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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的涟漪与系统的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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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王昊的键盘声和偶尔低低的骂娘声构成安稳的背景音。周诚坐在自己桌前,台灯的光圈将他与周围的昏暗隔开。那个冰冷的黑色金属盒子就放在鼠标垫旁边,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像个沉默的微型棺材。
他没有立刻打开它。陈俊吉的东西,带着一股精心包装的危险气息。他需要更谨慎。
他首先检查了手机。发给司晓艺的短信显示“已送达”,但尚未显示“已读”。倒是系统面板上,那个从0跳到0.1的好感度数值,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像一个微小的、确凿的证据,证明他那条试探性的信息,确实在某个层面触动了那个看似封闭的少女。
0.1。微不足道,却又意义重大。这至少说明,司晓艺并非对周围的一切完全无动于衷,尤其是与冯教授、与那些诡异符号相关的事情。或许,她也在这片迷局中,孤独地寻找着线索。
他关掉系统面板,将注意力转回黑色盒子。它没有锁扣,也没有明显的接缝,仿佛是一体成型。周诚试着按压各个面,纹丝不动。他把它拿到耳边摇了摇,没有声音。材质冰凉,非铁非塑,重量异常。
他回忆陈俊吉的话——“觉得‘被盯着’的时候,或者,看到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时,打开它。它会帮你‘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像是一个触发器,一个可能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激活的观测工具。
不能贸然打开。至少不能在这里。他拉开抽屉,找出一个以前装移动硬盘的静电屏蔽袋,将黑盒子放进去,封好口,塞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这东西,得找个绝对安全、无人的环境再研究。
刚拉上背包拉链,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异常尖锐地响起:
【违规警告:检测到宿主主动接触并接收高危异常实体(代号推测:俱乐部/陈)关联物品。该行为严重偏离核心任务路径,大幅增加不可控变量,对宿主认知稳定性及任务完成概率构成严重威胁。】
【根据辅助系统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现对宿主施加一级认知干扰惩罚,并临时上调任务同步率达标阈值,以示惩戒。】
周诚甚至没来得及理解这段话的全部含义,一股强烈的、毫无预兆的恶心感和眩晕感就猛地攫住了他!眼前王昊的背影、电脑屏幕的光、桌面的物品瞬间扭曲、拉长、旋转,像是掉进了万花筒。耳边响起尖锐的、无法辨明来源的嗡鸣,盖过了现实中的所有声音。更可怕的是,几段破碎的、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强行挤入他的意识——
* 一个昏暗的房间,墙壁在渗水,滴答,滴答……有个身影蜷缩在角落,低声啜泣,听不清是男是女。
* 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闪烁的仪器红灯,玻璃破碎的脆响,和一声短促的惊叫。
* 一双眼睛,在很近的距离死死瞪着他,充满无尽的怨毒和……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呕——” 周诚猛地捂住嘴,从椅子上滑下来,撞在书桌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胃里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诚哥?!卧槽!你怎么了?!” 王昊被惊动,摘下耳机冲过来,看到周诚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没……没事……” 周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前的重影和嗡鸣正在缓慢消退,但那几段强行插入的记忆碎片带来的冰冷恐惧感,还残留着。“可能……低血糖,有点晕……”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靠着桌腿,大口喘着气。
“你这哪是低血糖!脸白得跟鬼一样!等着,我给你倒热水!” 王昊手忙脚乱地去拿杯子。
周诚趁这机会,强忍不适,集中精神“看”向系统面板。果然,在倒计时下方,多了一行不断闪烁的红色小字:【认知干扰状态(轻度)剩余时间:11:59:58。任务同步率达标阈值临时上调20%。请宿主即刻回归正轨。】
惩罚……这就是系统的惩罚!不是对身体直接攻击,而是干扰他的精神,制造幻觉,甚至灌输虚假记忆!而且,同步率阈值上调,意味着他需要更快、更有效地推进那个“攻略任务”!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更深的寒意,在他心底窜起。这系统,远比陈俊吉更霸道,更不容置疑。它用“返回”和“财富”做诱饵,用“抹除”做威胁,现在,又用这种精神折磨来惩罚“不听话”的行为。它要的,是一个绝对服从、完全按照它预设路径行动的傀儡!
