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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暴雨山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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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龙舟赛的亢奋,在午后突如其来的雷暴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从江边回到学校,简单庆祝、合影、收拾完器材,天色已经阴沉得像是傍晚。浓厚的、铅灰色的云层从西边天际线滚滚而来,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闷热潮湿,粘在皮肤上,呼吸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滞涩感。一丝风也没有,江边垂柳的枝条一动不动,像凝固的墨绿色烟雾。
“要下大雨了,赶紧回家!”带队老师在操场边挥手,声音在异常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有些急促。
学生们作鸟兽散。李锦清、李锦渊和弥清禾落在最后。三人身上的龙舟队服还没换下,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被闷热的空气一蒸,更加难受。手臂和肩膀的酸痛此刻才后知后觉地蔓延开,尤其是那片同款的淤青,在汗水浸泡下,一跳一跳地钝痛。
“去西门那家冷饮店吧,我请客,庆祝一下。”赵明昊从后面追上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今天太牛逼了!必须喝个够!”
李锦清没什么胃口,浑身黏腻,只想赶紧回家冲个澡。但他看向哥哥,李锦渊正抬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眉头微蹙,没有立刻拒绝。弥清禾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目光也落在天边翻滚的乌云上,侧脸在阴沉的天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走吧,趁雨还没下。”李锦渊收回目光,简短地说了一句,率先朝着与回家相反的西门走去。这有些出乎李锦清的意料。哥哥平时很少参与这种“无意义”的社交活动。
也许是比赛消耗了太多精力,需要一点甜食补充。也许……是别的什么。李锦清来不及细想,和赵明昊一起跟了上去。弥清禾顿了顿,也默默跟上。
冷饮店很小,挤满了赛后同样想来放松的学生。嘈杂,闷热,空调的冷气在巨大的热量面前显得力不从心。他们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张小桌,点了四份招牌冰沙。冰凉甜腻的混合物滑下喉咙,暂时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和疲惫,但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和空气里越来越明显的、带着土腥气的风,让李锦清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冒头。
“这雨小不了。”赵明昊舀了一大勺冰沙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看这天黑的,跟晚上似的。咱们快点吃,吃完赶紧撤。”
他的话刚说完,窗外猛地一亮,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层,将昏暗的室内瞬间照得雪亮,紧接着——
“轰隆——!!!”
一声几乎要震破耳膜的惊雷在头顶炸开,玻璃窗被震得嗡嗡作响。店里的学生们发出小小的惊呼,随即又被更大的雷声淹没。
暴雨,就在这一声惊雷后,以倾盆之势砸了下来。
不是渐渐沥沥,是真正的、瀑布般的、仿佛天空被捅了个窟窿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招牌、地面和一切裸露在外的物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瞬间,窗外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水幕,能见度不足十米。狂风也起来了,卷着雨水横扫街道,路边的行道树在风中疯狂摇摆,枝叶发出痛苦的嘶吼。
“我靠!”赵明昊傻眼了,“这还怎么走?”
