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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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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丽娅赶在了三月结束前返回岗位。魔法部中庭的喷水池前,那些金色的水柱在清晨的光线中起起落落。
离开这里快两个月了。中庭的地面被擦得锃亮,穿着各种颜色长袍的巫师们匆匆走过,偶尔有人认出她,点头致意。她一一回应,然后走向电梯。
“沙菲克小姐!”
凯拉从后面追上来,年轻的面孔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她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走路带起一阵风。
“司长说您今天复工,让我把最近积压的文件都整理好了。”她把那摞文件往阿芙丽娅面前一举,“还有——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三份加急委托,两份普通委托,还有一份来自威森加摩的咨询函,我刚取来的......他们说要等您回来亲自处理。”
阿芙丽娅接过最上面那份,扫了一眼封面的火漆。威森加摩的徽记——天平与魔杖。
电梯门开了。
“先下楼。”
进入神秘事务司的办公区域,凯拉把文件放在她的书桌上,开始一份份汇报。
“第一份加急委托是挪威魔法部发来的,他们在北海发现了一处新的时间异常点,希望我们能派人协助勘测。第二份是国际巫师联合会那个报告的后续。第三份……”
她顿了顿,把一份单独放在最上面的文件推到阿芙丽娅面前。
“这份是今天早上刚到的。威森加摩的正式公函,需要您亲自处理。”
阿芙丽娅打开那份文件。
里面是一份薄薄的羊皮纸,抬头印着威森加摩的徽记,下面是一行简洁的文字:
「关于《魔法史》增补卷宗中若干年代考据争议的咨询。涉及十五世纪妖精叛乱的时间节点校准。请沙菲克女士在方便时莅临威森加摩会议室一叙。」
落款处有一个签名,是威森加摩现任首席魔法师的手迹。
她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您要先过去吗?”凯拉问。
“先不去。”阿芙丽娅翻了翻剩下的文件,“继续吧。”
凯拉点点头,继续汇报剩下的委托。阿芙丽娅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或者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临近中午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赫敏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和她头发颜色差不多的夹克,头发梳得很干练,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听说你回来了。”她走进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伤好了?”
“好了。”
“辛苦你了。”阿芙丽娅向凯拉示意。凯拉点了点头,收起文件,离开时带上了门。
赫敏把带来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
“法律执行司有个案子,可能需要你们部门的协助。”
阿芙丽娅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什么案子?”
“一个时间转换器的非法交易案。”赫敏的声音放低了些,“不是那种正规的、登记在册的老旧物件。是新的——有人在做。”
阿芙丽娅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几秒。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傲罗办公室抓了一个试图在黑市上出售碎片的人。他声称自己是从某个古代遗迹里挖出来的,但初步检测显示,那些碎片上的魔法痕迹最多不超过五年。”
赫敏看着她,等她的反应。
阿芙丽娅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我做什么?”
“确认那些碎片是不是真的能组合成一个可用的时间转换器。”赫敏说,“如果是,我们需要知道它的运作原理,以及——有没有可能追踪到它的来源。”
阿芙丽娅点了点头。
“东西在哪儿?”
