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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篮球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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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条在李锦清的笔袋里躺了三天。
他试过把它扔掉——揉成团,走到垃圾桶边,又停住,最后还是展开,小心地夹进数学课本的最后一页。那里通常不会翻到,但又确实存在。
“可爱”。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涟漪荡开后就沉入水底,但湖面再也没能真正平静。李锦清每次看到弥清禾,都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两个字。铅笔写的,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怕被风一吹就散了。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周老师宣布这节课自由活动。
“想打球的去球场,想跑步的去跑道,想休息的在阴凉处别乱跑。”周老师吹了声哨子,“解散!”
男生们欢呼着冲向篮球场。李锦清站在原地,犹豫要不要回教室写作业——他篮球打得不好,与其在场上丢人,不如多做几道题。
“锦清,过来!”
李锦渊在球场中央招手。他已经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白色短袖T恤,手臂的线条在阳光下很清晰。几个平时一起打球的男生围在他身边,都是班里的活跃分子。
李锦清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三对三,缺个人。”李锦渊把球抛给他,“你打后卫,拿到球就传给我。”
这是他们兄弟间常有的配合模式:李锦渊主攻,李锦清辅助。李锦清运球不稳,投篮不准,但传球还行,尤其是传给哥哥——他们从小一起打球,那种默契不需要言语。
“我能不打吗?”李锦清小声说,“我作业还没写完。”
“体育课就是运动的时间。”李锦渊的语气不容拒绝,“总坐着对身体不好。”
“可是——”
“李锦清。”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李锦清转头,看到弥清禾从操场另一边走过来。他也脱了外套,里面是件深灰色的运动衫,衬得皮肤更白。他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金棕色,有几缕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额角。
“一起打吗?”弥清禾问,目光落在李锦清手里的篮球上,“我可以和你一组。”
李锦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们人够了。”他说,语气很淡,“三对三,正好六个人。”
弥清禾看了一眼场上:李锦渊,李锦清,赵明昊,还有另外三个男生。确实是六个人。
“那我可以当替补。”弥清禾说,语气平静自然,“有人累了可以换我。”
这种从容的态度反而让场面有些微妙。赵明昊看看李锦渊,又看看弥清禾,嘿嘿一笑:“那敢情好,咱们轮着来,多个人热闹。”
李锦渊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分组很快确定:李锦渊、李锦清和赵明昊一队,对另外三个男生。弥清禾在场边找了个树荫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看——不是教科书,是本诗集,封面是深蓝色的,和他那本摄影集很像。
“开始了!”赵明昊喊了一声,把球抛向空中。
比赛一开始就很激烈。李锦渊打球风格和他的人一样,沉稳但凌厉。他突破速度快,假动作逼真,投篮命中率极高。对方三个人防他一个都吃力。
李锦清的任务相对简单:尽量把球传给哥哥,偶尔在外围接应。他跑得很卖力,但技巧确实生疏,有次接球时差点脱手,被对方抢断打了个快攻。
“没事!”李锦渊从他身边跑过时拍了拍他的背,“看好你的人就行。”
可李锦清看着的人,不是对方球员。
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场边。弥清禾坐在树荫下,低头看书,偶尔抬头看场上一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晃动的光斑。他看得很专注,翻页的动作很轻,好像完全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但李锦清知道,弥清禾在看。
不是在看比赛,是在看他。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明目张胆的注视,而是一种……存在感。弥清禾的目光像有温度,即使隔着半个球场,李锦清也能感觉到。每次他运球,投篮,甚至只是跑动,那道目光就跟随着,安静,专注,像在观察什么珍贵而脆弱的东西。
“锦清!”
李锦渊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球正朝他这个方向飞来,他慌忙伸手去接,但慢了半拍。球擦过指尖,飞出界外。
“对不起。”李锦清低下头。
“集中注意力。”李锦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看了眼场边的弥清禾,眼神沉了沉。
比赛继续。李锦清强迫自己不去看场边,专注于比赛。他接到赵明昊的传球,想传给哥哥,但李锦渊被两个人防得很紧。他犹豫了一下,自己带球突破——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对方的防守队员轻松断球,反击得分。
“换人!”
