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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苏阿绾进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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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阿绾进屋,身后跟着一名少年。
花烬透过丝带看去,滤得光影蒙着层柔雾。
少年额前软碎发垂落,耳侧的头发垂着一挂长坠,珠子串着铜钱,最底端悬着软羽,随着微风轻轻晃着。
他轮廓立体却线条柔缓,看向花烬时的眼神清亮又温和。一身浅色衣衫纤尘不染,像被妥帖呵护的世家公子,与花烬一身沉暗深衣,形成相反映衬。
苏阿绾道:“花烬兄久等了,我给花烬兄带了遮眼睛的。”
苏阿绾看向身后的少年对花烬介绍:“这位是村里的善人,不常来,来送新菜种,我回村的时候碰上了。”
苏阿绾又对那少年道:“这位是花烬公子,与栖公子一样,也是外乡人。”
这位栖公子的目光一直落在花烬身上,花烬本不觉得自己眼睛上戴着的东西太别扭。现在变真觉得奇怪了,似衣不蔽体站在对方面前的感觉。
少年与苏阿绾礼貌点头,便见他走过来,轻轻蹲在花烬的面前。
少年与花烬平视,伸出手:“我是栖冥。花哥的眼睛怎么了?”
花烬看着这少年的举动,像是一道温暖又小心的光照在了身上,却又被这一声“花哥”噎了一下:叫烬哥不好吗,非得叫花哥。
花烬微微倾身,伸出手回握住他。
指尖相触的刹那,栖冥便轻轻攥住了他。
栖冥的手干净温暖,动作轻缓有度,透着妥帖的教养,只是这样靠近,便让人莫名心安,袖中的洛白竟也像被安抚了。
花烬很快便冲开了这层温柔,未免太巧了,不常来,偏偏今日来了。
他站起身,栖冥也跟着站起身,俩人离得很近,栖冥礼貌的向后退了一步。
花烬温和的回应他:“眼睛被光晃到了,并无大碍,会慢慢好。”
栖冥一直看着花烬,栖冥的目光是很有分寸的,若非眼上缚着缎带,他非但不会觉得不适,只会觉得这份注视格外尊重。
栖冥听了花烬的话问道:“花哥的身体看着很弱,是受伤了吗?”
花烬抿了抿嘴回道:“并无大碍。”
栖冥忽然伸手要把花烬的脉,花烬手一晃快速躲开了。
吓死了,差点被他摸到洛白。
栖冥的眉峰提起了半分,担忧的道:“抱歉花哥,先坐下吧,我站着就好。”
花烬很客气道:“没关系,你坐。”,说完眉头不自觉的动了动,意识到自己才是伤者,眼前这个少年健康的很,便坐下了。
花烬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叫烬哥。”栖冥微笑道:“好,花哥。”
花烬没有说话,换上了苏阿绾带回来的丝带,苏阿绾拎着食盆出门喂鸡,屋内便只剩二人。
花烬一直往栖冥那里偷瞄,这少年不像普通凡人,目前能想到的只有那个面具人,本源皮相与生俱来,无法凭自身灵力改换容貌,栖冥的脸是真皮吗?
是假皮他定能判断出来。如果是面具人自己横竖跑不掉,得先确认他到底是不是。
花烬起身走向栖冥,栖冥也跟着站起身,花烬微笑道:“你坐着,我坐久了,溜达溜达活动一下。”
栖冥便坐下了,花烬越溜达越往栖冥那里靠,凑到栖冥身边,细细打量着墙上的土,突然快速的把手伸向了栖冥的脸,捏了捏,又仔细摸了摸下颚线,还有后颈。
栖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花烬,花烬没管他的眼神,隔着眼罩在认真辨别这是假面吗?脸上的皮厚度正常,下颌线最容易出现褶皱,也正常,后颈也没有痕迹,不是假的。
“花……哥?”栖冥猛的站了起来,皱着眉。
这反应是花烬预料到的,就是这人反应有点慢,他确认这不是一张假皮,笑道:“抱歉,栖公子长得很讨喜,我没忍住。”
栖冥坐下了,他低下了头,好像给他摸害羞了,又觉得像是生气了,无所谓反正不熟。
花烬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坐好,栖冥的皮是真的,但他绝不是凡人,可花烬看不出他是哪界的,需要探探他的本源才能知道。
沉默漫开,屋里连呼吸都显得清晰,待的花烬浑身不自在,不多时,苏阿绾推门回来。
花烬站起身,抱拳微微躬身:“多谢阿绾姑娘了,刚才吃了姑娘的粥,我身体并无大碍。”
苏阿绾问道:“花烬兄是要去小城算命吗?”