“傲罗办公室的证物室。哈利在负责这个案子,你可以直接找他。”
阿芙丽娅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长袍。
“先去吃午餐,一起吧。”
下午傲罗办公室比神秘事务司热闹得多。应该说任何时间段,这里都是魔法部人最多的地方之一。隔间里坐满了人,通讯纸飞机在头顶连续飞过,讨论声争辩声不断响起,偶尔有一两个穿着制服的傲罗匆匆走过。
哈利波特坐在角落里的一间玻璃隔间里,正对着一份报告发呆。看到阿芙丽娅,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沙菲克。赫敏说你要来。”
他带着她穿过走廊,走进证物室。里面是一排排上了锁的柜子,各种魔法物品被分门别类地收在架子上。哈利在最里面一个柜子前停下,用魔杖解开了三道锁。
柜门打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木盒。
“就是这个。”
阿芙丽娅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躺着三块碎片。大小不一,形状也不规则,但材质是一样的——那种介于金属和水晶之间的、只有在时间魔法中才会出现的特殊质地。
她盯着那些碎片看了一会儿。
“怎么样?”哈利问。
“需要带回去检测。”阿芙丽娅合上盖子,“三天后给你答复。”
哈利点点头,没有多问。他带着她走出证物室,回到走廊里。
下午,阿芙丽娅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三块碎片做了一连串的检测。
银色的光芒在每一次施法后都会发生变化,有时变亮,有时变暗,有时会在碎片之间形成短暂的共鸣。她记录了每一个数据,画了十几张草图,然后在羊皮纸上写下初步结论:
「碎片来源一致。材质与魔法部现存档案中记载的古代时间转换器相符,但魔力残留的“年龄”约在三年。不排除存在一个未被发现的、仍在运作的时间转换器制作工坊。」
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大概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
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金斯莱沙克尔站在门口。他穿着部长专属的深紫色长袍,阿芙丽娅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此时出现的他比记忆中稍微显老了些,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而温和。
“沙菲克。”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听说你回来了。”
“部长。”
金斯莱摆了摆手。“我说过私下不用这么叫。我就是来看看你,你的伤真的好了?”
“好了。”
金斯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桌上那堆文件和碎片上。
“这个案子我听说了。”他说,“非法时间转换器碎片。很棘手。”
“是的,跟时间空间沾上关系的都很棘手。”阿芙丽娅说。
金斯莱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你祖父当年在威森加摩的事吗?”
阿芙丽娅愣了一下。
“知道一些。”
金斯莱点了点头。“老沙菲克先生是威森加摩最出色的成员之一。我进魔法部的时候,他还在任。那时候有什么涉及古老法规的案子,大家都愿意听他的意见。”他顿了顿,“他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值得记下来。”
阿芙丽娅没有说话。
金斯莱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柜子前,神秘事务司的墙壁是没有窗户的,看不见外面的夜色。相对判断工作时长来说,时间的概念在这里总是很模糊。
“他们前几天给我送了一份公函——想请你去做一次咨询。”他转过身,看着她,“我不是来劝你的。只是告诉你,如果你想去,那是你应得的。如果你不想去,也正常。”
阿芙丽娅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考虑。”
金斯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祖父如果还在,会为你骄傲的。”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阿芙丽娅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威森加摩的公函,又看了一遍。
她站起来,走到谈话时金斯莱站的那个地方,又站了很久。
直到凯拉敲门进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收拾东西。
“不用了。”她说,“你先下班吧。”
凯拉点点头,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桌上那三块闪着微光的碎片。
她回到桌边,重新拿起那份检测报告,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建议:立即展开溯源调查。此类碎片一旦落入别有用心者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快八点时,阿芙丽娅离开办公室,走出神秘事务司的走廊。电梯上行时,她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检测报告的副本——碎片的事至少要三天才有结果,威森加摩的邀请可以再拖几天。今晚她还有别的事。
翻倒巷的尽头,有一栋外表不起眼的建筑,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盏青铜色的魔法灯在暮色中幽幽发亮。阿芙丽娅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穹顶高悬,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已经有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侍者端着银盘穿梭其间。
这是英国巫师界一个特殊的拍卖会——不对外开放,只邀请特定名单上的客人。沙菲克家的名字在这个名单上已经躺了四代。
阿芙丽娅接过侍者递来的号牌,然后走向大厅一侧的长桌,那里摆着今晚拍卖品的预览册。她刚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布雷斯扎比尼站在三步开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服,领口别着一枚祖母绿胸针,笑容恰到好处。他旁边站着卢修斯马尔福,银色的蛇头杖握在手中,目光淡淡地扫过阿芙丽娅。
“马尔福先生。”阿芙丽娅点头致意。
预览册印制得很精致,配有清晰的图片和详细介绍。
第一件,青铜雕像。第二件,妖精工艺手镯。第三件,占卜镜。第四件——
第七件。
她停住了。
那是一枚胸针。银质的底托上镶嵌着一颗水滴形的海蓝宝石,周围环绕着细碎的月光石。光线落在上面时,宝石深处会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像阳光穿透海水。预览图旁边只有一行简短的说明:「打造于文艺复兴时期,南欧巫师家族遗物,工艺精湛,保存完好。」
没有家族名称,没有 provenance,没有冗长的历史考证。祖母有一幅年轻时的画像,胸前就戴着这样一枚胸针。
后来她清点祖母遗物时没见过这枚胸针,大概不在她的嫁妆清单上。
“认出它了?”
