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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天色渐渐暗 ...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花烬下定决心似得,猛地支起身子,许是起得太猛了只觉头晕目眩,腹间伤也跟着抽痛。

      栖冥的手早已轻轻搭上他的胳膊,力道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花烬看向栖冥,两人对视,栖冥便收回了手。

      花烬拎着他的破牌匾,走向女子所指的木匠铺,栖冥默默跟上。

      到了木匠铺,木匠铺里浮着淡淡的木屑香,匠人正忙着收尾。有人将长短木料码齐摞好,有人用布擦拭刨子、凿子等工具,还有人扫着地上堆积的木花,一派收工前的忙活景象。

      花烬站了片刻,不知该怎么开口。

      一个木匠看到了花烬问:“怎么了?”

      花烬举起自己的破牌匾,礼貌回应:“我想要一块木头。”

      木匠看了看花烬手上拿的东西,思忖了一下,朝一个方向径直走去。

      不多时便拿来一块裁得方方正正的薄木板,右上角有块破损,其他地方没有毛刺裂痕,木色干净浅淡,很适合用墨笔直书写字。

      花烬看着靠近自己的方正木板,甚是欢喜,他小心接过木板,轻声道:“多谢老伯。”

      老伯道:“没事没事,你再去东边那家借点墨就成了。”

      花烬抬眼望向东边,半晌才回过神,朝那家墨铺走去。

      待到二人走近,墨店也在收拾打烊,伙计正将墨条、砚台往柜里收,门板也合上了大半。花烬攥了攥手里的木板,声音轻而客气:“叨扰掌柜了,我想借点墨。”

      “哎哟喂,小郎君生得这般好看,眼睛是怎么了?”一道女声由远及近响起,“哎哟喂,两个!这不是栖公子吗?栖公子没有冷着个脸呀。”

      老板娘倚在门边,扫了眼花烬手里的木板:“要我帮你写上字不?啧啧,栖公子身边这个比之前的好看,就是看你这身子弱。”

      栖冥瞄了一眼花烬,花烬正盯着他。

      栖冥回道:“老板娘生得也好看,我……”

      “咳咳咳,”话还没说完就被花烬打断了,“我很感动,我与栖冥是兄弟,我们是外乡的,以前发生了不愉快,我俩以前在这边走丢了。”说着花烬隔着丝带捂住了眼睛,似是哭了。

      老板娘脸上的笑,僵住了,神色担忧的道:“这位小公子,你不要难过,栖公子年年都会来这边,定是来寻你的,他以前冷着个脸都吓人,今日看着很开心,定是因为你。”

      花烬往栖冥身前走进了一步,理了理栖冥的领口道:“谢谢你,一直在找我。”

      栖冥道:“花……哥。”花烬看着这小子的眼神,有惊慌有难过,自己刚出锁魂渊就碰见了他,村子与小城他都来,他是有目的的接近。

      花烬道:“没事,我知道了,”

      老板娘眉梢一扬:“哎哟喂,瞅瞅这兄弟俩!”
      她说着便转身往店内走,走的越远,声音越扬越高:“我去给你们挑块好墨!”

      小厮一边收拾一边笑道:“我们老板娘人最是心软好说话。”

      这些人竟都比花烬想象中要好相处得多。

      不多时,老板娘从内堂出来,托着块市井墨锭,另一手提着一个小巧方砚台。她朝伙计扬声:“小赵啊,取点清水来。”

      伙计麻利地在身前旧布上蹭净了手,应声:“好嘞!”

      花烬接过墨和砚台,栖冥接过伙计递来的水。

      花烬回过头看向老板娘道:“之前常跟着栖冥来的人,我们跟他走散了,老板娘有看到吗?”

      老板娘道:“没见过。”

      花烬道:“我们失散时,我与那人还不熟,得知他也来找过我,我很是感动,他现在什么样了?”

