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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殡仪馆诈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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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岁寒把针举到眼前,借着沈青芷手电的光,仔细看那点絮状物。
看了一会儿,她从布包里又摸出个小玻璃瓶,拇指顶开瓶塞,把针尖探进去,轻轻一抖,絮状物落入瓶底。她塞好瓶塞,把瓶子举到耳边,摇了摇。
瓶子里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的声响,像细沙在玻璃上滚动。
“不是线。”
云岁寒说,声音在空旷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纸。被处理过的、浸了药的纸,捻成极细的丝,从后颈这个位置刺进去,顺着椎管向上,能一直钻到颅腔。”
她看向沈青芷。
“有人在用尸体当提线木偶。纸丝就是线。”
沈青芷盯着那个玻璃瓶。瓶底那点灰白色的东西在微弱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她就是觉得,那东西在动,在瓶底缓慢地、扭曲地蠕动。
“目的呢?”
她问。
“让尸体半夜起来走几步,面壁,然后躺回去。图什么?”
云岁寒没立刻回答。
她收起玻璃瓶和银针,重新看向床上的尸体,目光落在尸体半睁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浑浊,瞳孔扩散,倒映着停尸间惨白的灯光,也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面壁……”
她低声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什么。
“面壁,面壁……面壁思过,面壁忏悔,面壁……”
她突然转头,看向房间的墙壁。
这间停尸间是长方形的,四面墙,三面是冷藏柜,
一面是空白的、刷了白漆的水泥墙。
尸体昨晚面朝的那面,就是这面空墙。
云岁寒走过去,停在墙前。墙很旧了,白漆泛黄,表面有细微的龟裂,裂纹在墙面蔓延出蜘蛛网似的纹路。
她伸手,指尖拂过墙面,从左上角开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下移动。
沈青芷举着手电跟过去,光柱落在云岁寒手指移动的地方。墙面除了裂纹和污渍,什么都没有。
但云岁寒摸得很仔细,指尖按压的力道很均匀,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
她从左上角摸到右下角,然后又从右上角摸到左下角,最后停在墙面正中央,手指定住。
“这里。”
她说。
沈青芷凑近。
墙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一样的裂纹,一样的污渍。
但云岁寒的手指按上去的地方,裂纹的走向似乎有点特别……
不是随机的龟裂,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向中心聚拢的纹路,像一个极其隐蔽的、用裂纹构成的漩涡。
“有东西在墙里。”
云岁寒收回手,指尖在袖子上擦了擦。
“不是实体,是念。很旧的念,至少在这里积攒了十年以上。怨念,悔恨,恐惧,不甘……死人留下的东西。”
她转身,看向床上那具尸体。
“纸丝刺进后颈,钻入颅腔,不是为了操控尸体走路。是为了把尸体变成一根针,一根能刺破这面墙、让墙里的念渗出来的针。”
沈青芷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她握紧手电,光柱在墙和尸体之间来回移动。
“渗出来……然后呢?”
“然后有人来收集。”
云岁寒的声音很冷。
“收集这些陈年的、来自死人的负面情绪。做什么用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她顿了顿,补充。
“而且,这只是试验。前两具尸体是试验品,看纸丝能不能成功刺入,看尸体能不能走起来,看墙里的念会不会有反应。昨晚这具,是第一次成功。接下来……”
她没说完,但沈青芷听懂了。
接下来,就不会只是“面壁”这么简单了。
停尸间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凌乱的回响。
沈青芷和云岁寒同时转头,看见王主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手指着外面,话都说不利索。
“又、又来了!西厅……西厅那边……又有一个……自己坐起来了!”