布雷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预览册出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说,“那个镶嵌手法太特别了,整个欧洲没几家会这么做。我想你应该不想错过。”
阿芙丽娅把预览册合上,放回原处。“谢了。”
布雷斯耸了耸肩。“举手之劳。反正我也要来盯那套瓷器。”
大厅尽头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妖精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柄银色的小锤。他环顾四周,用尖细的声音宣布:
“女士们,先生们,拍卖会即将开始。请入座。”
人群开始向里间移动。阿芙丽娅随着人流走进去,拍卖厅不大,只有二十几把高背椅,每把椅子旁边都放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摆着号牌和饮品。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十七号,在中间偏左。布雷斯坐在她右前方,十三号;卢修斯在最前排,五号。
灯光暗下来,拍卖台上亮起一道光束。
第一件拍品,青铜雕像。竞价开始。
阿芙丽娅没有举牌。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号码牌此起彼伏地举起。第二件,第三件——
第七件。
那枚胸针被放在一个黑色天鹅绒的托盘里,由妖精小心地捧到台上。灯光落在它上面时,那颗海蓝宝石泛起柔和的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海水。
“第七件拍品,十四世纪古董胸针。”妖精宣布,“起价,八百加隆。”
八百加隆。比那套瓷器便宜得多,比那件妖精棋盘也便宜得多。
有人举牌。
“九百。”
另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一千。”
“一千一。”
“一千二。”
阿芙丽娅没有动。她只是看着那枚胸针,看着那些举起的号牌,看着价格一点一点往上爬。
布雷斯从前面回过头,用眼神问她:你不举?
她微微摇了摇头。
“一千五。”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中年女巫举牌。
“一千六。”另一个声音。
妖精环视全场,等了两秒,准备举起锤子。
阿芙丽娅举起号牌。
“十七号,一千七。”
中年女巫回头看了她一眼,又举了起来。“一千八。”
阿芙丽娅再次举牌。“一千九。”
女巫犹豫了两秒。“两千。”
布雷斯忽然转过身,朝她眨了眨眼。然后他也举起了号牌。
“十三号,两千五。”
女巫的脸色变了一瞬。她看了一眼布雷斯,又看了一眼阿芙丽娅,似乎在想这两个人是不是一伙的。
妖精的尖细声音响起:“两千五,十三号。还有加价的吗?”
女巫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两千五,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小锤落下。
布雷斯转过头,压低声音对阿芙丽娅说:“替你省了五百。”
“那真是多谢你。”
“不客气。”
阿芙丽娅笑了一下。她看着侍者把那枚胸针小心地装进丝绒盒子,送到布雷斯手里。布雷斯接过,转手递给她。
“拿着。潘西准会说我总算做了一件不浪费钱的事。”
拍卖会结束后,大厅里重新热闹起来。完成交易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阿芙丽娅正要离开,布雷斯从后面追上来。
“丽娅,等会儿有空吗?一起去喝一杯?”
“今天太累了。下次吧。”
“行。”
她拿起外套转身,卢修斯姿态优雅地走到布雷斯身侧。
“沙菲克小姐。”
他手里拿着那件棋盘的盒子。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丝绒盒子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件东西……很适合你。”
“谢谢。棋盘也很符合您的品味。”
卢修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这是夸你眼光好?还是单纯客套?”布雷斯笑着问。
“谁知道呢?”阿芙丽娅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