李锦渊喊了暂停。他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弥清禾:“你来替我一下,我休息会儿。”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弥清禾。
“我?”弥清禾合上书,站起身。
“嗯。”李锦渊擦了擦汗,“你不是想打吗?”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张力。赵明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挠头:“那啥,渊哥你是累了?”
“有点。”李锦渊在树荫下坐下,“弥清禾,你打什么位置?”
“都可以。”弥清禾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运动衫。他的身材比看起来更有料,手臂和肩膀的线条流畅有力,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而是长期运动形成的匀称体态。
“那你也打后卫,和锦清配合。”李锦渊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他不太会打,你多照顾点。”
这话听着是关心,但李锦清莫名觉得不太舒服。好像他是需要被照顾的小孩,而弥清禾是那个被委派来照看他的大人。
“好。”弥清禾点头,走进球场。
比赛重新开始。弥清禾上场后,整个节奏都变了。他打球风格和李锦渊完全不同——李锦渊是那种掌控全场的核心,强势、直接;而弥清禾更……轻盈。他跑动不多,但每次移动都恰到好处。传球精准得像手术刀,总能找到最合适的队友。他不太投篮,更多是在组织进攻。
“锦清,接球。”
弥清禾的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球场上异常清晰。李锦清一愣,球已经传到他手里。他站在三分线外,面前空无一人——对方球员都被弥清禾吸引过去了。
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锦清的手已经做出了动作。他跳起,投篮,手腕发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进了。
空心入网。
场上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欢呼。“可以啊锦清!”赵明昊冲过来拍他的背,“深藏不露!”
李锦清自己都愣住了。他看向弥清禾,弥清禾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但眼睛亮了一下。
“传得好。”李锦清说。
“你投得也好。”弥清禾说,又补了一句,“姿势很标准。”
接下来的几分钟,李锦清打出了人生中最好的篮球。弥清禾的传球总是能在他最舒服的位置出现,时机、力度、角度,一切都恰到好处。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接球,投篮,或者传给位置更好的赵明昊。
他甚至投进了一个中距离跳投——这在他过去的篮球生涯中从未发生过。
“漂亮!”弥清禾在他投进后说,声音里带着真心的赞赏。
李锦清跑回防守位置时,心跳快得不像话。不是因为运动,是因为一种奇异的兴奋感。他第一次在球场上感受到……自由。不是被保护,不是被安排,而是真正地参与,被信任,被需要。
然后,他看到了场边的李锦渊。
哥哥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水瓶,但没喝。他的目光落在球场上,准确地说,落在李锦清和弥清禾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那是他不高兴时的标志性动作。
李锦清心里一沉,刚才的兴奋感像被泼了盆冷水。
球赛还在继续。弥清禾断了一个球,快速反击。李锦清下意识跟上去,两人形成二打一的局面。对方防守球员扑向弥清禾,弥清禾一个背后传球,球精准地送到李锦清手中。
上篮。得分。
落地时,李锦清因为惯性向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弥清禾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稳稳托住他的手肘,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小心。”弥清禾说,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李锦清站直身体,弥清禾的手很快松开,但那种触感还停留在皮肤上。温热的,有力的,带着一点汗湿。
“谢、谢谢。”李锦清说,耳朵有点热。
“不客气。”弥清禾转身跑回防守位置,背上的号码在阳光下晃动。
接下来的比赛,李锦清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畏手畏脚,传球犹豫,投篮失准。弥清禾还是给他传球,但他接不住,或者接到也不敢投。
“锦清,放松点!”赵明昊喊道。
李锦清点头,但放松不下来。他能感觉到哥哥的目光,像无形的锁链,捆住他的手脚。
终于,李锦渊站了起来:“换回来吧。”
弥清禾下场,李锦渊重新上场。节奏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李锦渊主攻,其他人配合。李锦清又成了那个传球的工具人。
但这次,他传球的时机总是不对。要么太早,要么太晚,有次甚至直接把球传出了界外。
“锦清!”李锦渊的耐心终于告罄,“你在想什么?”
