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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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感从左手往手臂上窜，就好像有一条冻僵的毒蛇，使劲的往胳膊里钻。
云岁寒闷哼了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鬓角。
她死死的抓住什么东西。
脑子里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和乱七八糟的可怕画面还在，但是像是被什么挡住了，隔在了外面。
清越鸣响，在她脑海深处震荡。
盘踞在她意识深处那股带着怨恨的冰冷，像是遇到了什么克星，瞬间便被一股更为庞大，温暖又正气的力量冲散，抚平。
这股力量很奇怪，不是真的水流，也不是光，但是它流过的地方，原本因为力量透支而隐隐作痛的四肢百骸，枯竭的灵力，都像久旱逢甘霖似的，被滋润了。
如同被封在冰棺中的感觉消失了。
沉重到窒息的疲惫感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奇特的饱足感，浑身上下都充满使不完的精力。
云岁寒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自己，摆放着各种纸人纸马的房间。
空气里的灰尘在阳光里缓慢飞舞。
但是整个世界在她的感觉里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感官猛地被拔高，拉宽了。
她能清晰的听见巷子口流浪猫踩过瓦片的细微声。
闻到隔壁邻居家灶膛熄灭后残留的，很淡的柴火烟味。
甚至还能够感觉到脚下地底深处，自来水在老旧管道里流动的微弱震动！
更让她心脏狂跳的是自己身体里面的变化。
在她意识最深处，那片因为常年接触阴晦东西，而显得昏暗混沌的地方，一点纯粹的金光骤然亮起。
像一颗小小的金色太阳初升。
它缓缓旋转着，形成一个微小的金色旋涡，散发着温暖，正直，足以驱散一切邪祟的强大气息。
功德！
这两个字出现在云岁寒的脑海里。
奶奶临终之前，用枯瘦的手指在黄纸上颤抖着写下的，那些模糊不清的话，瞬间变得无比响亮清晰。
“寒丫头……咱们云家扎纸啊……”
“连同的是阴阳两界，积攒的生死边缘的功德……”
“哪天要是能得了术法微末的天地认可……”
“功德……加身……”
“那就是……天大的造化。”
奶奶浑浊眼睛里那份期盼和未能完成的遗憾，一下子种种砸在了她的欣赏。
奶奶扎纸活一辈子，超度了数不清的亡魂，临死所求的也不过是感受到一点点功德回应。
而她……
竟然在阴差阳错帮警察破了一个养子残忍弑父的案子之后，引动了传说中才存在功德加身。
那小小的金色气旋缓缓转动，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让灵魂舒适如沐浴柔和阳光下的力量。
云岁寒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那因为频繁的使用特殊能力而枯竭的灵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壮大。
原本每次强行跟阴魂沟通之后，至少要昏睡一天才能缓过来的沉重，现在却十分轻松。
她甚至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现在自己完全可以连续使用两次，那种十分耗费心神的能力，还不会伤到自己的身体。
左手的手背上，那几道散发着带着厉鬼煞气的黑色，让她疼痛难忍的裂口，在这金色光芒的照耀下，颜色正在飞快的变淡，收缩。
最后隐没在她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下，只剩下几道几乎看不到浅淡红痕。
狂喜瞬间击垮了云岁寒脸上的冰冷。
她急促的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不仅仅是恢复了。
这是她整个生命的一种飞跃。
是奶奶耗尽一生，都没有能真正触碰到的门槛。
派出所的清闲安稳，警察局里的旱涝保收，在真正能够看见，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绝对力量面前，那些东西都不值一提。
不论是什么年代，有能力，有力量，还会为金钱和资源发愁么？
“呵……”
一声轻不可闻，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满足叹息和自我嘲笑，从她紧抿的唇间溢出。
她下意识的抬起那只刚才还布满了恐怖黑气混杂着紫红色腐臭鲜血裂口，此刻已经恢复如初的左手，五指张开，又缓缓地，充满了力量的握紧。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实实在在的力量感和掌控感，在指尖流淌。
这个感觉……
前所未有的畅快！
帆布包里面安镜的躺着那截纸马残片，似乎也感受到了浩然正气的强大压制，彻底沉寂了下去，再没有之前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厨房门被无声打开。
穿着模糊玄甲，罩着暗红战袍的虚影无声无息飘了进来。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粗陶大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面条，上面还有一个金黄的煎蛋，几根翠绿的小白菜点缀其间。
