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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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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安卡第一次来到白鸽庄园,她一踏进那座玻璃花房,就像一只被放入全新丛林的小动物,眼睛瞪得圆圆的,瞬间忘记了出发前妈妈关于“保持安静”、“不许乱碰”和“绝对不准试图品尝任何植物”的再三叮嘱。
“哇——”她发出一声拖长了调的、纯粹的惊叹,原地转了个圈,试图将一切都收入眼底。高耸的银蕨、垂下气根的巨大格树、叶片如同孔雀尾羽般绚丽的魔法芋、角落里安静绽放的珍珠兰……还有那么多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异植物。
潘西跟在女儿身后,看着小家伙瞬间被“吞噬”进这片绿色,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迎上来的阿芙丽娅低声道:“我警告过她,但看来效果有限。希望你的珍贵藏品们都有足够的自我保护机制。”
阿芙丽娅今天穿着简单的米白色亚麻长裙,头发松松挽起,看起来随意得多。她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大多数都有。除了那盆。”她指了指花房中央喷泉旁一株低矮的、叶片肥厚油亮、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深紫色植物,“脾气不太好,被碰到会喷射让人打喷嚏的粉末,不过不伤人。”
比安卡已经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那株珍珠兰前,伸出指尖想去碰碰那洁白的花瓣,又在最后一刻想起妈妈的话,缩回手,只是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阿芙丽娅,眼睛亮得惊人:“沙菲克小姐,你家也种了珍珠兰!妈妈,为什么我们家不种这个,斯科皮家也有!”
“喜欢吗?”阿芙丽娅走过去,“你可以带几株回去,让你爸爸给你移栽在窗台上。”
“好呀!”比安卡用力点头,随即从她随身背着的一个绣着小蜜蜂的帆布小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封面画着花朵的笔记本和一支彩色羽毛笔,“我要把它画下来,记在我的探险笔记里!妈妈说我可以记录下今天看到的所有特别的东西!”她翻开本子,前面几页已经用稚嫩的笔触画了些东西,并歪歪扭扭地写着“扎比尼庄园的玫瑰(爸爸说品种很贵)”、“妈妈卧室窗台上的月光草(晚上真的会发光!)”。
潘西在一旁的藤编沙发上坐下,看着女儿迅速进入“小博物学家”状态,对阿芙丽娅做了个“随她去吧”的手势。家养小精灵无声地送上了温热的蜂蜜柠檬汁和几样清淡的茶点。
阿芙丽娅没有打扰比安卡,只是走到一旁,拿起一个长嘴喷壶,给几株喜湿的蕨类植物补充水分。水流声潺潺,与喷泉的水声交织。阳光在蒸腾的水汽中画出小小的彩虹。
比安卡画得很认真,时而抬头仔细观察花瓣的弧度,时而蹙着眉修改线条。画完珍珠兰,她的探险热情愈发高涨。在征得阿芙丽娅的同意(并再次被提醒哪些区域或植物需要“特别小心”后),她开始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探索起来。
阿芙丽娅和潘西坐在喷泉附近,能看见比安卡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叶片和垂挂的藤蔓间时隐时现。
“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喜欢植物?”潘西端起温热的果汁发出疑问,“我和布雷斯,草药学都没拿过O。”
“显然,她热爱一切美好的事物。”阿芙丽娅简洁地回应。
“她不像个斯莱特林。”潘西思考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大概会是拉文克劳,不过,那样也很好。”她看向阿芙丽娅的脸,“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阿芙丽娅摇了摇头,“我被分进拉文克劳后,你整个学期都没有跟我说话。”
潘西抿了抿唇,试图从回忆中搜寻一些有力的反驳证据。她伸出手指,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我不是让德拉科给你送糖了吗?还让西奥多传话......”
“让西奥传话?”阿芙丽娅说,“潘西,真是个好主意。”
潘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极其“松弛”地转移话题,“这里真舒服。”她啜饮着柠檬汁,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追随着女儿小心翼翼抚摸一株改良后会发出风铃轻响的含羞草的身影,“好像时间都变慢了。”
“植物有自己的时间。”阿芙丽娅说,看着一片缓慢舒展的蕨类新叶,“比我们以为的更有耐心。”
这时,比安卡探险到了花房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些不是观赏植物、更像是研究样本或等待处理的魔法材料。她在一个半人多高、有着粗糙树皮、枝干虬结的矮桩前停了下来。那树桩看起来毫无生机,像是从什么地方直接截断搬来的,但表面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魔法微光。
“沙菲克小姐,”比安卡回头,好奇地问,“这个树桩是做什么的?它看起来……好古老。”
阿芙丽娅看了一眼,答道:“那是“记忆槲木”的一段残干。一种很稀有的树种,对特定的情感和时间魔法残留有很强的吸附和保存能力。这段是我几年前在一次野外调查中带回来的,它内部可能封存着某个早已消失的森林群落最后的“集体记忆”回声,不过非常微弱且混乱,几乎无法解读了。现在它更像一个……安静的陈列品。”
比安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那粗糙的树皮,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停住了。她歪着头,仔细看着树桩表面那些深深的纹路,忽然小声说:“它看起来……有点悲伤。”
阿芙丽娅正在倒柠檬汁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潘西也抬眼看向了女儿。
“悲伤?”潘西问,“为什么这么说,Bee?”
