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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竞赛班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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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的数学兴趣小组活动结束后,王老师把李锦清留了下来。
办公室在数学组那一层,走廊尽头,窗户对着操场。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磨石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几本作业和一叠试卷。他摘下老花镜,看着李锦清。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锦清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出汗。他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留他,心里有点忐忑。是上午的测验没考好?还是作业出了问题?
“这几次小组活动,你表现不错。”王老师开口,声音是那种中年男人特有的沉稳,“解题思路很活,虽然基础还不够扎实,但有潜力。”
李锦清松了口气,但心里更疑惑了。老师留他,就为了说这个?
“我听你哥说,你暑假在学摄影?”王老师话锋一转。
李锦清一愣,点点头:“嗯,跟同学学的。”
“摄影和数学,看起来不相关,其实有相通之处。”王老师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里面是一些手绘的几何图形和公式,“构图要讲究比例和对称,解题也要讲究结构和逻辑。你能从摄影里找到数学的感觉,这很好。”
李锦清看着那些图形,很复杂,但他能看出美感——线条的流畅,角度的精确,图形的和谐。确实,和摄影的构图有异曲同工之妙。
“谢谢老师。”他说。
“不用谢我。”王老师合上笔记本,看着他,“李锦清,你想过去一班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李锦清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一班是竞赛班,进度快,压力大,但机会也多。”王老师继续说,语气很平静,“以你现在的成绩,进一班有点勉强。但如果你愿意努力,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试听名额,期中考试如果达标,就能正式转过去。”
试听名额。转去一班。和哥哥、和弥清禾一个班。
这几个词在李锦清脑子里打转,像滚烫的弹珠,烫得他心脏发紧。他应该高兴,应该激动,应该立刻答应。但奇怪的是,他心里涌起的第一个情绪不是喜悦,是……恐惧。
“我……”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王老师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理解:“当然可以。不着急,周五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谢谢老师。”
“去吧,天不早了。”
李锦清走出办公室,脚步有些飘。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夕阳把整个走廊染成金色,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小的精灵。
他想,他应该立刻答应。进一班,和哥哥一个班,和弥清禾一个班,这是多少学生梦寐以求的机会。但为什么,他心里这么乱?
走到楼梯口,他停住了。往左是下楼回家,往右是上二楼,去一班教室。哥哥应该还在教室自习,弥清禾可能也在。
他犹豫了几秒,转向右边。
二楼很安静,竞赛班的学生还没走完。李锦清走到一班后门,往里看。教室里只剩五六个人,分散坐着,都在埋头做题。哥哥坐在第三排,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书,眉头微皱,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弥清禾坐在第四排靠窗,也在做题,但姿势很放松,背靠着椅子,手里转着笔,眼睛看着窗外,像在发呆。
李锦清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看着弥清禾的侧脸,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很安静,很美好,像一幅画。他想,如果进了这个班,他就能每天看到这幅画,坐在弥清禾旁边,或者后面,一起上课,一起做题,一起看窗外。
但那样,他就必须承受这个班的压力,必须跟上这个班的进度,必须和那些“怪物”竞争。他能行吗?他会不会拖后腿?会不会让哥哥失望?会不会让弥清禾觉得他……不够好?
“找谁?”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李锦清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戴眼镜的男生——是上次问他找谁的那个。男生手里拿着水杯,刚从水房回来。
“我……找我哥。”李锦清说,指了指教室里的李锦渊。
男生点点头,走进教室,拍了拍李锦渊的肩膀。李锦渊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弟弟,愣了一下,然后合上书走出来。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点哑,像说了很多话。
“没、没什么。”李锦清说,眼睛还往教室里瞟,“就……路过。”
“兴趣小组结束了?”
“嗯。”李锦清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王老师……想让我来一班试听。”
李锦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深了一些:“你怎么想?”
“我……我不知道。”李锦清老实说,“有点怕。”
“怕什么?”
“怕跟不上,怕拖后腿,怕……”李锦清顿了顿,“怕让你们失望。”
“我们?”李锦渊重复。
“你和……”李锦清看向教室里的弥清禾,“和弥清禾。”
李锦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弥清禾还坐在那里,但已经转过头,看着他们。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表情,但李锦清觉得,弥清禾在看他。
“你想来吗?”李锦渊问,收回目光,看着弟弟。
“想,但不敢。”李锦清说,声音很轻,“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没有。”李锦渊立刻说,语气很坚定,“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节奏。一班节奏快,但不代表你不行。如果你想来,我会帮你。”
“可是……”
“没有可是。”李锦渊打断他,“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但无论你怎么选,都要想清楚,这是你自己的路,不是为我,也不是为别人。”
自己的路。李锦清想起在海边,弥清禾说“这是我想走的路,不是别人要我走的路”。现在哥哥也说同样的话。他们都希望他自己做决定,为自己做决定。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再想想。”
“嗯。”李锦渊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回家吧,妈该等急了。”
“你不回吗?”