食物的香气立刻冲淡了房间里原本的纸浆味。
影的目光落在云岁寒身上，那双被薄雾笼罩的眼睛似乎能穿透表象。
她浆面完轻轻放在柜台唯一干净的角落。
“你不一样了。”
影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空旷的回响。
云岁寒还沉浸在喜悦和力量感中，闻言转过头，眼睛亮的惊人。
“不一样？”
“是！”
“完全不一样了。”
她忍不住抬起那只一直被她藏在长长袖子下，之前还是密布紫黑色裂口，难以愈合，日渐严重，现在已经恢复正常的左手，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看！”
“那股阴寒的厉鬼力量，被彻底的压制住了。”
“我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好。”
做的白事买卖，难免会跟一些阴魂厉鬼打交道。
奶奶还在的时候，那些阴物还是会有些忌惮，也知道讲规矩。
可是奶奶去世了之后，她太年轻了，哪怕从小跟在奶奶身边，可是终究是还是经验不够老道。
她就跟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肉包子，在一群几乎饿到极限的狼群里。
谁都想要上来一口将她吃个干净，不但大补，还管饱滋补魂体。
左手的那些裂口都是厉鬼阴气煞气侵蚀造成的。
云家的修炼是入世，修的是功德道。
讲究源法自然。
完全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己。
所以奶奶活着的时候，也全靠云岁寒自己领悟，自己修行。
也直接导致了，云岁寒的这些年修了个寂寞。
最多也就是比普通的凡人身体好点，但是若是真的对遇到了特战，特警那种人类体魄超强的人，她仍然是个白送的菜鸡。
面对厉鬼凶魂，她全靠硬磨，能不能超度看运气，能不能收入纸扎里，回来慢慢感化，全靠命硬。
“金光流转，邪祟辟易。”
影的目光在云岁寒的手上停留片刻，又移回了她熠熠生辉的脸上。
“很好。”
影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趁热吃。”
云岁寒这才感觉到自己饿的胃疼。
她端起面碗，热气蒸腾上脸。
她先用左手拿起筷子，感受着手指灵活有力的夹住筷子，这简单的动作此刻都充满了力量。
她挑起一根面条吹了吹，吸溜一口，温暖的食物落入胃里，更添上一份舒适。
“是功德！”
云岁寒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分享这份巨大喜悦，声音因为激动微微拔高。
“影，你知道么？”
“是传说中的功德加身。”
“奶奶一辈子都想要达到的。”
“我……”
“好像就这么做到了。”
云岁寒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影。
“应该就是帮警察破了那个案子之后……”
影静静的听着，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飘忽。
等到云岁寒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似乎比平时要更沉闷了一些。
“功德……”
“源自人心。”
“源于善举。”
“你救无辜者于水火，解亡魂之怨怼，天地有感。”
“自会馈赠。”
影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岁寒，看向虚空。
“只是……”
“力量愈强，束缚或许愈多。”
云岁寒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束缚？
她刚刚获得力量，还来得及想那么多，也不知道那么多。
“什么束缚？”
她咽下面条，不解的问。
“你今朝助力警察破案，引动功德。”
“因果已结。”
影的声音带着看穿世事的古老苍凉。
“此道即开，便难再彻底置身事外。”
“下次若有冤魂泣血，恶鬼作祟，你当如何？”
“若能力有限，袖手旁观，可能心安？”
云岁寒愣住了，筷子尖插在面条碗里。
下次么？
她刚刚只是沉浸在力量和摆脱痛苦的狂喜中，根本没有想到那么远。
从前，她想跟奶奶一起守着这个他们云家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小店，平安无事，无痛无灾的使用能力，勉强糊口，避开那些过于凶险的东西。
可能现在……
她拥有了更强的力量，难道反而要更加频繁的卷入那些麻烦么？
袖手旁观？
她回想起刚才那股温暖的如同洗筋伐髓的感觉。
回想起奶奶的期盼……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无法做到心安理得后退。
“我……”
云岁寒张了张嘴，喜悦冷却，茫然和负重的感觉取代了先前的轻快。
“吃面。”
影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云岁寒的思绪。
“面，要坨了。”
云岁寒低头看着碗里已经开始发胀的面条，默默地夹起一大口塞进了嘴里。
力量带来的狂喜渐渐沉淀，影的话提醒了她，力量和责任是并存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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