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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喜来又惹诬告风波 无赖村民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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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喜来哼着小曲,认认真真地收拾药柜,一边把药品摆来摆去换位置,一边用一块湿布擦上面的灰尘。嘴角时不时上扬,露出微笑。
“喜来哥,”门口一个半大孩子探头,“二蛋叔说你……那个啥,那个……欺负杨小娟嫂子。”
王喜来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像两个刚下窝的鸡蛋:“啥?小孩不要胡说八道。”
孩子往后退了半步,结巴起来:“我、我就是听人说的……二蛋叔在村口嚷嚷,说你趁她来打针,把她按在病床上……就那个啥了”!
“放屁!”王喜来一把摘下眼镜,一时气得手指隐隐发抖,镜腿弯了半寸。他想冲出去,可脚刚迈到门槛,就见一群人堵在院门外,议论声轰地涌进来。
“真事儿?”
“二蛋亲眼看见的。”
“不是前两天才摸赵月琴屁股吗?这就又上了杨小娟?”
“寡妇家的门好进呗。”
王喜来站定,胸口起伏,嘴里发苦。他张嘴想喊,可一开口,声音就被外头的嘈杂吞了。他又试了一次:“你们听我说——”可话没落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
王二蛋从后面踱出来,左脸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白,像个壁虎令人作呕,嘴里叼着根草棍,双手抄在掉色的绿军装兜里。他走到最前头,斜眼瞄着王喜来,慢悠悠把草棍从左边挪到右边,嘴角一扯:“哟,还装呢?自己干的事儿,不敢认?”
王喜来盯着他:“你胡说什么?我连杨小娟这几天有没有来卫生室都不知道!”
“不知道?”王二蛋冷笑,“那你裤兜里揣着人家的肚兜没有?”
人群哄地笑起来。有人拍大腿,有女人捂嘴,还有老头摇头叹气。
王喜来气得手发抖,往前一步:“王二蛋,你再说一遍?我警告你,你可不要乱咬人!”
“我说你欺负杨小娟!”王二蛋声音陡然拔高,草棍从嘴里飞了出去,“就在这个屋里,她哭着往外跑,你还拦着不让走!我亲耳听见的!”
“你放狗屁!”王喜来吼回去,“你什么时候来的?你看见了?你说个时间!地点!你怎么不早说?现在跳出来当包青天?”
“我……我那是替天行道!”王二蛋梗着脖子,“全村人都知道你不安分!赵月琴的事还没完,又打杨小娟主意——她男人尸骨未寒,你就敢动她?你还是人不是?”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眼神全变了。刚才还有人半信半疑,现在几乎都沉了下来。几个妇女低声嘀咕:“是啊,太不像话了……”“当医生也不能这么败坏……”“杨小娟多老实一人啊……”
王喜来站在门口,太阳照在脸上,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解释,可每说一句,就像往泥潭里踩一脚,越挣扎陷得越深。他忽然闭了嘴,只把手慢慢插回裤兜,攥紧那两个拳头,心里却感觉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心一跳一跳的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像擂鼓。接着是粗重的喘息,一道灰蓝色身影猛冲进来,直奔王二蛋。
是杨小娟婆婆。
她一头撞在王二蛋肩上,把他顶得踉跄两步,随即一手抓住他衣领,另一手扬起来,“啪”地甩了一巴掌。清脆响亮,王二蛋脸上瞬间爬出五个红印子。
“你个挨千刀的!”她嗓音撕裂,“我儿媳妇清清白白,轮得到你在这儿嚼舌头?她来包个药看个病,你就敢编排玷污?你心里脏,别拿别人垫背!”
王二蛋捂着脸,眼睛瞪圆:“你、你敢打我?”
“打你?老娘今天剁了你都行!”她指甲抠进他脖颈,又是一抓,三道血痕立马渗出血珠,“我告诉你王二蛋,你再敢提我儿媳妇一个字,老娘拿菜刀追你八条街!她是我的媳妇也是我的亲闺女,生的是我孙子,是我们家哪个人招你惹你了?还是挖你家坟了?你这样无中生有的侮辱我们?!”
最后这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脸涨得紫茄子一样。人群一静,随即嗡地炸开。
王二蛋后退两步,捂着脸突然冒出一句惊天大雷。“听人说她怀孕了?”
“王建立才走多久?”
“这么说……还真有事?”
王喜来猛地抬头,眼神直刺王二蛋:“你听谁说的?她怀孕了!你倒说说,我哪天给她拿的药?还是说我连她来都没来都不知道,就能把她肚子搞怀孕?”
王二蛋被掐着领子,脸色发青,支吾着:“我、我不管……反正你们孤男寡女,在这屋里……谁知道干了什么……”
“你无耻!”杨小娟婆婆抬脚就踹,正中他膝盖。王二蛋哎哟一声跪地,又被她揪着头发往上提,“你再说一句,老娘撕烂你的嘴!”
两人扭在一起,围观的人有的劝架,有的拉偏架,还有人掏出手机录像。
王喜来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再开口。突然觉得事情已经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了。如果杨小娟真的怀孕了?怎么可能,王建立已经出事去世三年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警车停在卫生室门口,两名民警穿着制服跳下来,帽檐压得低。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皱眉扫视人群:“怎么回事?谁报的案?”
没人说话。
王二蛋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开,指着王喜来:“他!王喜来欺负村里寡妇!证据确凿!”
民警看了看王喜来,又看看杨小娟婆婆还在喘粗气,手里攥着一根银簪子——刚才从头发上扯下来抓在了手里。
“你叫王喜来?”民警问。
王喜来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嫌性犯罪,需要配合调查。”
“我没有。”王喜来声音很平静,没抖,也没抬高音调。
“有没有,去了所里说。”
王喜来没反抗。转身就上了警车,上车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卫生室。门框上那道被赵月琴踢过的划痕还在,风扇还在转,桌上病历本翻着页,像在等他回来。
他坐到警车最后排座位,车门关上,世界一下子闷了。车子发动前,他想起两天前赵月琴临走那句话:“别让嫂子疼第二回。”
车窗外,王二蛋从地上捡起草棍,重新叼上,站在人群后头冷笑。杨小娟婆婆仍立在卫生室门前,胸口剧烈起伏,手里银簪子对着他方向,一动不动。
警车缓缓启动,碾过门口的小石子,发出咯噔声响。王喜来靠向车窗,闭上眼,手始终插在裤兜里,五指收拢。
阳光照在慢慢远去的车顶,铁皮发出微弱的热晕,像雾一样向上缭绕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