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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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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安卡的探险区域从花房转移到了庄园内。正厅和门廊上和她家没有什么大区别,她一会儿就逛完了。
偏厅里墙角有一架古老的、带有一排小铜铃的落地钟,她蹲着拨弄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
“Bee,没有感兴趣的东西了吗?”阿芙丽娅问。
比安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她的下巴和布雷斯很像,笑起来中间有一个微小的凹陷。
她记着妈妈的嘱咐,没有主动提出去室内别的地方。
“你愿意陪我去书房吗?”阿芙丽娅问,“我一个人看书可能会有点孤单。”
比安卡很快点头,她站起来像上次一样主动牵起阿芙丽娅的手。
楼上走廊的尽头,比安卡看着两面满是高耸至天花板的深色木制书架,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和匣子。另一面墙是宽大的拱形窗,此刻垂着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隔绝了暮色。
“你可以随意看看,只要不碰那个箱子,和书桌上那些堆着的羊皮纸就行。”阿芙丽娅走到书桌后坐下,从旁边矮架上抽出一本关于古代北欧航海仪式的书——与她昨天研究的船舷木有关——摊开在面前,但并没有立刻沉浸进去,而是留了份注意力在比安卡身上。
比安卡点点头,脚步放得更轻,开始在书架间慢慢踱步。书脊上的文字很多她还不认识,有些字母看起来古老又奇怪。她被一些装帧特别华丽的厚皮书吸引,也好奇地看着某些看起来平平无奇、却用皮绳紧紧捆扎、甚至贴着封条的卷宗。她在一个摆放着不少水晶球、星盘和黄铜仪器的玻璃柜前停留了很久,那些仪器有的静止,有的内部有微光缓慢流转,静谧而神秘。
最终,她挑选了封面是深蓝色天鹅绒并绣着银色星座图案的大书。然后抱着书到旁边的矮几边坐下,她小心地翻开封面,书页是坚韧的羊皮纸,上面用精细的墨水描绘着复杂的星座和星轨,旁边有细密的注解。
“那是《星象年鉴》,手工绘制的。”阿芙丽娅说。
比安卡点了点头,继续翻了几页,忽然指着其中一个星座图案旁边一片留白处,那里有一行非常小、但极其工整优雅的斜体字墨迹:「Scorpius - 心宿二 - 黎明前 - 希望」。
“这里写了“斯科皮”!”她惊喜地抬头,看向阿芙丽娅,“是斯科皮吗?斯科皮马尔福?”
阿芙丽娅看着比安卡亮晶晶的眼睛,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那是斯科皮出生前,德拉科寄来星图询问,她在翻阅祖父留下的图册时写下的。她都快忘记了这行小字,书也在书架上落了灰,没想到比安卡会翻到这里。
“是的。”她坦然承认,语气平静,“他的名字来源于这个星座。”
“真酷!”比安卡赞叹,用手指小心地摸了摸那行字,“用星星做名字!”
窗外天色渐暗,书房里越发宁静,只有阿芙丽娅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和比安卡轻轻走动时地板细微的吱呀声。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家养小精灵来提醒晚餐已经准备妥当。阿芙丽娅合上书,“走吧,该去吃晚餐了。”
晚餐的香气从楼下飘来,混合着奶油炖菜温暖的味道,将人从静谧的书房思绪拉回充满烟火气的当下。比安卡跟着阿芙丽娅走下楼梯,她想,下次见到斯科皮,除了告诉他花园里想念下雨的悲伤树桩,也许还能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写在一本亮闪闪的星星书上,还被人好好地收藏在一个有好多神奇东西的房间里。
壁炉的火光在德拉科马尔福苍白的脸上跳跃,却映不出一丝暖意。他面前的桌上空无一物,只有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斯科皮站在他对面几步远的地方,已经穿戴整齐。厚实的旅行斗篷下,是他最正式的一套深色便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脸颊也缺乏血色,但灰色的眼睛里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那是紧张、决心与不容退缩的清醒混合而成的光芒。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袋。
“门钥匙会落在白鸽庄园正门的台阶前。”德拉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她知道,她会在那里。”
斯科皮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下所有翻涌的问题和最后一丝软弱。“我明白,父亲。”
德拉科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银质怀表,表盖上是简单的马尔福家徽浮雕。他将其放在掌心,没有立刻递出,而是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表盖。
“这段记忆……”他再次开口,目光却没有落在儿子脸上,而是盯着壁炉中某块正在坍塌的木炭,“它不属于我,也不完全属于你母亲。它属于那个……时刻。你看到的,只是那个时刻的碎片。记住这一点。”
“我会记住。”
德拉科终于将怀表递过去。斯科皮接过,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斯科皮握紧怀表,另一只手将牛皮纸袋抓得更牢。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站在光影交界处的身影,闭上眼睛,启动了门钥匙。
空间拉扯的眩晕感瞬间袭来,又迅速退去。双脚踩上坚硬冰凉的石阶,清冷得刺骨的夜风猛地灌入肺叶,让他打了个寒颤。眼前是白鸽庄园在夜色中静默耸立的轮廓,门廊两盏古老的汽灯散发着稳定而温暖的黄光,照亮了短短几级通向那扇厚重橡木门的台阶。门扉紧闭,但光从门缝底下漏出,像一条无声的邀请。
身后,是广袤的、吞没了所有声音的黑暗与寒冷,以及早已返回另一个空间的父亲。身前,是光的入口,和门后等待解读的、属于“黎明前”的真相。
他独自站在星空下,站在过去与现在的门槛前。风声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胸腔,却也让他最后一丝纷乱沉淀下去。他迈步,踏上第一级石阶。
阿芙丽娅在送走仍沉浸在探险兴奋中的比安卡和略显疲惫的潘西后,门厅重新被寂静笼罩。
她回到书房。台灯的光晕是唯一的热源,照亮手边关于船舷木疏导方案的羊皮纸,和那个始终静默的银制手提箱。她刚拿起羽毛笔,笔尖尚未触及纸面,动作便微微一顿。
来了。
在斯科皮举起握拳的手准备叩门时,那扇橡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暖光流淌出来,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门内站着阿芙丽娅沙菲克,她仍穿着晚餐时那身米白色长裙,只是肩上随意搭了条深色的披肩。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通道,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以及他手中那个被攥得有些变形的牛皮纸袋上。
斯科皮踏入门厅。温暖的气息混合着一些似乎是奶油的味道包裹了他。家养小精灵不见踪影,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以及那棵还在角落静静闪烁的圣诞树。
“晚上好,斯科皮。”阿芙丽娅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平静,关上了门,将夜色隔绝在外。
“晚上好,沙菲克小姐。”斯科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父亲……他……”
“我知道。”阿芙丽娅打断了他不必要的解释,目光扫过他紧握的纸袋,“你准备好了?”