      老板娘笑道:“那位公子看着也是个能人,这周围有锁魂渊,不会出现什么大事的。”

      花烬道:“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花烬喉结动了动,栖冥一个人就很难弄了,这小子还有帮手。

      俩人齐齐坐在墨店门口,石阶凉意透过衣料渗上来。

      花烬把袖子往上撸了撸,看到自己手腕的痕迹,有点丑,又把袖子放下了。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脖子上也有痕迹,却没人注意。

      他想起与栖冥初见时,握手时那股温厚的力量,他回头看向栖冥,栖冥看着挺正常,他回过头,把他那块破木头垫在砚台下面,花烬磨墨,栖冥帮忙扶着。

      花烬一会顺时针、一会逆时针,水要么加太少,要么加太多。

      不过很快花烬就找到了方法,手腕放松、轻悬,一圈接一圈,慢而稳不急不躁。

      栖冥在旁认真瞧着,轻轻 “哦”了一声,似是明白了磨墨的诀窍,紧接着栖冥淡淡一句:“你居然连磨墨都不会。”

      花烬:“……”

      花烬赶在耐心耗尽、墨锭磨坏之前,磨出来了能挂住笔,算合格的墨汁。

      花烬竟然觉得这很有成就感,有点小自豪。

      老板娘看着墨渍,啧啧了两声,递来一支笔。

      花烬的字写得干净爽利,起笔收笔都带着锐劲与随性。

      “花哥字写的真好。”一道听不出语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花烬回头看向栖冥,他刚要回应,腹部的伤口却传来刺痛,眼底的欣喜僵住了,他盯着牌匾看了很久。

      夜色沉落,花烬将写好的木板小心收好,起身向老板娘道了谢,便与栖冥一同离开。

      两人沿着长街走了许久,穿过两条横巷,灯火稀疏,越往前走越是冷清。花烬目力不济,到了这昏黑处,几乎看不清脚下的石板缝。他停下脚步,抬手解去了遮眼的丝带。

      栖冥直直看住他。这般毫无避讳的目光落在花烬身上,让他觉得午后的那个尊重的视线,像错觉,是真看得花烬觉得浑身无遮无拦,别别扭扭。

      花烬道:“栖公子,我实在不能麻烦你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栖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麻烦的,花哥身子太弱了。”

      花烬道:“可我们并不熟呀,栖公子这样很不妥的。”

      栖冥没有接这句话,只淡淡道:“我表现得不好吗?”话尾落下时,这人的眼神冷了半分。

      花烬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道:“栖公子人很好。”

      栖冥向他靠近了一步。花烬不紧不慢地向后退了一步。

      栖冥盯着他那一步,眸光微沉:“那为什么你一直怀疑我呢?”

      一阵凉风吹过,花烬笑意未变,心里却微微收紧,这人和初见的模样,已全然不同了,那时温文守礼的栖公子,此刻连伪装都不屑再做了吗。

      花烬抬眸看他,声音也轻缓柔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意:“栖公子……你会伤害我吗?”

      他问得这样无辜,这样坦荡,仿佛真的在害怕。

      栖冥道:“三界都惧夜烬人屠嗜杀成性,这般人物现在只会装虚弱吗?”

      这名字撞入耳中,花烬指尖不自觉的收紧,洛白在袖子里翻了个身,酥痒漫过小臂,他却只觉心跳的很快。

      这人很笃定,不是试探,不是诈他,是起初就知道自己是谁。

      花烬无害的笑意缓缓褪去,他直视栖冥,道:“你也应当知道我的性格。虽然我现在有伤,但拼着两败俱死,我也能撕了你。”

      栖冥的声音冷了下去:“夜烬人屠的性格当然有所耳闻,因不服自己是谢陵氏第二,便隐居两年,入魔杀了谢陵氏的第一天才谢灵老祖。”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花烬的袖子:“可你现在这副残躯,你可以试试,是你先杀了我,还是你袖子里的东西先死。”

      花烬面色未变,漫不经心道:“我袖子里的只不过是个魔物,一个玩意儿罢了。”

      栖冥道:“这一路但凡要碰你那个袖子,你都躲得很快,你很在意它。”

      花烬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手掩着嘴,闷闷地咳了两声,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带着病弱的怜相。他缓了缓气息,看向栖冥道:“我这身子是真的虚弱,你要是硬来我会死掉的,栖公子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栖冥眉峰轻挑,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傲娇的脸,如今剩下的只有居高临下的傲气,花烬觉得他像是在看垃圾:“花哥现在身子弱,我会陪着你等你恢复好,我要你身上的魔气。”

      同样是叫花哥,语气也没变,可现在就变成了威胁。

      花烬一脸不屑的看着栖冥道:“说的倒挺好听,等我恢复好,是因为那时我的魔气最盛,拿了最有用。”

      花烬意识到自己是被动,语气又放软了:“可你拿了我的魔气,我不就死了吗?”

