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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蛊医问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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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岁寒接过,道谢,小口喝下。
茶水微温,入口清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苦,咽下后,喉间回甘,一股清凉的气息顺流而下,扩散到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昨晚残留的沉重感和隐约的头痛也减轻了不少。
“谢谢,伊医生。”
她真诚道。
“叫我伊凡就好。”
伊凡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是一个很浅的、但让人感觉舒服的笑容。
“我的本职是法医,蛊医是家学。”
“在九组,这两样都用得上。”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器具,动作有条不紊。
“你的身体底子其实不错,只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扎纸术本就是耗心神的法门,缺乏系统调理。”
“以后出任务,尽量别再用舌尖精血了,那太伤根本。”
“如果需要,可以找我配一些替代的灵引药剂,虽然效果可能稍逊,但安全得多。”
“好,我记住了。”
云岁寒点头,心里对这位气质独特的法医蛊医多了几分信任和好感。
伊凡将研磨好的药粉用纸包好,递给云岁寒。
“早晚饭后各一次,温水冲服。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浅褐色的眸子透过镜片看向云岁寒,似乎斟酌着用词。
“月队提到,你有一件祖传的……物品,可能与你昨晚的消耗和感应有关。”
“如果方便,可以让我看看吗?”
“我或许能从……物的角度,感知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当然,如果不方便,完全没关系。”
她指的是纸马残片。
云岁寒沉默片刻。
伊凡的医术和刚才表现出的专业、冷静,让她觉得可以一试。
而且,她也想知道,从蛊医的角度,能否看出残片的端倪。
她从帆布包暗袋中,取出了用布包裹的残片,放在铺着白布的床边。
伊凡没有立刻触碰,而是先仔细观察,甚至戴上了一副特制的、镜片似乎有放大功能的眼镜。
她看得很仔细,尤其是断裂面和那半只马眼。
“焦痕很深,是某种极为霸道的阳火或雷霆之力瞬间焚毁所致,但奇怪的是,残留物中依然有极微弱的灵性波动……”
“这工艺,这纸张的处理方式……”
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惊叹。
“是已经失传的古法百叠灵纹纸和血髓胶工艺,只有最顶级的纸扎匠,耗费心血才能制成。”
“这原本应该是一件了不得的灵物。”
她抬起头,看向云岁寒。
“我可以碰一下吗?”
“用特殊的方法。”
“可以。”
云岁寒点头。
伊凡从白大褂口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银盒,打开,里面是十几根长短不一、细如发丝的银针,针身泛着幽蓝的光泽。
她取出一根最短的,用指尖捏住,神情变得无比专注。
她没有直接将针扎向残片,而是用针尖,在残片上方约一寸处的空气里,极轻、极缓地划动,仿佛在感受着什么无形的轨迹。
同时,她浅褐色的眸子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银色的光点流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伊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个过程对她消耗也不小。
突然,她捏着银针的手指微微一颤,针尖处,凭空浮现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火星,一闪即逝!
伊凡猛地收回银针,脸色微微发白,后退了半步,深吸了几口气,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怎么样?”
云岁寒忍不住问。
“……不可思议。”
伊凡平复了一下呼吸,摘下特制眼镜,看着残片,又看看云岁寒,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这东西……里面封存着一缕极其古老、极其强大的……战意或者执念。”
“它并非活物,没有完整的意识,更像是一段凝固的、强烈的记忆或本能,与某种更深层的存在共鸣。”
“我刚才用探灵针尝试触碰其边缘,差点被反噬。”
她顿了顿,神色更加严肃。
“而且,我感觉到,这残片内部,存在一种渴求。”
“它需要某种东西来填补或唤醒更深层的东西。”
“不是能量,而是……更像是一种凭证,或者信物。”
凭证?
信物?
云岁寒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三寸钉,引灵墨?”
话音刚落,伊凡猛地抬眼,浅褐色的眸子瞬间锐利如针,紧紧盯住她!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伊凡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柔和,带着一种急迫的探询。
“三寸钉,引灵墨。”
云岁寒重复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是我昨晚……梦到的一句话。”
“感觉和这残片有关。你知道这是什么?”
