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花烬的手扶 ...

  •   花烬的手扶在门框上,清瘦的样子和无色的唇,发丝微乱看着很是虚弱。

      两人目光相撞,又各自不着痕迹地错开。

      栖冥对花烬说道:“你打地铺。”

      花烬听了这话挺不乐意的,便走到床榻边坐下,对栖冥道:“夜里冷。”

      栖冥道:“没事的花哥。”

      花烬:“?”

      栖冥出门不知从哪寻来几束枯败的干草,往地上一铺,稀稀疏疏、薄得可怜,衬得这间小破屋更显凄清,看得花烬更不想睡地上了。

      他细细打量着栖冥。

      栖冥垂眸望了眼地上的枯草,抬脚将其踢开,又蹲下身拢作一团抱出门外。没一会儿又抱回了几束更厚实的干草,正撞见花烬若有所思的目光,栖冥道:“怎么了,花哥?”

      花烬懒懒地倚在床边,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我想沐浴……”

      栖冥一愣,眉头微皱:“你在开玩笑吗?”

      花烬啧了一声:“身上还有血渍呢,难受得很。栖公子要一起洗吗?”他说得轻飘飘的。

      栖冥沉默片刻,似是想说什么,终究丢下一句:“我去通知客栈老板。”

      花烬收回目光,轻声应道:“好。”

      通知完客栈老板,栖冥在门外站了片刻,才转身去张罗。

      不多时,老板搬来一只粗木浴盆,往地上一搁。花烬倚在床边没动,等老板走了才走过去,细细清理起木盆上的木屑浮尘。

      栖冥拎着烧好的热水缓步进来,滚水撞击木盆,腾起一团暖雾,裹着淡淡柴香。

      客栈老板又拿着两块布巾走进来,往花烬身上一扔,嘟囔道:“事儿真多,还非要新的。”他说话时,另一只手用袖口擦了擦光亮的头顶,将那仅存的一撮头发向脑后捋了捋。

      花烬没接话,老板走后,他偏头看向栖冥道:“真不一起洗吗?”

      栖冥道:“你一个人洗能淹死吗?”

      花烬道:“那不一起洗,我洗完了你再洗,我可看不惯和我同住的人,不干净。”

      栖冥额角的青筋直跳,花烬就当看不见。不能看本源,那就看看他是否有妖痕魔印,不告诉自己是啥人,那只能自己看呗。栖冥挺白净的,看了也不吃亏。

      栖冥道:“你先洗。”

      栖冥退到门外,掩上木门。

      花烬敛去唇角那抹应付的浅笑,指尖凝起法力,封住了腹间的伤口。褪去衣衫,洛白睡着了,他放轻脚步,跨入水中。

      暖汤裹着疲惫漫上来,他整个人沉进去,靠着桶壁,用布巾擦拭身体。

      水汽氤氲里,他的皮肤白得有些晃眼。是太久不见天日的、透着病气的苍白。

      锁骨盛着一小汪水,水珠顺着肩颈往下滑,痒痒的,他任由它淌过胸口,没入水面。

      他静静看着水中的倒影,他去掉丝带的双眼,慵懒又多情,水珠沾在眼尾,昔日同门师兄弟的血溅在脸上,这双眼未曾颤一下,可如今居然被一个小子困住,真是不服。

      他指尖颤了一下,触到了腰侧那块凸起的皮肤,他低头看去,是他的魔印——
      它像自腰侧生出的艳骨,色如泣血,似一朵无青叶相扶的孤花,又似敛了翅的妖物,静得诡,美得烈,缠在肤间。

      水面晃了晃,倒影碎成一片。

      温热的水汽渐渐淡去,浴汤慢慢凉了,他才擦净身体起身,不想持续耗力,便解了方才腹间封伤的法力,他沾了些血在掌心,坐回床榻。

      栖冥端着新换的热水进来,水汽沾了他的额发,软乎乎贴在眉骨,瞧着那傲娇的脸愈发温顺,脖颈线条清瘦,露在衣外的皮肤被水汽蒸得泛粉。

      花烬静静看着栖冥,他眼底的倦怠淡去几分,喉结轻滚了一下,他低下头,从床上虚晃着站起身子道:“这身子确实虚得厉害,我这便出去。”

      刚站起身又不行了,扶着床:“咳咳。”