走不了了。别说走,现在出去,瞬间就能被浇透,在这样狂暴的风雨里,雨伞根本是摆设。店里挤满了被困住的学生,抱怨声、议论声、打电话声混成一片。空调彻底失效,闷热和潮湿裹挟着人群的体温和呼吸,让狭小的空间更加难熬。
李锦渊看着窗外,脸色很沉。他拿出手机看了眼,信号已经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他试着给家里打电话,只有忙音。
“信号塔可能受影响了。”弥清禾也看着自己手机空格的信号格,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凝重。这场雨的规模和气势,超出了普通的夏季雷阵雨。
时间在焦虑和闷热中缓慢爬行。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猛。闪电一道接着一道,雷声在低垂的云层中翻滚、炸裂,震得人心头发慌。街道上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浑浊的雨水裹挟着落叶和垃圾,在路面上汹涌流淌,低洼处已经开始出现小片“湖泊”。
“不行,不能一直等在这儿。”李锦渊突然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带着决断,“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里地势低,万一积水倒灌或者停电,更麻烦。我知道西门出去往北,有个废弃的消防站,在半山坡上,地势高,结构也结实。先去那儿避一避。”
他的提议在眼下看来是最合理的。继续留在低洼潮湿、人多拥挤的冷饮店,风险确实更大。赵明昊立刻点头同意。弥清禾看了李锦渊一眼,也默默站了起来。李锦清自然没有异议。
四人穿上勉强能挡点雨的薄外套——其实聊胜于无——推开冷饮店的门,瞬间就被狂暴的风雨吞没。
一出去,李锦清就明白了什么叫“寸步难行”。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鞭子抽打在脸上、身上,生疼。眼睛几乎睁不开,呼吸都困难。雨水冰冷,瞬间就打透了单薄的外套和里面的队服,寒意渗入骨髓。脚下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水流湍急,带着冲力,走路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稳住身形。
李锦渊打头,他个子高,力气大,逆着风,用身体在前面尽量挡开一些风雨。李锦清紧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死死抓着哥哥后背的衣服。赵明昊在第三位,弥清禾断后。四个人艰难地在白茫茫的雨幕和汹涌的积水中,朝着西门方向挪动。
平时几分钟的路,走了近二十分钟。好不容易挪到西门,情况更糟。西门外的街道是一个缓坡,此刻浑浊的雨水正从更高的坡上滚滚而下,像一条暴怒的小河,水深已经没过了小腿肚,水势更加湍急,水底是湿滑的淤泥和碎石。
“抓紧!跟着我!”李锦渊回头大吼一声,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他伸出胳膊,李锦清立刻死死抓住。赵明昊抓住了李锦清的另一只手。弥清禾抓住了赵明昊。
四个人像一串在洪流中挣扎的蚂蚱,互相牵扯着,顶着几乎要把人冲倒的水流,一步步往坡上挪。水冰冷刺骨,水底的碎石硌得脚生疼,更可怕的是那股水流的力量,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带倒。每一次抬脚,都像在泥沼里跋涉。
“啊——!”赵明昊脚下一滑,惊叫一声,身体猛地歪向一边。抓住他手的李锦清和弥清禾同时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三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朝湍急的水流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最前面的李锦渊猛地回身,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拽住了即将倾倒的李锦清,同时用身体挡住了冲向下游的水势。四个人在齐腰深的水流中摇晃了几下,险险稳住。
“小心脚下!”李锦渊的声音带着喘息和后怕。
惊魂稍定,他们更加小心,但速度也更慢了。雨水顺着头发、脸颊不停地流,视线模糊一片。冰冷的雨水带走体温,李锦清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哆嗦,牙齿咯咯作响。他感觉到抓着自己的哥哥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但依然稳如磐石。后面,赵明昊的□□得像破风箱,弥清禾则异常沉默,只有抓住赵明昊的手,冰冷而用力。
又不知挣扎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米,却像走了一个世纪。李锦渊终于指着右前方雨幕中一个模糊的轮廓:“到了!就那儿!”
那是一座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单层砖混建筑,门上挂着锈蚀的锁,窗户破损,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最重要的是,它建在路边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坡上,比他们此刻站立的路面高了将近一米,暂时还未被上涨的积水淹没。
他们手脚并用地爬上那个湿滑的土坡,来到建筑的门廊下。狭窄的门廊勉强能遮挡一些风雨,但狂风卷着雨丝,依然能斜打进来。不过比起外面,这里已经是天堂了。四个人瘫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冰冷斑驳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四条被捞上岸的濒死的鱼。
没有言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冰冷,沉重。李锦清抱着膝盖,蜷缩起来,试图保存一点可怜的体温,但没用,寒意从每一个毛孔往里钻,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雨……什么时候停啊……”赵明昊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没人能回答。窗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天色暗得如同深夜。只有频繁的闪电,时不时将这片荒僻的坡地、废弃的建筑和四个狼狈不堪的少年,映照得一片惨白,瞬间又沉入更深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体温在流失,力气在流逝,绝望的情绪像冰冷的蔓草,悄悄缠绕上来。李锦清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皮越来越重。他看向哥哥,李锦渊闭着眼睛,胸膛起伏,脸色苍白,嘴唇抿得死紧。赵明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弥清禾坐在最外面,侧脸对着风雨,看不清表情,只有湿透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额角,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浸泡的石像。
就在李锦清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快要被寒冷和黑暗吞噬的时候——
“轰隆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崩地裂的巨响,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不是雷声,是某种更加沉闷、更加骇人的、混合了巨大水流咆哮和土石崩塌的恐怖声响!紧接着,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四人同时惊跳起来,扑到门廊边缘,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借着又一道惨白的闪电,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西门方向,他们刚刚艰难跋涉过的那段坡路,靠近山脚的位置,一股混浊的、裹挟着大量泥土、石块、断木的洪流,像一堵移动的、高达数米的棕黑色墙壁,正以摧枯拉朽之势,顺着山坡和街道,奔腾而下!所过之处,路灯杆被推倒,低矮的围墙被冲垮,停在路边的车辆像玩具一样被掀翻、卷走!洪水撞击建筑物的轰鸣,树木断裂的咔嚓声,混成一片末日般的交响!