“诚哥,水!” 王昊把温水递过来,满脸担忧,“要不我还是送你去校医院看看吧?你这刚出院没多久……”
“不用,真不用,好多了。” 周诚接过水,慢慢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似乎安抚了一些翻腾的胃和神经。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摆摆手,“可能就是没吃晚饭,折腾的。我躺会儿就好。”
他几乎是把自己摔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隔绝了光线和王昊担忧的目光。黑暗中,他紧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残留的眩晕和那几段虚假记忆带来的不适。
绝不能屈服。无论是陈俊吉那边的诡异危险,还是系统这边的冷酷控制,他都不能成为被任意摆布的棋子。司晓艺是钥匙,冯润泽可能是知情人,陈俊吉的俱乐部是另一股势力,而系统……是背后最不可测的推手或狱卒。
他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盟友。
哪怕那个潜在的盟友,目前对他的好感度只有0.1。
不知过了多久,王昊的键盘声重新响起,节奏放缓,似乎怕吵到他。周诚在被子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有一条新的未读短信。来自那个今天才存入的号码。
司晓艺:“素描?能具体描述一下符号吗?还有,你在哪里看到的?”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她没有回应关于冯教授课堂的话,直接切入核心,简洁,高效,甚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急迫。
周诚的心跳快了几拍。他迅速打字回复,描述那个扭曲的、类似莫比乌斯环但内部有阴影的“8”字符号,但没有提是从她那里看到的,只说“偶然在一个旧资料里瞥见,觉得结构很特别,不像是普通的装饰图案”。
点击发送。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
他退出短信界面,看到论坛私信也有新消息。是“引路人”(陈俊吉)。
引路人:“礼物还喜欢吗?希望它能帮你拓宽‘视野’。顺便提醒一句,旧美术楼不太安全,尤其对你这种刚接触‘新世界’的人来说。近期最好别独自靠近,特别是三楼西侧。有些‘残留’,不太稳定。”
这条消息的语气,少了见面时的蛊惑和居高临下,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提醒”,但背后的意味更令人不安。他在警告什么?是真的“残留”危险,还是不想周诚再回去,发现更多东西?
周诚没有回复。他将手机放到一边,重新闭上眼睛。系统施加的“认知干扰”带来的晕眩感基本消失了,但精神上的疲惫和紧绷感依旧存在。
第二天是周日。周诚很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踏实。王昊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下床,洗漱,背上背包,里面装着那个屏蔽袋包裹的黑盒子,还有他收集的所有零碎证据。
他需要找个地方,安静地整理思路,并尝试……安全地“激活”那个黑盒子。他想到了图书馆的古籍文献阅览室。那里需要证件,人少安静,而且昨天司晓艺去过。也许,那里本身就藏着什么线索。
早上七点半,图书馆刚开门不久。古籍阅览室的值班老师是个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的老先生,正慢悠悠地擦拭着桌面。周诚出示了学生证,做了登记。
阅览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高大的书架顶天立地,弥漫着旧纸和樟脑的味道,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这里的时间流速仿佛都变慢了。
他找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坐下,确保周围无人,也没有监控直接对着。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从屏蔽袋里取出那个黑色金属盒子,放在铺开的笔记本上。
他再次仔细检查。依旧没有缝隙,没有按钮。他回忆陈俊吉的话——“觉得被盯着的时候”。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书籍沉默矗立。但那种在雾霭长廊、在旧美术楼感受过的、被窥视的寒意,并未出现。
也许,需要“看到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他想了想,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昨天拍下的槐安巷那个模糊的“7”字符号照片,将屏幕对准黑盒子。
起初毫无反应。就在他准备放弃时,黑盒子靠近手机屏幕的那一侧,极其细微地,似乎传来一下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同时,盒子表面流转过一丝暗哑的光泽,快得像是错觉。
有反应!虽然微弱。
周诚精神一振。他又调出昨晚在画室,隔着距离拍下的那面诡异墙壁的局部照片(他不敢拍全,怕触发什么)。这次,黑盒子的震动明显了一些,表面甚至浮现出几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一闪即逝。
他心跳加速。这盒子,果然是对那些“异常符号”或“残留”有反应的探测器?或者说,不仅仅是探测器?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打开自己的速写本——昨晚回来后,他凭着记忆,尽可能还原了在司晓艺那里看到的、那张属于冯润泽的素描上的“8”字符号,以及旧美术楼墙上那个巨大图案的核心部分。
他将手绘的符号,对准黑盒子。
“嗡——”
这一次,震动清晰可闻!黑盒子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纹路猛地亮起,如同被激活的电路,瞬间爬满了整个盒体!紧接着,盒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原本严丝合缝的表面,竟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细缝!