      栖冥走到他旁边道:“花哥,我扶你出去?”花烬手扶上了栖冥的小臂,指尖触到少年,两人皆是一僵,栖冥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了他。

      花烬被甩的一个踉跄坐回床上,这人有病吧,明明是他要扶的,反应这么大干嘛。

      花烬用手护着腹间的伤,把沾血的手身向栖冥道:“栖公子,你这一下甩的,我……流血了。”

      这办法果真有效,这人很在意,栖冥眉毛蹙了蹙,眼神带着担忧道:“花哥歇着吧,你闭眼,我快得很。”

      花烬回的很快:“好,我不看你,我躺下休息。”还没说完他便回床上躺下了。

      木门闭紧,屋内只剩暖雾氤氲,下一秒,便是宽衣的细碎声响,跟着是温水入浴的轻响。

      花烬平躺着,睫毛却控制不住地轻抖。耳畔水声绵密,混着栖冥轻浅的呼吸,暖雾裹着少年气息,缠缠绕绕扑在他脸上。

      他攥着床沿的指尖泛白,心底骂自己没出息,怎么心跳的这么快。

      真的要干偷看这事吗,真不习惯啊,可怪受了伤,跑又跑不动,打又打不过。

      他装作熟睡缓缓侧过身,正对浴桶方向,水声瞬间停了,栖冥呼吸好像都放轻了。

      花烬闭着眼装睡,唇角绷得死紧,心底却打鼓:再等片刻,便瞧一眼……只看有没有妖痕魔印。

      水声又出现了,花烬便悄悄掀开一条眼缝,暖雾太浓,浴桶又挡得严实,只勉强看见个模糊的轮廓,妖痕魔印根本瞧不见。

      他的视线不自觉往下落,最终定格在浴桶沿上垂着的半只手,指节清瘦,骨相分明,水珠顺着指尖滚落,砸在地上。

      完了!完了!看得花烬心浮气躁,呼吸渐渐沉重。

      他分不清自己是因为没看到想看的东西而烦躁,还是起了贪念。

      真是蠢到家了,妖痕是妖族化人时自己选的位置,魔印是魔成魔之前的致命伤,不一起洗怎么能看清呢?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裹着水汽闷得发酥:“要我帮你擦背吗?”

      浴桶里的人猛地一僵,水声溅起细碎一响,栖冥的声音带着颤:“花哥歇着就好。”

      花烬闭紧眼飞快的转回身,背对着浴桶。

      待栖冥收拾妥当,屋内的水汽也渐渐散了。花烬一沾床就不想下去,他装睡,感知道栖冥在看着自己,花烬蜷着身子闷咳,一声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他将身后的薄被往床沿推了推。

      栖冥立在床边看了片刻,无奈之下只得抱过床边的薄被,盖在身上,卧于地面。

      花烬的眼中带着杀意,他感受到栖冥一次次做出让步,感叹他可真不是一个合格的猎手。

      夜里他辗转难眠,抬眼凝望着窗畔的月色,明亮的月被厚云裹得沉滞无光。

      脑中无念无想,却不是平静,而是一片空白,他就那样木然望着窗外。

      心底空得像一口无底黑洞,整个人似在无边黑暗里不停坠落,茫然又无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腹间旧伤,偏在这死寂里悄悄泛起闷痛。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与恐慌,一点点漫开,抓不住,压不下。知道自己即将失控,却控制不住。

      毫无征兆地,太阳穴突突胀痛,指尖先开始轻颤,越抖越凶,很快蔓延至全身,控都控制不住。

      脑中依旧一片空白,可躯体的憋闷、痛楚、失控感铺天盖地压了下来,眼前的世界都跟着微微晃荡。

      魔火在他周围翻涌,洛白因他的失控变得狂躁,猛地从他袖子里冲了出来。

      花烬慌忙的一把攥住它,他用温柔的声音道:“别怕,别怕。”他颤抖着手封住洛白的穴脉。随即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试图用尖锐的痛感,强行唤回涣散的理智。

      “花哥?”一声轻唤从身后传来。

      花烬强撑着维持最后一丝理智,用手攥住腹部伤口让自己清醒,温热的鲜血不断从指缝溢出,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肩头,他猛地回身,指节死死扣住来人咽喉。