山洪!爆发了!
洪水来势极快,几乎瞬间就淹没了他们刚才站立的路面,并且水位以惊人的速度上涨,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个小小的土坡漫延过来!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土坡边缘,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带着泥沙的腥气和毁灭的力量。
“后退!快退到屋里去!”李锦渊嘶声大吼,猛地转身,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挂着锈锁的木门!
“砰!砰!砰!”
木门在巨大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处的锈蚀簌簌落下。弥清禾也反应过来,和李锦渊一起,用尽全力撞向木门!李锦清和吓傻了的赵明昊也扑上去,用身体撞击、用脚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门轴终于崩断,厚重的木门向内歪斜,露出一个漆黑的缝隙。李锦渊和弥清禾合力,将歪斜的门板彻底推开。
“进去!”
四人连滚爬地冲进黑暗的屋内。几乎在他们踏入的同时,一股混浊冰凉的洪水,就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涌进了门内,瞬间淹没了脚背,并且还在快速上涨!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口透进的一点惨淡天光,和偶尔闪电带来的瞬间光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霉味和洪水带来的泥腥气。借着一闪即逝的电光,能模糊看到这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堆着一些破烂的桌椅和杂物,角落里有一道向上的水泥楼梯。
洪水已经没过了小腿,而且上涨的速度快得吓人。浑浊的水流在黑暗中涌动,带着寒意和未知的恐惧。
“上楼!去二楼!”李锦渊当机立断,趟着水,朝着楼梯方向挪去。水流的阻力很大,水底不知道有什么杂物,每走一步都要试探。
李锦清紧紧跟着哥哥,冰冷的水让他双腿发麻。赵明昊在中间,吓得魂不附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扑腾。弥清禾在最后,一边艰难前行,一边警惕地看着门口不断涌入、水位飞速上涨的洪水。
楼梯上也已经漫上了水,湿滑无比。他们互相搀扶着,拉扯着,几乎是爬着上了二楼。
二楼同样空旷,是以前消防员的宿舍,如今只剩下一些铁架床的残骸。窗户破损,风雨从窗口灌入,但比起楼下,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洪水暂时还淹不到这个高度。
四个人瘫倒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楼下的洪水还在上涨,哗哗的水声像是死神的脚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窗外,暴雨、雷电、山洪的咆哮,混成一片毁灭一切的乐章。黑暗笼罩了一切,只有闪电时不时劈开夜幕,将一张张惨白、惊惶、绝望的脸,映照得清晰无比。
寒冷,深入骨髓的寒冷。湿透的衣服像冰甲,紧紧贴在皮肤上,贪婪地汲取着所剩无几的体温。李锦清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意识又开始模糊。他听到赵明克在低声啜泣,听到哥哥沉重而压抑的呼吸,也听到弥清禾在黑暗中,牙齿轻轻打颤的细响。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不是疾病带来的缓慢消耗,是狂暴自然力量面前,人类□□的绝对渺小和脆弱。他们被困在这个废弃的、摇摇欲坠的建筑里,外面是吞噬一切的山洪,里面是不断上涨的冰冷污水和逐渐流失的体温。信号全无,与世隔绝。也许等不到救援,他们就会先死于失温,或者,在某个时刻,被上涨的洪水彻底吞没。
绝望,像这屋子里的黑暗和寒冷一样,无孔不入。
就在这时,一具温热的躯体,带着同样湿透的寒意,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带着生命韧劲的温度,缓缓靠近,然后,从侧面,轻轻贴上了李锦清冰冷僵直的身体。
