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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井中手(2 ...

  •   警车驶出城区时,雨已经停了。

      西郊陵园在城外的山脚下,远远看去,一片高低错落的墓碑在夜色里泛着青白的光,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指向天空的手指。

      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泥土腥气,混着雨水和某种……

      沈青芷皱起鼻子,是线香烧尽后残留的、甜腻到发齁的味道。

      陵园门口的值班室亮着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缩在窗户后面,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手指抖得珠子哗啦哗啦响。

      看见警车,他像见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

      老头扑到车门前,语无伦次。

      “在、在里面!新、新坟区那边!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沈青芷推门下车,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里的湿冷。她紧了紧外套,看向老头。

      “别急,慢慢说。你看见什么了?”

      “纸、纸人!”

      老头的声音尖得几乎破音。

      “从坟里爬出来!在、在跳舞!”

      “几个?”

      “三、三个!不,四个!不,五个!好多!好多!”

      老头指着陵园深处,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就在那边!新葬的徐老太的坟!我、我晚上巡夜,听见那边有声音,像、像有人在哭,又像在笑……我就、就拿手电过去看,结果、结果就看见……”

      他说不下去了,腿一软,要不是扶着车门,差点瘫在地上。

      沈青芷朝车里打了个手势。

      跟她一起来的两个年轻警察。小王和小李。

      下车,一个扶住老头,一个从后备箱取出勘查箱和强光手电。

      “具体位置?”

      “进、进去往右,走到底,新坟区第十八排,最靠里那个……碑上贴、贴着徐老太照片的……”

      沈青芷点头,拎起勘查箱,大步走进陵园。

      脚下的水泥路湿漉漉的,积水倒映着手电光和惨白的月光,晃得人眼花。

      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墓碑,有的豪华,气派的大理石,雕着龙凤;有的简陋,一块青石板,字迹都模糊了。

      夜风穿过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低语。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线香味越浓。

      浓得不正常。

      像是有人在这里烧了整整一年的香,味道沉淀在潮湿的空气里,凝结成一层粘稠的、甜腻的膜,糊在鼻腔和喉咙上,让人喘不过气。

      小王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沈队,这味道……”

      “别说话。”

      沈青芷打断他,手电光扫过路边的墓碑。

      光柱在黑暗里切开一道口子,照亮碑上的照片。

      黑白的人脸,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惨白,眼睛黑洞洞的,像是正隔着玻璃,冷冷地看着这群深夜闯入的不速之客。

      新坟区在最深处。

      这里墓碑更新,大理石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像骨头一样的光。第十八排,最靠里。

      沈青芷的手电光定格在一块墓碑上。

      碑是黑色大理石,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碑顶贴着一张彩色照片,是个老太太,七八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但此刻,在惨白的手电光和晃动的树影下,那张笑脸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怜悯。

      坟是新的。

      土还没完全压实,在雨水的冲刷下微微塌陷,形成一个浅浅的凹坑。但此刻,那个凹坑被挖开了。

      不是用工具挖开的。

      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顶开了泥土,爬了出来。

      坟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纸屑。

      惨白的,浸了水,糊在泥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但仔细看,能看出那上面有描画的五官。

      眼睛,鼻子,嘴巴,用粗糙的、廉价的颜料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沈青芷蹲下身,戴着手套,捡起一片纸屑。

      纸很薄,是那种最便宜的、扎纸人用的白纸。

      但上面沾着东西。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像是血迹,又像是……朱砂。

      她凑近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混着血腥和线香的甜腻气味,冲得她胃里一阵翻搅。

      “沈队,你看这个。”

      小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沈青芷抬起头,顺着他手电光的方向看去。

      坟边的泥地上,有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是纸的痕迹。很轻,很浅,边缘模糊,像是有什么很轻的东西踩上去,留下的浅浅的印子。

      但那些印子的排列方式很奇怪,不是行走的轨迹,而是……

      “真的是在跳舞。”

      小李的声音发干。

      “你看,这像不像……一种很老的、祭祀用的舞步?”

      沈青芷盯着那些脚印。

      确实。

      左三步,右两步,转圈,跳跃……

      虽然凌乱,但能看出某种规律。

      不是随意的爬行,是有意识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动作。

      跳舞的纸人。

      从新坟里爬出来,在深夜的墓地里跳舞。

      沈青芷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她站起身,手电光扫过周围的墓碑。

      光柱在黑暗里晃动,照亮一张又一张黑白照片,一双又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混着远处老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和更深处……

      某种极轻极轻的、像是纸页摩擦的窸窣声。

      “沈队……”

      小王的声音绷紧了。

      “你听。”

      沈青芷屏住呼吸。

      那个声音很轻,很细,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仔细听,能分辨出来。是从更深的、还没开发的那片老墓区传来的。

      窸窸窣窣。

      像是很多张纸,在风里互相摩擦。

      又像是……

      很多双脚,踩在枯叶和泥土上,轻轻地、有节奏地移动。

      跳舞的节奏。

      沈青芷握紧手电,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沈队!那边还没开发,路都没修。”

      “在这等着。”

      沈青芷头也没回,声音冷硬。

      “保持通讯,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立刻呼叫支援。”

      “沈队!”