      栖冥被扼得呼吸一滞,花烬指尖还沾着自伤的血迹,暗红在眼底翻涌,唇角缓缓上扬,魔火自他周身燃起,火光落进栖冥瞳间,映出的花烬疯戾入骨,病态凌厉,慑人心魄。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来了“杀了他…他们都欠你的…毁了,全都毁掉…他们都欠你的,都得死。”
      这句话在花烬脑海里一遍遍盘旋、回荡,阴恻恻地,挥之不去。

      栖冥举掌凝汇力量,花烬笑得更显诡异,那抹笑意里裹着彻骨的狠戾与杀意。

      栖冥掌心力量轰然爆发,狠狠砸在床榻之上!磅礴力量炸开,以床榻为心,一圈巨大结界骤然成型、轰然扩散。

      这一瞬,花烬的笑僵了一下,他指尖疾点,封住自身几处大穴,缓缓松开了手。

      将昏在一边的洛白快速塞回袖中,他盘膝而坐闭目敛神,一点点理顺体内紊乱的气息。

      屋内静了下来。

      花烬周身的气息缓缓归序,翻腾的魔气也随之敛去,只余下浑身脱力的虚软,他倚在床边沉默着,目光落在栖冥颈间自己蹭上去的血,待对方气息稍顺,才躺下身,怔怔望着窗外。

      花烬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失控,更没想到栖冥会顶着风险把魔气圈在客栈之内,他……在护我?为了我身上的魔气,他可真拼。

      栖冥见他躺好,也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将被子拢好,一瞬不瞬地望着花烬。

      天快亮了,东方浮起一层薄亮,西边天际还悬着一痕黯淡残月,日月同悬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晨鸡啼鸣划破静空,街巷里次第响起开门声、脚步声与低语,沉寂一夜的市井,正一点点醒转过来。

      花烬刚撑身起床,昨夜自伤的腹部便传来阵阵锐痛,伤势较昨夜更重了几分。

      他回头望去,栖冥正对着他的方向静卧,似是仍在熟睡,这人没伤他,他也不会伤害这人。

      他放轻脚步起身,拿起床边的牌匾,蹑手蹑脚地蹭到门边,推开房门无声离去。

      门外的商贩多了起来,人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天还没大亮,花烬将丝带遮在眼睛上。

      客栈在小城的郊外,花烬没有去昨日定好的桥头,而是换了个方向,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花哥。”

      声音像是贴着他的后颈传来的,很近,让花烬心里一紧。

      花烬回过头,栖冥站在三步之外,白衣在清晨里像泛着淡淡冷光。

      栖冥道:“我陪花哥一起。”

      花烬道:“昨夜我差点伤了你很是内疚。”花烬感觉到一丝冷意,本能警觉起来。

      栖冥的目光钉在他脸上,道:“你想跑。”

      话音一落——
      “砰!”

      一声巨响。一股恐怖的力量炸开,方圆数百米内的巨石,瞬间尽数崩碎炸裂!

      花烬温和的笑了笑:“跑?哈哈哈,怎么会呢?我只是怕伤到栖公子,你整这么大动静,吓我一跳。”

      栖冥没有说话,向前一步抬手扣住了他的咽喉:“你别跟我装。”

      栖冥没使劲,但是花烬要气死了,从来都是他掐别人,何时被人这样掐过?他看着栖冥。栖冥慢慢松开了手,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神情有些茫然,仿佛没想到会这样做。

      花烬踉跄着向后,整个人蔫巴巴的,半天都没吱声,他越来越觉得这人有病,一会儿当好人,一会儿当坏人,掐了自己还用那种表情看自己的手。

      栖冥语气沉稳:“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表白呢,花烬语气轻飘:“栖公子,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喜欢我似得。”

      栖冥眸色渐沉,眉峰微拢,花烬居然从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身居高位的威压,这小子又要生气了,花烬便不说了。

      栖冥目光示意着花烬渗血的腹部,道:“你流血了。”说罢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随手展开。

      花烬看着包裹里的东西,无奈地扯了扯唇角:

      “大枣?我不喜欢吃。”

      心底暗自腹诽,这人又开始当好人了,还给他补上血了。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昨日约好的桥头走去。

      两道高挑清瘦的身影,在微凉的晨色里缓步前行,浅影跟着深影,步调轻缓一致,在清晨空旷的街巷间,拉出两道清隽的并行剪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