      栖冥道:“你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好吧就是多余问。

      花烬道:“我可以答应,但是你要等我把我袖子里的。”想了想该怎么对旁人称呼弟弟,“小白治好。”

      栖冥一直看着花烬,这眼神除了看垃圾,还多了几分质疑,花烬也直直的回看他,满脸写着你信我。

      栖冥盯着他看了几息,移开了视线,道:“你袖子里的那个已经是魔体了,我可以不杀他。但我没有那个耐心等他恢复。”

      这话说得平淡,不杀已是恩赐,耐心,一分都没有。

      花烬垂眸笑了笑,借着这个姿态,眼风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四下空无一人。笑意在他唇边凝滞了一瞬,他抬手直袭栖冥命脉,动作极快。

      栖冥瞳孔微缩,几乎是凭本能抬臂格挡。

      “砰——”

      两股力量对撞,在二人身侧胶着撕扯,气浪碾得空气都扭曲变形。花烬触及栖冥的小臂,便觉一股浑厚的力量反震回来。震得他手发麻,连带着腹间的伤口也传来撕裂般的痛。花烬眸光微凝——栖冥根基深厚,实力不在自己之下,若强行搏杀,自己必遭重创,得不偿失。

      他旋即收手,面上又恢复了一派温和无害的模样。

      花烬轻轻将牌匾放在地面,拍净掌心沾着的木屑,低低咳了两声。

      “栖公子找到我、靠近我,定是花了不少心思。”他声音轻缓温和,抬手指尖触到胸口衣襟时,用力一按,钝痛自胸腔漫开,看着栖冥的那双眼冷冽无波。

      “你怕拖太久了生变,但你必须等。不然你得到的就是一具尸体。”话音落下,花烬嘴角沁出一抹淡淡的红。

      栖冥的目光落在花烬嘴角那抹血色上,眼底似翻涌着极复杂的情绪,最重的是愤怒,几乎要压不住,可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看垃圾的轻蔑,只是这眼神里,花烬隐约觉出一丝惊疑。

      他没有想到花烬会对自己下手毫不迟疑。

      花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那抹红衬着微微上扬的弧度,显得格外从容。他知道这人没招儿了,想要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必须答应自己的条件。

      栖冥道:“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花烬像是讨到甜食的孩子,猛地向他点头,心道:还没开始救弟弟,自己的死法先找好了,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

      花烬问道:“我得知道栖公子是什么人吧?”

      栖冥没有理他,花烬抬手挠了挠鼻头,便开始环顾四周,自己的魔气自己了解,得想办法把弟弟治好。

      他俩蹲了一下午的那条巷,只有往来匆匆的行人,连个叫卖声都没有,不适合摆摊。

      花烬一路观察周遭,拐过一道弯,扫了眼街口,三岔路口人流往来不断,路边茶馆坐满闲人,一旁三四处小摊贩在收拾准备回家,一看便是适合落脚的地方。

      他寻到一处靠近桥头的僻静角落,不吵不杂,正适合静坐算命。

      两人沿街寻了客栈许久,走到了城郊,好不容易才寻着一间小客栈,栖冥将苏阿绾给的六枚铜板尽数掏出,堪堪只换得一间最简陋的单间。

      花烬问道:“你真没钱啊。”

      栖冥回道:“确实丢了。”

      花烬道:“你再回去找找呢,我等你。”

      栖冥又用那种眼神,看了自己一眼,随后跟着伙计走了。

      伙计推门领他们入内,花烬抬眼望去,屋里只摆着一张窄窄的木板床,莫说两人,便是一人躺卧也仅够舒展。

      两个身形挺拔的男子挤在一处,本就逼仄得教人浑身发僵,若是这般近距离挤在一处,只觉浑身不自在。

      花烬余光瞄了一眼栖冥,便压着嗓子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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