      “这是命令。”

      她说完,大步走进那片黑暗。

      老墓区和开发过的区域之间,只有一道简陋的铁丝网隔开,早就锈蚀不堪,被人扯开了一个大洞。

      沈青芷弯腰钻过去,脚下是没过脚踝的荒草,湿漉漉的,蹭在裤腿上,冰冷黏腻。

      窸窣声更清晰了。

      就在前面不远。

      手电光切开黑暗,照出一片杂乱无章的荒坟。

      这里埋葬的大多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死者,很多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一个个长满荒草的土包,在夜色里像一座座沉默的、无名的坟墓。

      而就在这些土包中间,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空地上,有东西在动。

      沈青芷的手电光定格在那里。

      是纸人。

      五个,六个,也许更多。在昏暗的光线下,很难数清。

      它们围成一个圈,手拉着手。

      如果那些用纸糊出来的、纤细扭曲的手臂能算“手”的话。在空地上缓缓移动,旋转,跳跃。

      动作僵硬,笨拙,像一群被拙劣操纵的木偶。

      但偏偏又带着某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感,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邪异的仪式。

      纸人都是女性。

      穿着纸糊的、花花绿绿的裙子,头发是用黑纸剪出来的,贴在惨白的脸上。

      脸上画着五官。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是鲜红的、向上弯曲的弧线,像是在笑,但笑容扭曲,狰狞,透着一股刻骨的怨毒。

      它们“跳”得很专注。

      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沈青芷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毫无察觉。

      夜风吹过,纸糊的裙摆哗啦作响,黑纸剪的头发在风里飘拂,露出底下空洞的、用颜料描画的眼眶。

      沈青芷站在那里,手电光钉在那些纸人身上,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见过纸人。

      在云岁寒的铺子里,那些扎得精致、栩栩如生的纸人纸马。

      但那些是死物,是工艺品,是送给亡者的陪葬。

      而这些……

      这些是会动的。

      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在深夜的墓地里跳舞的,活过来的纸人。

      一个纸人转到了面对她的方向。

      黑洞洞的眼眶“看”着她。

      它咧开嘴。那张用红颜料画出来的、鲜红的嘴,咧到了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

      它朝她“笑”了一下。

      沈青芷的心脏猛地一缩。

      下一秒,所有的纸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僵硬地,齐刷刷地,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眶“看”向她。

      五张,六张,也许更多张惨白的、画着诡异笑脸的脸,在手电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

      鲜红的嘴唇咧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口腔。

      它们动了。

      不是跳舞。

      是朝她扑来。

      纸糊的身体在风里哗啦作响,纤细的手臂张开,指尖。

      如果那些用纸卷出来的、尖锐的凸起能算“指尖”的话。

      对准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喉咙。

      沈青芷想后退,想拔枪,想做什么都行。

      但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纸人朝她扑来,看着那些惨白的脸,黑洞洞的眼眶,鲜红的、咧到耳根的嘴,在视线里迅速放大。

      就在最近的一个纸人即将扑到她脸上的瞬间。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抓住了那个纸人。

      很随意地,像摘下一片碍事的树叶。

      那只手很白,手指纤细,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五指收拢,纸人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嚎,“刺啦”一声,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破碎的纸屑纷飞,在风里打着旋,缓缓飘落。

      其他的纸人停下了。

      它们僵硬地、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沈青芷也转过头。

      云岁寒站在她身侧,深青色的旗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她左手还缠着绷带,渗出的血迹在月光下呈现暗红色。

      右手握着一把裁刀。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把细毫笔,而是一把更短、更窄、刃口泛着幽蓝冷光的刀。

      “滚。”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切开了风声和纸页摩擦的窸窣声。

      纸人们僵住了。

      它们“看”着云岁寒,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恐惧,是憎恨,还是别的什么,沈青芷分辨不出。但能感觉到,它们在害怕。

      害怕这个突然出现、徒手撕碎它们同伴的女人。

      “我数到三。”

      云岁寒抬起手,裁刀的刀尖指向最近的一个纸人。

      “一。”

      纸人们开始后退。

      动作僵硬,笨拙,像一群被吓坏的孩子,踉踉跄跄地朝后退,互相推挤,纸糊的身体发出哗啦哗啦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二。”

      它们退得更快了。

      几乎是在逃,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黑暗深处退去。

      有几个摔倒了,纸糊的身体在泥地里翻滚,沾满了泥浆和枯叶,显得更加狼狈、诡异。

      “三。”

      最后一个纸人也消失在黑暗里。

      窸窣声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夜风依旧在吹,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啼叫,凄厉,短促。

      空地上只剩下沈青芷和云岁寒两个人。

      还有满地破碎的纸屑,和那些凌乱的、像是舞蹈又像是挣扎的脚印。

      沈青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空气进不去,出不来,胸腔憋得生疼。

      眼前阵阵发黑,那些闪烁的光点又出现了,在视野边缘跳动,像一群躁动的、不安的萤火虫。

      云岁寒转过身,看向她。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深不见底,倒映着惨白的月光,和沈青芷惊愕苍白的脸。

      “你……”

      沈青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云岁寒的回答简单得近乎敷衍。

      她收起裁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破碎的纸屑,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普通的纸人。”

      “什么?”