“不知道,”比安卡摇摇头,收回手,语气是孩子式的直白,“就是感觉。它一动不动地在这里,里面装着回不去的森林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孤单。”她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奇怪,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转身继续去看旁边一盆会随着光线变换叶片颜色的喜荫花了。
今天午后的阳光柔和而宁静。阿芙丽娅和潘西的话题从比安卡的学校生活(她迫不及待想去霍格沃茨),聊到潘西最近的慈善基金会事务,又滑到一些无关紧要的社交闲谈。
而比安卡的探险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笔记本上添了许多色彩斑斓的画和歪斜的标注。当她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到喷泉边,小口喝着蜂蜜柠檬汁时,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沙菲克小姐,你的花园是我见过最棒的花园!”她宣布,然后献宝似的把笔记本递给阿芙丽娅看,“你看,我都记下来了!等我去了霍格沃茨,我要去温室看有没有一样的!”
阿芙丽娅接过笔记本,认真地看着那些充满童趣的画面。在画着“记忆槲木”的那一页旁边,比安卡用绿色笔画了几滴小小的、水滴形状的东西,旁边写着:“它可能在想念下雨。”(字还拼错了一个)。
“想念下雨吗……”阿芙丽娅低声重复了一句,“Bee,画得真好,观察得很仔细。”她将本子还给比安卡,语气温和。
“我都有些困了。”潘西伸了个懒腰,“亲爱的,你的精力真是旺盛。”
“去起居室休息一会儿吧。”阿芙丽娅说,“晚餐时我会叫你。”
“Fine。”潘西站起来摸了摸女儿的头,“跟沙菲克小姐好好玩,不要欺负家养小精灵。”
史密斯太太出现在门廊上,她看起来像昨天一样清醒。
“扎比尼夫人,我带您去休息。”她做出请的手势,神情自若。
“圣诞快乐,史密斯太太。您看起来精神很好。”潘西跟着她上楼,她打量着这位老管家挺直的后背,“真是件好事。”
“圣诞快乐。”史密斯太太露出礼貌的笑容,“我生病的时间,恐怕添了不少麻烦......多亏有你们在阿芙丽娅小姐身边。”
“别这样说。”潘西说,“您能好起来,我们都很高兴。”
与此同时,诺特庄园弥漫着蒸馏药草后清苦的余味。西奥多正将一瓶新稳定的镇静药水贴上标签,壁炉火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敲门声响起,规律但随意,不等他回应,门便被推开了。布雷斯裹挟着一身室外寒气走了进来,顺手将一件做工精良但显然被随意对待的龙皮手套扔在门边的矮柜上。
“你就不能养成敲完门等五秒的习惯?”西奥多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等你那句“进来”?那得等到梅林二次降临。”布雷斯熟门熟路地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小半杯色泽醇厚的威士忌,不加冰。他晃着杯子走过来,倚在西奥多宽大的实验台对面。“潘西带比安卡去白鸽庄园了,据说是小蜜蜂对沙菲克家的植物园朝思暮想。家里就剩我和一堆需要回复的节日贺卡,想想就觉得凄凉,所以来你这儿找点……呃,清醒的刺激。”他抿了口酒,目光扫过桌上那排晶莹剔透的药水瓶,“又在捣鼓什么?新型迷情剂?说真的,你需要扩大产品线。”
“镇静药水。改良版。对因过度活跃的想象力引发的轻度焦虑有显著效果。”西奥多终于贴完标签,将药水瓶放进一个内衬软垫的小木箱里排列整齐。“你或许该考虑常备。”
布雷斯轻笑一声,没接这个茬。他环视这间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高级实验室的房间,目光掠过那些精密仪器和塞满深奥书籍的书架。“说起来,”他话题一转,带着点促狭,“你今年又只给丽娅送了魔药材料当圣诞礼物?诺特,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浪漫神经是不是和那些非洲树蛇皮一起被熬进坩埚里了。”
“打开我送你的助眠药水。”西奥多用软布擦干手,转过身,“为你量身定做,只需要三滴。”
“喝了让人睡不着还是睡不醒?”布雷斯晃了晃杯子。
“都不是,属于另一种。”
“说真的,”布雷斯毫不在意地继续追问,“你上次送丽娅的圣诞礼物到底是什么?我问潘西她也不说。”
“有用的东西。”
“就这样?”
“就这样。”西奥多言简意赅,“比你送她木乃伊戴过的戒指好。”
布雷斯被呛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可是法老的好东西!至少印象深刻。”
“嗯。”西奥多嗤笑一声:“时间”够长,“记忆”够多。”
布雷斯把残酒一饮而尽,“诺特,你这人真没意思。”他晃了晃空杯,“走了,药水好了记得给我留两瓶,下个月要跟俄国佬谈生意,他们喝酒太凶。”
西奥多点点头。
布雷斯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家庄园后面那片枯树林,开春我让家里的园丁来帮你看看?他们处理这个专业。”
“家养小精灵春天会处理。”
“但愿它们别把珍稀草药当杂草拔了。”布雷斯调侃着摆摆手,带上了门。
书房重归寂静。西奥多将木箱放到架子上,目光掠过窗外沉下去的暮色。他静静站了片刻,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