花烬瞄了一眼栖冥回道:“是的。”
栖冥也随之起身,温声道:“我也去小城,我是从那边过来的,钱袋丢了,我顺路找找,花哥身子弱,我在旁也有个照应。”
苏阿绾微顿了一下,神色担忧道:“栖公子菜种的钱,你们先拿着,不是很多,可以在小城找个客栈住。”
栖冥抬手接过苏阿绾的铜板,也抱拳躬身道:“多谢姑娘。”随后便走到花烬身边笑道:“花哥,走吧。”
栖冥唇角轻扬时,一枚虎牙悄然显露。
花烬没说什么,往村外走去,可是真巧钱袋丢了,不知这人为何跟着自己,他感觉不到此人的杀意。
俩人离的不远不近,一路上俩人都没说话,花烬侧头看了看栖冥,栖冥也对上他的目光。
花烬温和的笑道:“你独自在外,家中亲人定是会担心的吧。”
栖冥道:“不会的。”
花烬问道:“怎会不会?”
栖冥露出一个虎牙道:“我经常在外面。”这人露出虎牙,却不是在笑,有点傲娇的样子。
花烬越走越靠近栖冥,问道:“你是修士吗?”
栖冥温顺点头:“略通一二,能保护花哥,花哥身子看着很是虚弱,要注意身体。”
花烬挪到了栖冥身旁,道:“栖公子生得这般好看,想来倾慕者众多。”
此刻花烬掌心在栖冥背后凝聚魔力,他极为小心,要探一探这人的本源。
谁知栖冥忽然脚步一顿,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花烬被他弄得措手不及,栖冥偏身打喷嚏的一瞬间,收力不及。
“嗡——”花烬一掌拍在了自己头上。
魔气顺着头顶遍布全身,一阵酥麻,花烬眼前发花,脚步踉跄了一下。
栖冥伸手要扶花烬,花烬往后退了退,摆了摆手表示没事,缓了一会儿,揉了揉自己的头,便向小城走去。
栖冥在身后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快步追上了。方才那一下,若栖冥是故意为之,那此人的心机与道行便深不可测。
到了小城,花烬也不知道怎么开始,他寻了块半朽的木头刻上字,再捻了泥土填作墨迹,一方简陋的算命牌便成了。
他寻了处背阴僻静的角落蹲下,栖冥便也在他身侧挨着蹲下,花烬没有说话,这一路栖冥确实像是在找东西的样子。
他俩往这一蹲,花烬比栖冥像穷人,栖冥蹲在他旁边一身富贵衣裳,好像在说“哎呦,我比你有钱,我就蹲你旁边,你也拿我没办法。”
花烬身上没有补丁,衣服也是崭新的,说像个很穷的人也不贴切,这一身打扮往这一蹲,比较像谁家跑出来的疯子。
没有人来找他算命,连行走的路人都很少。
于是花烬拿起牌匾,试着往人多的地方挪了挪,栖冥也跟着他挪了挪,俩人都没有说话。
街边行人稀疏,路过的行人会往他们俩这边看,先是看他们俩,后面会注意到花烬手上拿的破木头,扫一下上面的字就走了。
“这俩公子真好看。”
“那个深色衣服的眼睛怎么了?”
“你没看那牌子上写的算命吗?”
“真瞎了,还是装的,我觉得是个傻子。”
花烬:“……”
两名女子在那探讨了会儿,还是忍不住走过来了,两人三旬的模样,看着很是有性格,走到两人身前,低头看了看花烬牌匾上的字,其中一名穿着素色棉麻的开口:“你这破木牌子也太不成样子了,你俩还蹲在这儿,是诚心要赚钱的吗?”
花烬礼貌回应:“想赚灵力。”
另一名深色棉麻的女子,听到花烬的话,没忍住噗嗤笑出来了:“啥?你要赚灵力?你赚钱都像闹玩呢,还赚灵力哈哈哈哈。”
花烬保持着微笑,栖冥没有说话,低着头用树枝抠着地上的土。
两名女子对视了一眼,素色棉麻的女子先开口:“你们啊,上木匠铺去借个木头。”
深色衣裳的女子紧接道:“再去东边的墨铺借点墨,不然这牌匾太不妥了。”
花烬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招牌,确实不好,可他没钱,也不想借。
俩女子说完便摇摇头走了。
花烬瞥了一眼栖冥,他还在用树枝抠地上的土,画了一个小房子,房子里面有两个小人。
栖冥察觉到花烬的目光,他指了指里面一个小人道“花哥你看,这个是我。”又指了指那个干巴细长的瘦小人“这个是花哥。”
花烬细看那个干巴细长的小人儿,长得面目狰狞,先是觉得无语,后又想到了自己在外的名声,便觉得栖冥更可疑了,他往旁边挪了挪。
栖冥伸出手,手上躺着六枚铜板,似是怕他看不清,往他身边挪了挪:“花哥,我们要住一间房了。”
花烬从未这般贫穷过,和一个人住同一间房也不可能,自己睡大街也不和这人睡一间房。
他回了栖冥一个温和的笑,他不想和这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