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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村卫生室的暧昧乌龙 村医王喜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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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村卫生室,门虚掩着。
屋外蝉鸣不断,阳光像跳皮的孩子偷偷钻进屋里,躺在地上。屋里一台老式风扇发出吱呀吱呀声来回摆头,吹着桌上的病历本,纸页边角卷了起来又落下,来回翻着。王喜来坐在木凳上,蓝布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金丝边框眼镜搭在鼻梁上,正低头拆包新到的注射器。桌上摆着退烧药水、棉球、酒精瓶,还有一张刚开好的药单。他是村里唯一的执业村医,毕业于省医学院本科,二十八岁,个子高,脸白净,平时见谁都爱说两句俏皮话。
今天远房嫂子赵月琴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卫生室,说要来看看,说是头疼发烧,扛了一上午没挺住。
门吱呀一声推开,赵月琴走进来,穿一条红底碎花裙,头发卷卷的,带着股栀子花味。她一进门就拍大腿:“喜来兄弟,我这脑袋嗡嗡响,一会儿疼一会儿蒙,还感觉浑身发冷发酸,浑身像灌了铅似的。”
王喜来抬头笑:“嫂子这脑壳疼,怕是晚上睡不着,想我想的吧……呵呵?”
赵月琴翻白眼:“再胡扯我抽你啊。”
“好好好,不说了。”他起身拿体温计,“先量个体温。”
“嫂子,不会感染上流感病毒了吧?这几天感冒发烧的可有不少呢!头疼发烧的包些药就好,不会耽误你还回家喂鸡。”
赵月琴坐上靠墙的病床,背靠着掉漆的木板,腿悬在半空晃荡。王喜来夹了体温计在她腋下,低头看表。三分钟后取出一看,“哎呦,嫂子你烧的不轻呀!三十八度五,得打针,退烧快。”
“那你快点,我家那群鸡没人喂能吵翻天。”
“知道知道,就冲你家鸡叫得比广播还准时,我也不能耽误你。”
赵月琴哼了一声,自己掀开裙子一角,侧身趴在床上,露出半边臀部。王喜来拿酒精棉擦了皮肤做了局部消毒,左手端药盘,右手捏着注射器,对准位置扎下去。
就在针尖入肉的瞬间,院里狗突然狂叫,汪汪直吼。王喜来手一抖,针偏了半寸,本能地伸手按住皮肤,怕针弯了伤到神经。掌心就这么贴了上去。
赵月琴猛地弹起来,一手赶忙捂屁股,一手下意思扯下裙子,跳下床就喊:“哎哟我的妈!你摸哪儿呢!”
“我没——”王喜来往后退两步,药盘差点打翻,“我是固定!针偏了得按住!”
“按哪儿不好你按那儿?!”她脸涨得通红,手指着他,声音都颤了。
门外人影一晃,接着又是一道,再一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站了几个人。有人扒着门框往里看,有女的低头笑,有男的咳嗽两声不说话。王喜来顾不上别的,举着棉签指刚才打针的位置:“你们看!针眼在这儿!真不是乱来!”
没人应声。
有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说:“年轻人做事,还是要注意影响,该摸的地方摸,不该摸的地方可不敢乱摸呀。”
王喜来急得摘下眼镜擦汗:“叔,这是正常操作!您要是不信,我现在给您也打一针试试?”
那人立刻摆手:“我不发烧,不用不用。”转身就走,嘴角还带点笑。
赵月琴气呼呼地整理裙子,把体温计摔在桌上,玻璃杆咔地断成两截。她拎起布包就要走,临出门回头瞪他一眼:“王喜来,你装什么正经!我要告诉我男人,让他回来收拾你!”
“嫂子你冷静点,真是意外!”
“还说不是故意的?手都摸上去了!”
“狗叫那一嗓子吓我一跳,手才抖的!”
“那你不会先关门?!”
“……我哪想到狗会叫。”
外面人越聚越多,窗户外头挤着几张脸,连隔壁卖杂货的老李都跑来看热闹。王喜来站屋里,手里还攥着那支用过的注射器,额头一层细汗。他想解释,可话说多了反而像心虚。最后干脆闭嘴,低头扫地上的玻璃渣,倒掉没用完的药液,动作缓慢心神不定。
赵月琴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她缓缓转身,从布包里掏出两个煮熟的鸡蛋,塞进他白大褂口袋。
王喜来愣住。
她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别让嫂子疼第二回。”
说完扭头就走,像兔子一样一溜烟跑了。
门外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等她走远了,议论声才炸起来。
“你说这事儿算不算过分?”
“咳,男有情女有意,在屋里头动动手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人家是医生啊。”
“医生也不能随便摸吧?”
王喜来没再往外看。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两个鸡蛋,还是温的,带着点草木灰煮出来的味道,混着刚才她身上留下的栀子花香。
风扇还在摇头吹,吹得桌角一张病历飞起来,飘到墙角。他没去捡。
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冰凉的一圈金属贴着锁骨。他取下来,握在手里,盯着那根软管发呆。
外面说话声一阵高一阵低,有人笑,有人叹,还有人模仿赵月琴刚才跳起来的样子,夸张地捂屁股。
他把听诊器轻轻放在桌上,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鸡蛋。
蝉还在叫,太阳还没落,卫生室的门敞着,风进来,卷不动满屋子的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