天的话!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名单——王喜来他娘的名字给我抹掉。换成谁,你随便找户老实人家顶上。听懂没有?”
      老会计缓缓站起来,脖子僵着:“我……我回去就改。”
      “改?”王强嗤笑一声,“你是改账本,还是改良心?我告诉你,这村里,顺我的活,逆我的——”他抓起桌上那本族谱,狠狠摔在地上,“连祖宗都保不住你!”
      老会计退后半步,嘴唇发白。
      王强背过身去,重新站到牌位前,手抄进袖口,“明早八点,村委会见。名单不对,你就别来了。”
      老会计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门吱呀一声关上,祠堂里只剩王强一个人。
      他站着没动,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全村地图,手指在“卫生室”那个红点上轻轻敲了两下,又移开,落在“村委会”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外头天快黑了,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供桌上的黄表纸哗啦响。王强摸出火柴,点了支香,插进香炉。烟歪歪扭扭往上飘,绕过他头顶,钻进房梁的暗处。
      墙根下那只母鸡咯咯叫了两声,扑棱着飞上了矮墙。
      而就在对面巷子尽头,王喜来娘已经把那根毛线穿进了针眼。她慢慢抬起手,把线头放在唇边抿了抿,然后一针一线,开始缝补王喜来的旧衬衫袖口。灯泡昏黄,照得她脸上沟壑分明,手指却稳得很。
      她没说话,也没叹气,只是每缝一针,脚底下的小木凳就轻轻晃一下,像在数着时间。
      第二天清晨,村委会还没开门,老会计就到了。他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那个蓝皮本子,外头裹了层油纸。天有点潮,油纸边缘已经发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只裂了口,露出半截灰袜子。昨夜回家后,他没碰账本,反倒翻出了藏在床底的铁盒子,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七年前王喜来给他娘开的诊断书,还有镇卫生院的盖章。
      他一张张看过,最后抽出一张空白信纸,写了几个字:“土质报告已寄出,请查收。”
      没署名,也没写地址,只用浆糊封进信封,塞进了县农业局信箱。
      村委会大门哐当一声推开时,他赶紧把盒子踹回床底。王强走出来,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看见他坐在那儿,冷哼一声:“名单呢?”
      老会计站起来,把油纸包递过去。
      王强接过来,当着他的面拆开,一页页翻。翻到中间,动作顿了一下。他眯起眼,又往后翻了两页,脸色渐渐沉下来。
      “李大柱家怎么多了三百块?”他抬头盯住老会计。
      “他……他媳妇住院了。”老会计声音不大,“镇里刚批的临时救助。”
      “我怎么不知道?”王强声音低了下去,却更瘆人。
      “您昨天……忙着祠堂议事。”老会计低下头,“我……我没敢打扰。”
      王强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行啊,老家伙,胆子见长。”他把名单折好,塞进衣兜,“进去吧,开会。”
      老会计跟着他走进屋,阳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一只麻雀跳过门槛,叼走了地上半粒剩饭。
      王强坐到主位上,把名单摊开压在玻璃板底下。他抬头看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五。
      “等刘小英来了再开。”他说。
      老会计坐在角落,没应声。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破鞋,脚趾头动了动,像是在抠地。
      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背着医药箱走过村道。王强听见了,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老会计也听见了。他没抬头,但右手悄悄伸进衣兜,摸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那是昨晚他偷偷重抄的低保名单原件,一个名字都没少。
      包括王喜来他娘的那个。
      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了玻璃板下的一角纸。王强伸手按住,眼神却飘向门外。
      他知道,有些事,正在悄悄变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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