是弥清禾。他移了过来,肩膀挨着李锦清的肩膀,手臂贴着李锦清的手臂。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简单、沉默的靠近。仿佛在说:冷吗?我也冷。但靠近一点,也许会好一点点。
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在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中,却像投入寒潭的第一颗火种。李锦清冻僵的身体微微一颤,那点透过湿冷衣料传递过来的、微薄的体温,却像带着不可思议的魔力,瞬间击穿了他濒临涣散的意识,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几乎是本能地,他朝着那点暖意,更紧地靠了过去。两个人的手臂、肩膀、半边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湿冷的布料摩擦,传递着彼此细微的颤抖,和底下那顽强搏动的心跳。
然后,另一具更宽厚、温度也似乎更高一些的身体,从李锦清的另一侧,也靠了过来。带着同样粗重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轻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般的姿态,紧紧贴住了李锦清的另一边。
是李锦渊。他也移了过来,用自己同样冰冷潮湿、却依然试图给予温暖的身体,紧紧挨着弟弟。
黑暗之中,李锦清被夹在了中间。左边,是弥清禾微凉却坚定的依靠;右边,是哥哥李锦渊宽厚却同样颤抖的守护。三具年轻的身体,隔着湿透的、象征不同立场的衣物,在生死未卜的绝境里,在洪水上涨的轰鸣和窗外自然的狂怒中,紧紧地、毫无缝隙地,靠在了一起,拥在了一起。
起初,是冰冷的,颤抖的。但随着身体最大面积的贴合,一点点可怜的、从各自身体深处压榨出的体温,开始透过湿冷的屏障,极其缓慢、却无比真实地,相互传递,相互交融。冰冷的颤抖渐渐有了细微的同步,粗重的喘息在咫尺之间交缠。三个心跳,起初杂乱,惊慌,慢慢地,在这紧密到几乎窒息的拥抱中,奇异地找到了某种趋同的、沉重而有力的节奏——
咚。咚。咚。
不是鼓点,是心跳。是生命在最深重的黑暗和寒冷中,本能地、不顾一切地,向彼此靠拢,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体温和搏动,共同对抗那无边的、即将吞噬一切的冰冷与死寂。
没有言语。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只有黑暗,寒冷,恐惧,和这用尽全力、近乎贪婪的紧紧依偎。手臂交缠,身体紧贴,脸颊甚至能感受到旁边人呼出的、带着湿冷气息的微弱气流。所有的隔阂、猜疑、竞争、未解的心结,在这灭顶的灾难和赤裸裸的生存本能面前,都被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三个同样年轻、同样恐惧、同样想活下去的生命,在绝望的深渊边缘,用最原始的方式,抱团取暖,相互确认彼此的存在。
李锦清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旁边不知是哥哥还是弥清禾的、湿冷却真实的肩膀。泪水混合着脸上的雨水,无声地滚落,瞬间被同样湿冷的衣料吸收。但这一次,眼泪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端脆弱和奇异安宁的情绪。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被洪水围困的黑暗废墟里,在末日般的暴雨和山洪咆哮中,他们以这样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重新联结在了一起。用体温,用心跳,用这沉默的、濒死的拥抱。
洪水还在楼下汹涌,雷声依旧在头顶炸裂。但在这冰冷黑暗的二楼上,在这紧紧相拥、颤抖却不肯松开的三人之间,一种微弱却坚韧的暖意,正在绝望的冻土之下,悄然萌发。像黑暗中,三颗紧挨着的、不肯熄灭的星子,用尽所有光芒,只为照亮彼此方寸的轮廓,确认——我们还在一起,我们还活着。
而这,或许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摧毁一切的山洪,留下的唯一,也是最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