伊凡没有立刻回答。
她快步走到红木药柜最底层,拉开一个上了小锁的抽屉。
那锁是密码加指纹的。
她快速解锁,从里面取出一个看起来年代很久远的、用油布包裹的薄薄册子。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纸张泛黄脆弱,上面是用毛笔小楷和奇异的符号记录的内容。
她快速翻找着,手指在一页上停下。
那页纸上,画着一个简略的示意图一根长约三寸、造型古朴、一头尖锐一头粗钝、表面刻满螺旋纹路的黑色长钉。
旁边有注解,字迹潦草古老“三寸钉,又称镇灵桩、引路锥,相传为古时大能封印地脉阴眼、或引导特定灵性之物所用。需以引灵墨激活。引灵墨配方已佚,传闻需以……”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似乎被水渍或刻意涂抹了。
伊凡指着那示意图,抬头看向云岁寒,眼神复杂。
“这是我家传的一本残破笔记里的记载,我爷爷当年从西南古墓中带出来的,混杂了不少玄门偏方和奇物记录。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古代方士的臆想传说。”
“三寸钉,引灵墨……是启动或引导某种古老灵性封印、或者与特定灵物建立深层联系的关键媒介。”
“你梦到的,真是这句话?”
云岁寒肯定地点头,心中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丝。
残片的“需求”,真的是指向这两样东西!
“笔记上说,引灵墨配方已佚。”
“但既然有三寸钉的图样和描述,或许历史上真的存在过。”
伊凡合上册子,神色凝重。
“如果这残片需要三寸钉和引灵墨,那说明它并非完整,或者其真正功能被封印了。”
“破界盟寻找的钥匙,会不会就是指能用三寸钉和引灵墨开启的东西?”
“而这残片,是感应或指向三寸钉的……罗盘?”
这个推测让云岁寒脊背发凉。
如果残片是“罗盘”,那她岂不是成了拿着罗盘、被猎人和更可怕的东西同时盯上的“持盘人”?
“这件事,必须立刻告诉月队。”
伊凡果断道。
“三寸钉的线索或许极为重要。”
“另外,云岁寒,你这几天除了服药静养,最好仔细回想一下,你奶奶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提到过类似钉、墨、古地图之类的字眼?”
“任何细节都可能关键。”
云岁寒努力回忆,啊奶的话不多,但临终前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嘴唇翕动,除了“灵引”、“保管好”,似乎还含糊地吐出过几个音节,当时气息太弱,她没听清。
现在想来,会不会是“钉”或“墨”?
“我需要回一趟店里,仔细找找。”
她下定决心。啊奶那间从不让她进的旧书房,必须打开了。
“嗯,等你好些,让月队或沈队陪你回去,安全第一。”
伊凡将册子小心收回抽屉锁好。
“我会把三寸钉的图样扫描下来,发给沐恩做更详细的比对分析,看看能否在现有数据库或古籍中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月瑶的声音传来。
“伊凡,检查完了吗?”
伊凡上前开门。
月瑶和沈青芷站在门外。
“月队,沈队。”
伊凡侧身让她们进来,言简意赅地将检查结果和“三寸钉、引灵墨”的发现汇报了一遍。
月瑶听完,眸光深沉,看向云岁寒手中的残片,又看向伊凡扫描到平板上的、那古朴黑色长钉的图样。
“三寸钉……”
月瑶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谛听玉。
“这东西,我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描述。不是在现代档案里。”
沈青芷眉头紧锁。
“如果破界盟也在找这个,那云岁寒的处境更危险了。他们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比如林溪镇的符阵或者昨晚的阴煞子母傀,感应到了残片与三寸钉的关联。”
“加快调查。”
月瑶决断道。
“沐恩,全力搜索三寸钉、镇灵桩、引路锥相关所有信息,包括神话传说、地方志、考古报告、黑市流通记录。”
“伊凡,继续从你家传笔记和蛊医传承中寻找关于引灵墨的可能线索。”
“青芷,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陪云岁寒回她的殡葬店。有些东西,必须尽快弄清楚。”
她转向云岁寒,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天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按时服药。”
“什么都别想,把精神养回来。”
“明天,我们一起回去,看看云婆婆到底留下了什么。”
云岁寒握紧了手中的残片,焦黑的边缘硌着掌心。
“好。”
她点头。
答案,或许就藏在奶奶那间尘封的旧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