“我再做会儿题。”
“那弥清禾呢?他回吗?”
“不知道,你问问他。”李锦渊说,转身回了教室。
李锦清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这时,弥清禾合上书,站起来,朝他走来。
“要走了?”弥清禾问,背上书包。
“嗯。”李锦清点头,“你呢?”
“我也回。”弥清禾说,走出教室,轻轻带上门。
两人并肩下楼。夕阳把楼梯染成金色,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李锦清有很多话想问,但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他开口,又停住。
“嗯?”
“你在一班……觉得怎么样?”李锦清问了个很安全的问题。
“还行。”弥清禾说,“就是累,但充实。”
“累还充实?”
“嗯,累是因为学得多,充实是因为有收获。”弥清禾说,转头看他,“王老师跟你说了?”
“说了。”李锦清点头,“试听名额的事。”
“你怎么想?”
“我……”李锦清犹豫了一下,“我在想,我去了会不会跟不上,会不会拖后腿。”
“不会。”弥清禾很肯定地说,“你很聪明,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而且,有我和你哥在,不会让你掉队的。”
“可是我数学不好……”
“数学可以补。”弥清禾说,“但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一班的环境,老师,同学,都是最好的。如果你真想学好,就该来。”
李锦清看着他。弥清禾的眼睛在夕阳下很亮,眼神很认真,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他是真心的,真的觉得李锦清应该来,真的觉得他能行。
“你……”李锦清舔了舔嘴唇,“你希望我来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李锦清觉得自己问得太直白,太……太那个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弥清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希望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你想来,我欢迎。如果你不想来,我理解。”
很官方的回答,很得体,但李锦清觉得不够。他想听弥清禾说“我希望你来”,或者“我想和你一个班”。但他知道,弥清禾不会这么说。他不是那种会把感情挂在嘴上的人。
“哦。”李锦清应了一声,低下头。
他们走出教学楼,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夕阳很低,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像一条看不见的线。
“李锦清。”弥清禾突然叫他。
“嗯?”
“你不用为别人做决定。”弥清禾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管是为了你哥,还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任何人。你来一班,或者不来,都应该是为了你自己。因为这是你的人生,你的选择。”
又是这句话。李锦清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是啊,他的人生,他的选择。但他的人生里,有哥哥,有弥清禾,有太多他无法割舍的东西。他的选择,从来不只是他自己的事。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
“嗯。”弥清禾点头,没再说话。
走到教师公寓楼下,两人要分开了。李锦清抬头看了眼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那我上去了。”他说。
“好。”弥清禾说,但没立刻走,而是看着他,“周五之前,好好想想。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谢谢。”李锦清说,鼻子有点酸。
“不客气。”弥清禾笑了笑,很浅,但在夕阳下很好看。然后他转身上楼了。
李锦清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孤单。他站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妈妈正在做饭。听到开门声,她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兴趣小组怎么样?”
“还行。”李锦清放下书包,“王老师说……说可以让我去一班试听。”
“一班?”李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事啊!你想去吗?”
“我……我在想。”李锦清说。
“有什么好想的,去啊!”李母擦擦手走出来,“一班多好,老师好,同学好,你哥也在,小禾也在,互相有个照应。”
“可是我……”
“别可是了。”李母拍拍他的肩,“妈知道你担心什么,怕跟不上,怕压力大。但人总要往前走的,不能一直待在舒适区。试试看,不行再说。”
“可是如果我去了,跟不上,会不会……”
“不会的。”李母打断他,眼神很温柔,“我儿子我知道,聪明着呢。只是需要点时间,需要点信心。去试试,妈相信你。”
李锦清看着妈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妈妈总是这样,无条件地相信他,支持他。这让他觉得,也许他真的可以。
“嗯。”他点头,“我再想想。”
“好好想,想清楚了就去做。”李母说,转身回厨房,“妈支持你。”
晚饭时,李锦渊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李母说了试听的事。李锦渊没说什么,只是给弟弟夹了块排骨。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他说。
“嗯。”李锦清点头,默默吃饭。
那晚,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去一班,还是留在二班?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挑战,还是安逸?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弥清禾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的“晚安”。他想发点什么,问问弥清禾的意见,但又觉得问太多余。弥清禾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让他自己做决定。
他点开哥哥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中午的“记得吃饭”。他犹豫了一下,打字:
“哥,你觉得我能行吗?”