“对不起。”李锦清低下头,手指收紧。
“算了,休息吧。”李锦渊深吸一口气,转向赵明昊,“我们二打三。”
这比直接骂他还让人难受。李锦清默默走到场边,在弥清禾刚才坐的位置坐下。树荫很好,凉风习习,但他只觉得燥热。
弥清禾把水瓶递给他:“喝点水。”
李锦清接过,小口喝着。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柠檬味。
“你打得很好。”弥清禾突然说。
李锦清苦笑:“我哥不这么认为。”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弥清禾说,语气很平静,“你投篮的手感很好,只是缺乏信心。”
李锦清转头看他。弥清禾也在看他,眼神认真,没有安慰或敷衍的意思。
“你……你怎么知道怎么传球给我?”李锦清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们才一起打了几分钟。”
弥清禾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球场。李锦渊正突破上篮,动作干净利落,球进得分。
“观察。”弥清禾说,“你接球时习惯往左看,投篮前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嘴唇,突破时重心会稍微偏右。这些都是小习惯,但能告诉我你下一步想做什么。”
李锦清愣住了。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这些习惯。
“你观察得很仔细。”他说。
“摄影需要观察。”弥清禾说,收回目光,看向李锦清,“拍人物的时候,要捕捉他们最自然的瞬间。那些瞬间往往藏在习惯性的小动作里。”
“所以你也观察我哥?”李锦清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唐突,太奇怪。
但弥清禾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尾有细小的纹路。
“观察过。”他坦率地承认,“你哥打球很有攻击性,但每次突破前,右脚会多垫一步。那是他的预备动作。”
李锦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球场。果然,李锦渊再次突破时,右脚确实有个细微的垫步,然后突然加速,过掉了防守队员。
“你连这都能看出来?”李锦清震惊了。
“多看几次就能。”弥清禾说,“你也是。”
李锦清不明白“你也是”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也能看出来,还是说弥清禾也在观察他?
“你很喜欢观察别人吗?”他问。
“不是喜欢。”弥清禾说,声音轻了些,“是习惯。当你一个人待久了,就会开始观察周围的一切。人,事,物。时间久了,就成了本能。”
李锦清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在弥清禾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李锦清觉得弥清禾看起来……很孤独。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总是一个人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球场上传来一声闷响。
李锦清转头,看到李锦渊倒在地上。他立刻站起来冲过去:“哥!”
李锦渊是被撞倒的——对方防守队员抢球时动作太大,整个人撞在他身上。李锦渊摔倒时用手撑了一下地,现在正皱着眉头检查手腕。
“没事吧渊哥?”赵明昊也跑过来。
“没事。”李锦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扭了一下,不严重。”
“要不别打了,去医务室看看?”李锦清紧张地说。
“不用。”李锦渊甩了甩手,看向刚才撞他的那个男生,“继续。”
“别打了哥!”李锦清抓住他的手臂,“手腕要紧。”
“我说了没事。”李锦渊的语气有点重,甩开他的手。
场面一时有些僵。赵明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打圆场:“那啥,也差不多该下课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李锦渊没说话,拿起地上的外套,转身就走。
“哥!”李锦清追上去。
李锦渊走得很快,李锦清要小跑才能跟上。走到操场边缘时,李锦渊突然停下,转身看着李锦清。
“你刚才和弥清禾聊得很开心?”他问,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压着什么。
李锦清心里一紧:“就……随便聊聊。”
“聊什么?”李锦渊追问,“我看你们一直在说话。”
“聊篮球。”李锦清说,“他说我投篮姿势标准。”
李锦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以后少跟他走太近。”
“为什么?”