      “纸是浸过尸油的。”

      云岁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颜料里掺了骨灰和心头血。扎的人懂行,但学歪了,用的是邪术。”

      沈青芷的后背一阵发凉。

      “邪术?什么邪术?”

      “养鬼。”

      云岁寒直起身,将纸屑收进一个随身的小布袋里。

      “用横死之人的骨灰和血,混合尸油,浸透特制的纸,扎成人形。再选一处阴气重的地方埋下,以生人魂魄为祭,养上七七四十九天,就能养出纸傀。”

      “纸傀?”

      “嗯。”

      云岁寒看向那些纸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很深。

      “能听令行事,能害人,能索命。但反噬也大,养傀的人最后大多不得好死。”

      沈青芷的心脏重重一跳。

      “你是说……有人在用这些纸人害人?”

      “已经在害了。”

      云岁寒转过身,看向陵园深处,那片还没开发的老墓区。

      “徐老太的坟被挖开,不是偶然。她的生辰八字应该很特别,适合做养傀的引。有人选中了她,在她下葬时动了手脚,把纸傀埋进了她的坟里。”

      “可徐老太是病死的,不是横死。”

      “不是用她的骨灰。”

      云岁寒打断她。

      “是用别人的。一个横死的、怨气深重的年轻女人的骨灰。徐老太的坟,只是个容器。”

      沈青芷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横死的年轻女人。

      骨灰。

      纸傀。

      槐花巷的井里,那些层层叠叠的、枉死的女人。

      “井里的……”

      “不是。”

      云岁寒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摇了摇头。

      “井里的那些,魂还在,尸骨也在。骨灰是火化后才有的东西。”

      她顿了顿,看向沈青芷。

      “你们警察系统里,应该能查到近些年火化的、横死的年轻女性的记录。尤其是……失踪后找回尸体,但家属坚持火化的那种。”

      沈青芷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想起特调科那栋旧档案楼里,那些厚厚的、尘封的卷宗。

      想起周正那句“有些案子,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在查这个?”

      “我在查月瑶。”

      云岁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但查着查着,发现有些事,是连着的。”

      她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深青色的旗袍下摆在荒草里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青芷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铁丝网的破洞,走回开发过的墓区。

      值班室的老头还瘫在门口,看见她们出来,像是见了鬼,连滚带爬地缩回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你……”

      沈青芷看着云岁寒的背影,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问你到底是谁?

      问你为什么懂这些?

      问你月瑶到底怎么了?

      问你……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太多问题堵在喉咙里,挤成一团,一个也问不出来。

      云岁寒在陵园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透明,眼下青影浓得吓人。

      缠着绷带的左手垂在身侧,血迹已经渗到了最外层,在月光下呈现暗沉的、接近黑色的红。

      “沈警官。”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沈青芷听出了底下压抑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有些线,扯开了,就收不回去了。”

      “你现在还有机会,转身,回你的警局,把今晚的事写成一份群众报假警或者守夜人精神失常的报告,归档,封存,忘了。”

      “当这一切,从来没发生过。”

      沈青芷看着她,看着这张在月光下清冷疏离、却仿佛承载了太多沉重秘密的脸,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惨白的月光,和一点点……水光。

      她笑了。

      很轻,很淡,像风里最后一缕烟雾。

      “我转不了身了。”

      她说。

      “从走进你那间铺子开始,从看见那匹纸马流血泪开始,从在井边拉住你的手开始。”

      “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云岁寒沉默了。

      她看着沈青芷,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夜风渐渐停了,久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蟹壳青的颜色,久到远处传来第一声早起的鸟鸣。

      她转过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上车。”

      她说,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青芷的心脏猛地一跳。

      “去哪儿?”

      “一个……”

      云岁寒拉开车门,侧过脸,月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能告诉你一些真相的地方。”

      沈青芷站在那里,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发梢扫过眼角,有点痒。

      她看着云岁寒,看着这个在月光下苍白、单薄、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女人,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越来越亮的天光,和一丝……

      她说不清的、近乎决绝的东西。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引擎发动,车灯切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驶向城区。

      后视镜里,陵园的大门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但沈青芷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就像这辆驶向未知的车。

      就像她此刻,坐在这个浑身是谜的女人身边,朝着一个所谓的“能告诉你一些真相的地方”驶去。

      真相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抵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井边那个“瑶”字的湿痕带来的、冰冷粘稠的触感。

      和一丝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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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章4改结束,拒绝看了盗文找我说剧情不对接不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