发送。然后他盯着屏幕,等。
几分钟后,李锦渊回复了:
“能。但会很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如果我很努力,还是跟不上呢?”
“那就慢一点,没关系。学习不是赛跑,是爬山。有的人快,有的人慢,但只要在往上走,总会到山顶的。”
李锦清看着这段话,眼睛有点热。哥哥很少说这么长的话,很少这么温柔地安慰人。但他这么说了,说明他是真的在乎,真的关心。
“谢谢哥。”他回复。
“睡吧,明天还要上课。”李锦渊回复。
“嗯,晚安。”
“晚安。”
李锦清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星空投影灯在床头柜上,他没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很安静,很适合思考。
他想,也许他真的应该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能走多远?就像弥清禾说的,要去试试,做了才知道。
第二天,李锦清去找了王老师,说愿意接受试听名额。王老师很高兴,给他开了转班申请单,让他填好,家长签字,周五交上来。
“下周一正式开始试听,先跟一个月,期中考试后看成绩决定去留。”王老师说,“这一个月,你要加倍努力,把落下的进度补上。有问题随时来问我,或者问你哥。”
“知道了,谢谢老师。”李锦清接过申请单,心里沉甸甸的,但也有些期待。
走出办公室,他直接去了二楼。一班正在上物理课,他从后门溜进去,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讲台上,物理老师正在讲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语速很快,板书也很密。李锦清努力听,但很多概念他都没学过,听得云里雾里。
他看向第三排,哥哥坐得很直,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第四排,弥清禾也坐得很直,但没记笔记,只是看着黑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在打节拍。
李锦清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很遥远。这两个人,坐在这个教室的最前面,听着最难的课,做着最难的题。而他,坐在最后面,像个小学生,什么也听不懂。
但他不放弃,努力听,努力记。听不懂的就先记下来,下课问。一节课下来,他记了满满两页笔记,虽然大多看不懂,但至少有了开始。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教室。李锦清收拾东西,准备回二班。这时,弥清禾走了过来。
“怎么样?”他问。
“听不懂。”李锦清老实说。
“正常,刚开始都这样。”弥清禾说,从他手里拿过笔记本,翻了翻,“这里,这个公式写错了,应该是F=ma,不是F=am。还有这里,单位不对……”
他很耐心地纠正了几个错误,然后说:“晚上我把我笔记借你,你先看看基础。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谢谢。”李锦清说,心里暖暖的。
“不客气。”弥清禾说,把笔记本还给他,“加油。”
“嗯。”
下午,李锦清正式开始了在一班的试听。数学课,物理课,化学课,一节课比一节课难。他像掉进了知识的海洋,不会游泳,只能拼命扑腾。但他不放弃,努力听,努力记,努力理解。
放学时,他累得几乎虚脱。脑子像塞满了棉絮,沉甸甸的,转不动。他趴在课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很想哭。
“累了?”
李锦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李锦清抬起头,看到哥哥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他的书包。
“嗯。”他点头,声音有点哑。
“正常,刚开始都这样。”李锦渊说,语气和弥清禾一模一样,“走吧,回家。”
“我笔记还没抄完……”
“明天再抄。”李锦渊说,把书包递给他,“别把自己逼太紧,慢慢来。”
“可是……”
“没有可是。”李锦渊打断他,拉起他,“回家,吃饭,睡觉。明天再说。”
李锦清只好跟着哥哥走。走出教室,看到弥清禾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看着楼下。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起回?”李锦渊问。
“好。”弥清禾点头,走过来。
三人一起下楼。夕阳把楼梯染成金色,脚步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李锦清走在中间,哥哥在左,弥清禾在右。像以前一样,但又不一样。以前他走在中间,觉得很安全,很温暖。但现在,他觉得压力很大,像被夹在两座山之间,喘不过气。
“今天怎么样?”弥清禾问。
“累。”李锦清老实说。
“正常。”弥清禾说,然后看向李锦渊,“你们班今天物理作业是哪些?”
“第12到15页,还有两个附加题。”李锦渊说。
“附加题有点难,我还没做出来。”
“晚上一起做?”