周诚屏住呼吸,没有立刻打开。他等了几秒,盒子只是裂开缝,那些发光的纹路也渐渐黯淡下去,不再有别的动静。
他戴上平时做实验用的薄橡胶手套,用笔尖小心翼翼地拨开那条缝隙。
盒子内部,没有机械结构,没有电子元件。只有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类似凝固胶质或蜡质的东西,填满了内部。在这胶质中心,嵌着一小片东西。
周诚用镊子(他工具包里常备)极其小心地将那东西夹了出来。
那是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形状的“玻璃”。但质地非常奇特,非金非玉,更像是一种天然的晶体,却又浑浊不堪,内部仿佛封存着一团缓慢旋转的、灰白色的雾气。对着光线看,雾气中似乎偶尔闪过极其微弱的、难以辨认的影像碎片,速度快得抓不住。
这是什么?某种记录介质?还是……
就在他全神贯注研究这片奇异晶体时,古籍阅览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周诚动作极快地将晶体放回盒子,合上盖子,连同手套镊子一起塞进背包。然后拿起旁边一本摊开的《地方志民俗考》,假装阅读。
进来的人是司晓艺。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蓝色牛仔裤,帆布鞋。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昨天在课堂上更柔和一些,但那股疏离感依旧。她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目光在阅览室内扫过,看到周诚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走向“地方志·民俗卷”那个书架区域,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周诚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他等了几分钟,然后拿着那本《地方志民俗考》,起身,走向司晓艺所在的书架附近,假装寻找其他书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排书架。
他能听到她极其轻微的、翻阅书页的声音。
周诚从书架的缝隙看过去,看到她正专注地看着一本很厚的、书脊写着《新海地方异闻录(手抄本)》的旧书,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缓缓移动,似乎在查找什么特定的条目。
他清了清嗓子,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她听到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门’的象征,在不同的民俗里差异真大。有的是庇护,有的是禁忌,有的……甚至被认为是连接不同‘状态’的通道。”
司晓艺翻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向他这边,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清冷的声音,同样不高,却清晰地传来:“那要看‘门’是谁设立的,为谁而开,以及……门后是什么在等待。”
周诚握紧了手里的书。他慢慢从书架另一端绕过去,走到她所在的这排。两人之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
“有些门,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存在,就被困在了那里。” 周诚看着她的侧脸,缓缓说道,“就像一些符号,被画下来,被遗忘,但承载的意义,或许一直都在。”
司晓艺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很清澈,却又深不见底,此刻正平静地看向周诚。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羞涩,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和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探究的好奇。
“你看到的那幅素描,”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右下角有缩写和日期,对吗?”