“不为什么。”李锦渊转身继续走,“听我的就行。”
李锦清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李锦清的脚刚好踩在影子的头部。
“锦清。”
弥清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锦清回头,看到他拿着两人的书包走过来——他自己的,还有李锦清的。
“你的书包。”弥清禾递过来。
“谢谢。”李锦清接过,发现书包带子上沾了点灰尘,弥清禾已经用手拍干净了。
“你哥的手没事吧?”弥清禾问。
“应该没事。”李锦清说,“他从小打球,受过比这更重的伤。”
弥清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刚才……”李锦清开口,又停住。
“刚才怎么了?”弥清禾问。
“谢谢你传球给我。”李锦清说,“我……打得很开心。”
这是真话。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那是他第一次在球场上感受到纯粹的快乐——不是完成任务,不是配合哥哥,而是真正地在打球。
弥清禾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深褐色的眼睛里,像融化的蜂蜜。
“你本来就可以打得很好。”他说,“只是需要有人相信你。”
李锦清心头一震。
“你哥相信你。”弥清禾继续说,“但他相信的方式是保护你,把你放在安全的位置。这没有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可能需要一点空间,去试错,去摔倒,然后自己站起来。”弥清禾说,“这比永远被保护着,更能让人成长。”
李锦清说不出话。弥清禾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房间。那个房间里装满了他想说但不敢说的话:我想自己试试,我想犯错误,我想知道我到底能做什么,而不是永远被告诉“你该做什么”。
“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弥清禾补充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礼貌的疏离,“可能不对。”
“不。”李锦清轻声说,“我觉得……你说得对。”
他们已经走到教学楼楼下。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来,楼梯上一片嘈杂。
“那我先上去了。”弥清禾说,“下节是化学课,我要去办公室拿作业。”
“嗯。”李锦清点头,“再见。”
“再见。”
弥清禾转身上楼。李锦清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上楼梯。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在拥挤的人流中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
“还看?”
李锦渊的声音突然响起。李锦清吓了一跳,转头看到哥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从医务室要的冰袋,正敷在手腕上。
“哥,你的手——”
“没事。”李锦渊打断他,目光扫过楼梯方向,“我跟你说的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李锦清低下头。
“记住就好。”李锦渊放下冰袋,手腕有些红肿,但应该确实不严重,“回家吧,妈今天炖了汤。”
“嗯。”
回家的路上,兄弟俩沉默地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锦清还是踩在哥哥的影子里,像小时候一样。
“锦清。”李锦渊突然开口。
“嗯?”
“那个弥清禾,”李锦渊说,语气很慢,像在斟酌词句,“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李锦清心里一跳:“什么眼神?”
“说不上来。”李锦渊皱眉,“就是……太专注了。不像看同学,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李锦清想起那张纸条,想起“可爱”那两个字,耳朵又开始发热。
“你想多了吧。”他说,声音有点虚。
“希望是。”李锦渊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哥。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来找我。”
这话说得很重。李锦清抬头,对上哥哥的眼睛。李锦渊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几乎有些沉重。
“我知道。”李锦清说,“你永远是我哥。”
李锦渊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走吧,汤该凉了。”
晚上,李锦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下午的篮球赛,想起弥清禾的传球,想起那个空心入网的三分球,想起他说“你本来就可以打得很好”。
然后想起哥哥的话:“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李锦清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列表里人不多,除了家人,就是几个初中同学。他往下滑,看到“弥清禾”三个字——是昨天刚加的,为了问一道数学题。
他的手指悬在名字上方,犹豫着要不要点开。点开干什么呢?发信息?发什么?说“今天谢谢你的传球”?太刻意了。说“你观察得很仔细”?更奇怪。
最后他还是锁屏,把手机塞回枕头下。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李锦清盯着那道光,想起弥清禾眼睛的颜色。深褐色,像融化在阳光下的蜂蜜,像陈年的琥珀,像……像某种温暖又遥远的东西。
他在想什么?弥清禾在想什么?哥哥又在想什么?
这些问题像纠缠的线团,绕在他脑子里,解不开。
隔壁房间传来吉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李锦清听出那是哥哥在弹琴,旋律很陌生,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首曲子。
忧伤的,温柔的,又带着一点不安的旋律。
李锦清闭上眼睛,听着琴声,渐渐沉入睡眠。
梦里,他又在打篮球。球场上只有他和弥清禾,没有别人。弥清禾一次又一次传球给他,他一次又一次投篮,球每次都进。阳光很好,风很轻,他跑着,跳着,笑着,觉得自己能飞起来。
然后哥哥出现了,站在场边,静静地看着他。他想对哥哥笑,想说“你看我打得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