斯科皮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门厅温暖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纯粹的、等待工作的专注。这奇异地让他镇定下来。
“我准备好了。”他说,将手中的牛皮纸袋微微抬起。
阿芙丽娅点了点头。“那么,去书房吧。”她转身,走向楼梯,步伐平稳,没有任何迟疑。
斯科皮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和楼梯间回响。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书房里,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书桌一角,那个银色的手提箱已经打开,露出里面的几管药剂。阿芙丽娅走到书桌后,并未坐下,而是示意斯科皮上前,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袋上。
“星图?”她确认道。
“是的。”斯科皮将纸袋递过去,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阿芙丽娅接过,取出里面那张烟灰色的、绘制着精细星图的羊皮纸。她的目光在「天蝎座心宿二,1999年5月2日,霍格沃茨上空,黎明前」这行坐标上停留片刻,眼神深不见底。然后,她将星图平铺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星辰的连线。
“这不是故事,斯科皮。”她抬起眼,再次看向他,声音清晰而平稳,像在陈述一个至关重要的规则,“这是一段记录,一个回声。我会为你打开通往那个“坐标”的窗口,你能“看见”、“听见”、甚至“感受”到那个黎明前特定地点与时间片段所凝结的“氛围’与‘事件”。但它无法互动,无法改变,就像阅读一本特别真实的书,或者观看一场身临其境的戏剧。你明白吗?”
斯科皮重重地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我明白。”
阿芙丽娅审视了他几秒,似乎确认了他的决心与理解。然后,她将目光转向打开的银箱,从里面取出两管透明的试剂。
“喝下去。”她说,“这对你有帮助。”
斯科皮接过,药剂是冰凉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草本清苦,滑过喉咙时留下细微的麻刺感。斯科皮顺从地喝下。
然后按照阿芙丽娅的指示,在那张面对着星图的扶手椅上坐下。皮革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他却觉得体内的血液似乎正随着药效的蔓延而逐渐升温,耳边响起细微的嗡鸣。
紧接着,他看见阿芙丽娅用魔杖从一个锁上的柜子里取出几件东西:一个像是用水晶和秘银打造的、结构复杂的小型拱门框架;几块闪烁着不同微光的、刻满符文的黑色石头;还有一支仿佛由凝固的星光制成的、细长的银色指针。
书房里的光线似乎暗淡了一些,某种低沉的能量嗡鸣开始在空气中汇聚,并不刺耳,却让皮肤微微发麻。仪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幽蓝、银白、暗金的光泽。
那些黑色石头被放置在特定方位,微光连成一片晦涩的阵列。水晶拱门被架设在星图上方,银色指针被置于拱门中央,尖端轻触星图上“心宿二”的位置。
阿芙丽娅绕到他身侧,手里拿着另一支更细小的水晶管,里面是闪烁着微光的银色液体。她没有解释这是什么,只是用魔杖尖轻点他的太阳穴,将那银色液体引导成一片极薄的光晕,覆上他的双眼。
“放松,”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平静而具有穿透力,“跟随星图的指引。不要抗拒你看到的,也不必恐惧你感受到的。记住,你是观察者。”
视野骤然暗下,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深沉的蓝紫色。紧接着,那些星辰点......不是羊皮纸上的墨点,而是真实、冰冷、璀璨到令人心悸的星辰——在天穹上爆炸般地亮起。星座的连线并非人为绘制,而是流淌着魔力的、活生生的轨迹。天蝎座的轮廓清晰无比,心宿二那点炽烈的红光,如同遥远时空彼端跳动的心脏。
然后,是下坠感。
感官碎片率先涌来,无序而强烈。
1999年5月2日。大战结束一年后的霍格沃茨。黎明之前。
斯科皮马尔福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