“F.R.Z. ,2017. 秋。” 周诚点头。
司晓艺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是冯教授很多年前,在一次……谈话后,随手画了送给我的。他说,这是一个关于‘循环’与‘出口’的比喻,让我如果遇到解不开的循环困境时,可以想想这个图形。”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但我一直没太明白。直到最近……看到了一些类似的东西,在不同的地方。”
“比如?” 周诚问,心脏收紧。
司晓艺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周诚脸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呢?周诚学长。你似乎对民俗、符号,还有……一些不太寻常的事情,格外感兴趣。是因为槐安巷那次意外吗?”
她知道了。她知道他在调查,甚至可能猜到他捡到了东西,或者遇到了什么。
“那次意外,让我注意到一些平时忽略的东西。” 周诚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真实的回答,“也让我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校园里,可能藏着一些不普通的故事。比如,一些来路不明的符号,一个神秘的‘俱乐部’,还有……”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些似乎被无形之物困扰着的人。”
司晓艺与他对视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有波澜极轻微地起伏了一下。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也没有承认或否认“被困扰”的说法。
“故事需要证据,而证据往往散落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或者,”她轻轻点了点面前那本《新海地方异闻录》,“藏在被大多数人视为荒诞的记述里。比如,这里面提到,旧美术楼那块地,在建校前,曾是一个小型的私人观测所,属于一个痴迷于‘星象与时空映射’的落魄学者。他留下了一些未被证实的手稿,其中反复提到‘七年之紊’和‘镜界裂隙’的概念。”
七年之紊!镜界裂隙!
周诚的呼吸几乎一滞。这绝对不是巧合!
“那手稿……”
“失踪了。据说在那位学者离奇去世后就不见了。只有一些零碎的记载,散落在这种地方志怪谈里。” 司晓艺合上了那本厚书,动作轻缓,“知道这些,未必是好事,周诚学长。有时候,看得太清楚,反而会更困惑,甚至……更危险。”
“但总比一无所知、被蒙在鼓里强,不是吗?” 周诚说,“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困惑,为什么危险。”
司晓艺看了他几秒,忽然极淡、极快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瞬间冲淡了她脸上惯有的清冷。“也许吧。” 她抱起那本《新海地方异闻录》和她的笔记本,“这本书,我先借了。如果……你还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符号,或许可以分享。”
她说完,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抱着书,走向借阅台,留下一个清瘦而挺直的背影。
周诚站在原地,看着她办完手续,离开阅览室。
视野边缘,系统面板上,那个数值,再一次跳动。
司晓艺,好感度:0.5。
从0.1到0.5。一次关于符号、秘密和危险的平静交谈带来的进展,远胜过任何刻意的“攻略”行为。系统发布的那个“让她说我爱你”的主线任务,此刻显得如此肤浅而可笑。
周诚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包里的黑盒子安静无声,那片奇异的晶体也暂时沉寂。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转动了。司晓艺不是被动等待拯救的公主,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调查,甚至知道的可能不比他少。冯润泽在多年前就埋下了线索。陈俊吉的俱乐部在暗中活动,觊觎着“奇点”。而系统,则在高处冰冷地监视并试图操控一切。
他摊开笔记本,在新的页面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七年之紊(地方志/司晓艺提及)
镜界裂隙(同上)
F.R.Z. 符号(冯润泽,2017)
“7”符号(槐安巷,粉笔)
“8”符号(司晓艺持有,冯赠)
血色“门”符号(旧美术楼,俱乐部)
异常晶体(黑盒子内)
认知干扰(系统惩罚)
轮回俱乐部(陈俊吉,引路人)
观测所旧址(旧美术楼前身)
线索在增多,碎片在拼合。虽然全貌依然模糊,但轮廓正在显现。
他将笔记本合上,放入背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昊发来的消息,问他中午吃什么。
周诚回复了一个“随便”,然后抬头,看向阅览室窗外明媚的秋日阳光。
平静的校园生活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不速之客,已经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下一次,当“被盯着”的感觉再次降临,或者看到更“有趣”的东西时,他会打开那个黑盒子。
他要看看,那后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