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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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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岁寒来不及仔细想,残存的理智只足够她凝聚最后一点的精神力,艰难的,用只有距离自己最近的伊凡能够听到的微弱气音挤出几个字:
“怨气……”
“养子……”
警车一路警笛长鸣,朝着尹尚华家的方向疾驰。
车内气氛凝重。
后座上,伊凡小心的让昏迷的云岁寒靠在自己肩上,用干净的纱布轻轻擦拭她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迹。
云岁寒的身体冷的吓人,呼吸微弱紊乱,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牵动着伊凡的心。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这样一个人。
强大到引动幽冥,却又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那截焦黑的纸马残片,被她仅仅握住的手心满是凉意,边缘的暗红纹路彻底暗淡。
副驾驶的沈青芷脸色铁青,握着对讲机不断催促旧港区搜索队的进度,同时严密监控尹尚华家方向的布控。
何飞龙则把警车开的几乎要飞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
云岁寒昏迷前指向尹尚华家,以及最后那句气若游丝的话,如同惊雷,彻底炸醒了他们。
尹尚华的亲生女儿尹佳慧,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个养子,刘伟光。
他的养子十几岁就离家在外面混,自此跟尹尚华再无来往。
自然就少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只是这两个现在毫无瓜葛的人,怎么会突然有了冲突,为什么刘伟光又会杀死自己养父?
一个又一个想不通的疑点涌上来。
尹佳慧这个亲生女儿作为报案人,对自己父亲当天行踪的描述,又是不是完全真实?
更主要的还是,刘伟光身上的怨气,是云岁寒几乎用命看到的东西!
“老王!”
何飞龙声音沙哑。
“立刻去查!”
“尹佳慧名下的财产。”
“还有刘伟光。”
“他们名下的车辆,船只……所有能够可能运输尸体的。”
“还有尹家老宅的拆迁款纠纷!”
“给我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尹尚华,死之前到底有没有立遗嘱?”
“受益人又是谁?”
沈青芷闭了闭眼睛,这个案子她到底不是从头开始跟的,难免信息上有些偏差。
“已经再查了。”
“王卫华那边已经带人正赶去尹家。”
“麻的,这次怕是真是等下黑了。”
何伟龙一拳狠狠的凿在了车门上,恼怒让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认识到云岁寒的重要性。
在派出所调解室,最开始的时候,云岁寒就通过纸人,让黄毛小混混的嘴,指认了刘伟光……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在意这个事情,也没有放在心上。
警察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稳稳听在了尹尚华家那栋喷着鲜红拆字的三层小楼元门外面。
院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女人的刺耳的哭嚎声。
“什么情况?”
何飞龙推开门下车就冲了进去。
伊凡小心的将云岁寒留在后座,迅速下车跟上。
刚踏入院子,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牲畜粪便和劣质烟草的农村院落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王卫华和两个年轻的警员正奋力将一个拼命挣扎,状若癫狂的男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正是尹尚华收养过的刘伟光。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上涕泪恒流,皮肤因为激动而涨成了紫红色,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拼命扭动被反铐住的双手,一双脚在地上蹬踹出深深的痕迹。
他的妹妹,尹尚华亲生女儿尹佳慧瘫坐在旁边,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造孽啊!”
“刘伟光,你是不是疯了!”
“那可是咱爹啊!”
“你怎么下的去手啊!”
“他把你从垃圾堆里抱回来,养了那么大啊!”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爸就不该心软把你抱回来……”
“你心都让狗吃了啊……”
“呜呜呜……”
“以前在家里,什么好吃的,好穿的,爸都可着你来。”
“你就这么回报他啊!”
现场一片混乱。
伊凡的视线瞬间落在了刘伟光脚上那双沾满了泥泞的旧解放鞋。
鞋底鞋帮厚厚的淤泥里,夹杂着几缕极其细微的,暗绿色的水草碎屑。
那是……
只有沧澜江入海口咸淡水交汇处才特有的水藻。
“鞋!”
“他的鞋。”
伊凡脱口而出。
与此同时,被按在地上的刘伟光似是彻底被刺激着了。
他猛地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刚刚被伊凡小心翼翼从警车后座搀扶下来的云岁寒。
那个眼神,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恐惧,疯狂,怨恨,恶毒。
“是你!”
“是你这个神棍!”
刘伟光喉咙里爆发出变调的大喊,身体更是爆发了超乎他身体极限的力量,竟然差点挣脱两个警员的压制。
“你用了什么妖法?”
“纸人!”
“那个烧掉的纸人看到了!”
“它看到了!”
他语无伦次。
烧掉的纸人?
王卫华和按住他的警员都是悚然一惊。
刘伟光怎么会知道云岁寒在物证室用纸符追踪的事?
除非……
“堵住他的嘴!”
“带走!”
沈青芷厉声喝道,眼神都变得锐利。
刘伟光失控的大吼着,几乎坐实了他的嫌疑。
那指向了旧港区的纸人血光,最后的诡异转向伊凡的注视……
难道是因为刘伟光这个源头就在附近?
他身上的怨气,与钉死尹尚华的那三个棺材钉子,与那诡异的纸人……
产生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共鸣?
伊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的侧身,将虚弱的几乎无法站立的云岁寒挡在了自己身后,隔绝了刘伟光那疯狂怨毒的视线。
这个细微的保护动作,几乎成了她的本能。
就在身这时,被搀扶着的云岁寒,吃力的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失焦的视线越过伊凡的肩膀,落在了被死死按在地上,仍然在疯狂嘶声大吼挣扎的刘伟光身上。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刘伟光那双沾满淤泥和水草的解放鞋上。
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灰色气流,缠绕在那双鞋上,散发着与棺材钉同源的,让人作呕的怨秽。
云岁寒苍白干裂的嘴唇,轻微开合,就只有紧挨着她的伊凡,才能够捕捉到她那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气音。
“江边……”
“泥滩……”
“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