沈青芷和云岁寒对视一眼,同时朝门外冲去。
西厅是遗体告别厅,比停尸间大得多,挑高更高,空间更空旷。
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几盏壁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厅内轮廓。
一排排空着的椅子,正前方的鲜花丛,鲜花丛后面的水晶棺。
水晶棺里躺着个人,盖着红布。红布下面,人体的轮廓清晰可见。
而现在,那个轮廓,正在缓缓坐起来。
红布滑落,露出底下那张脸……
是个年轻女人,不会超过三十岁,妆容很精致,嘴唇涂着鲜红的口红,眉毛画得细长,眼睛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出小片阴影。
她穿着白色的旗袍,旗袍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在昏暗光线下,那些牡丹花像是活的,在布料上缓缓舒展花瓣。
她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纤细,指甲涂着和口红同色的蔻丹。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空的。
不是死人的浑浊,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空……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深处,隐约有灰白色的、纸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沈青芷和云岁寒。
嘴角,慢慢向上弯起。
一个标准的、弧度完美的微笑。
沈青芷听见身后王主任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然后是什么重物倒地的闷响。
她没回头,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枪。但云岁寒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
云岁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眼睛里……有东西。”
沈青芷定睛看去。
年轻女人空洞的眼眶里,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在蠕动,一点一点,从深处往外爬。
先是一点尖,然后是一截身体,细长,柔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纸张特有的、不自然的光泽。
是纸蛇。
不止一条。
两条,三条,更多条,从她眼眶里钻出来,顺着脸颊往下爬,爬过涂着胭脂的颧骨,爬过抹着口红的嘴唇,爬过白皙的脖颈,钻进旗袍高高的领口。
纸蛇爬过的地方,皮肤泛起细小的、波浪般的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
年轻女人还在笑。她抬起一只手,手指弯曲,朝沈青芷和云岁寒的方向,轻轻勾了勾。
过来。
沈青芷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握枪的手心全是汗,滑得几乎握不住枪柄。
但云岁寒按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很稳,稳得像铁钳,指尖冰凉,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退。”
云岁寒说,声音依旧很低,但这次带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慢慢退,别转身,别背对她。”
沈青芷照做。
她一步一步向后挪,眼睛死死盯着水晶棺里那个微笑的女人。
云岁寒跟她同步后退,但她的右手始终抬着,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具女尸的方向,手腕微微颤抖,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纸蛇已经全部钻进了女尸的领口。
女尸交叠在腹部的手开始动,手指一根一根抬起,又一根一根落下,像是在弹奏某种看不见的琴。
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她身上的旗袍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绣在布料上的牡丹花,一朵一朵,活了过来。
花瓣舒展,花蕊颤动,枝叶从布料上“长”出来,蜿蜒着爬过旗袍的表面,爬过女尸的手臂、肩膀、脖颈,最后,爬上她的脸。
枝叶缠住她的头发,花瓣贴在她的眼皮上,花蕊探进她空洞的眼眶,在里面扎根,蠕动,生长。
女尸缓缓从水晶棺里站了起来。
她赤脚踩在地上,脚下是冰冷的、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她每走一步,身上的牡丹就开得更盛一分,花瓣层层叠叠绽开,鲜红如血,在昏暗光线里妖异地燃烧。
她走到鲜花丛前,停下,歪了歪头,用那双被牡丹花填满的空洞眼眶,“看”着沈青芷和云岁寒。
然后她张开嘴。
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口腔里也是一片空洞的、灰白色的纸。
但她发出了声音……
不是人声,是某种尖锐的、像是无数张纸被同时撕裂的嘶鸣,在空旷的告别厅里炸开,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形成层层叠叠的、令人牙酸的回声。
云岁寒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女尸脚下的地砖突然裂开,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从她站立的地方一直延伸到沈青芷和云岁寒脚前。
裂缝里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不是水,是更浓稠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像是陈年中药混着铁锈的腥气。
女尸低头,看着脚下蔓延的黑色液体。
她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然后她抬起一只脚,赤足踩进那摊黑色液体里。
嗤……
像是烧红的铁块掉进水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带着焦糊味的声响。
女尸的脚瞬间被黑色液体吞没,液体顺着她的脚踝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旗袍的布料、盛开的牡丹、她苍白的皮肤,全都开始腐烂、消融,像被强酸腐蚀一样,冒出浓密的、灰白色的烟雾。
女尸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脚,脸上那个完美的微笑,一点一点,垮塌了。
她张开嘴,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但只喷出一大团灰白色的纸灰。
纸灰在空中散开,纷纷扬扬,像一场诡异的大雪。
雪落在地上,落在那摊黑色液体里,发出“嗤嗤”的轻响,化作更多更浓的烟雾。
烟雾弥漫开来,很快充满整个告别厅。
沈青芷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和刺鼻的焦糊味。
她感觉云岁寒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后急退,退到门口,退到走廊,然后“砰”一声关上告别厅沉重的木门。
门关上,隔绝了大部分烟雾,但仍有丝丝缕缕从门缝里渗出来,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扭曲、升腾,像是有生命的、灰白色的鬼魂。
沈青芷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她的肺里全是那股焦糊味,呛得她直咳嗽。
云岁寒站在她旁边,背贴着墙,脸色比刚才更白,额角的汗已经汇成细流,顺着脸颊滑下来,在下巴凝成水珠,滴落。
走廊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殡仪馆的其他值班人员闻声赶来。
但沈青芷没动,她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耳朵里还在回荡刚才那阵纸张撕裂般的嘶鸣。
门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沉,很实,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