“好。”
他们又开始讨论作业,讨论题目,讨论解法。李锦清默默听着,插不上话。他觉得很挫败,很无力。哥哥和弥清禾在讨论他听不懂的题,在说他接触不到的世界。而他,像个局外人,听着,但不懂。
回到家,晚饭时,李锦清没什么胃口。李母察觉到了,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就是累。”李锦清说。
“刚去一班,肯定累。”李母给他盛了碗汤,“慢慢来,别着急。妈给你炖了汤,多喝点,补补脑子。”
“嗯。”李锦清接过汤,小口喝着。
饭后,他回房间写作业。一班的作业比二班多,也难。他写到十点,才做完一半。脑子像锈住了,转不动。他趴在桌上,看着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星星也很多。但他没心情看,只觉得累,想哭。
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看,是弥清禾发来的:
“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才做一半。”
“哪道题不会?”
“很多。”
“拍给我看看。”
李锦清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几分钟后,弥清禾发来几张图片,是他手写的解题步骤,很清晰,很详细。每一行都有注解,为什么这么想,为什么这么做。
“先看这个,不懂再问我。”弥清禾说。
“谢谢。”李锦清回复,心里很感动,但也有点自卑。弥清禾这么快就解出来了,还写得这么清楚。而他,连题目都看不懂。
“不客气。早点睡,别熬夜。”弥清禾说。
“嗯,晚安。”
“晚安。”
李锦清看着那些解题步骤,努力理解。有些看懂了,有些还是不懂。但他不放弃,一遍遍看,一遍遍想。终于,在十一点,他做完了一科的作业。虽然很慢,虽然很难,但做完了。
他躺到床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但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他做到了,他坚持下来了。虽然很难,虽然很累,但他没有放弃。
窗外传来吉他声。哥哥又在弹琴,旋律很轻,很温柔,像在诉说。李锦清听着,渐渐平静下来。他想,也许这就是成长——累,但充实;难,但有收获。
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明天,明天继续努力。
就这样,李锦清开始了一班的试听生活。每天早起,晚睡,听课,做题,问问题。他很努力,很拼命,但进步很慢。一班的进度太快,他像在追赶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跑得气喘吁吁,但总是差那么一点。
周五,王老师找他谈话。
“这周感觉怎么样?”王老师问。
“累,但还行。”李锦清说。
“你的努力我看得到。”王老师说,“但光努力不够,还要有效率。我看你上课很认真,但有些基础概念还没掌握,这会影响后面的学习。我建议你,周末把高一的内容再过一遍,把基础打牢。”
“嗯。”李锦清点头。
“还有,”王老师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不要总和别人比。你哥,弥清禾,他们都是特例。你按自己的节奏来,慢慢来,比较稳。”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李锦清心里沉甸甸的。王老师说得对,他总和别人比,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但他控制不住,看到哥哥和弥清禾那么优秀,那么从容,他就觉得自己很差劲。
他走到二班教室,收拾东西。赵明昊凑过来:“锦清,你真要去一班啊?听说可恐怖了,作业多得要死。”
“嗯,试试。”李锦清说。
“你哥在一班,你去了也好,有个照应。”赵明昊说,然后压低声音,“不过你得小心点,一班的有些人,不太好相处。”
“什么意思?”
“就……有些人觉得自己是学霸,看不起人。”赵明昊说,“特别是那些家里有钱有势的,更嚣张。你哥厉害,他们不敢惹,但你……你小心点。”
李锦清心里一紧。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一班,他不只要面对学习的压力,还要面对人际关系的压力。
“我知道了,谢谢。”他说。
“客气啥,咱们是哥们儿。”赵明昊拍拍他的肩,“有啥事跟我说,虽然我学习不咋地,但打架还行。”
李锦清笑了:“不用,我会小心的。”
回到家,李锦清开始复习高一的数学。打开课本,那些曾经觉得很难的题,现在看来简单多了。他做了几道,都对了。这给了他一点信心——也许,他没那么差。
晚上,李锦渊回来,看到他在复习,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李锦清说。
“好,有不懂的问我。”李锦渊说,回房间了。
李锦清继续做题。做到十点,有些累了,他站起来活动。走到窗边,看到四楼的灯还亮着。弥清禾也没睡,可能在写作业,可能在看书。
他拿起手机,想发个消息,但想了想,又放下了。弥清禾也在忙,他不该打扰。
周六,李锦清起了个大早,继续复习。他给自己定了计划,上午数学,下午物理,晚上化学。很满,很累,但他坚持。
下午,他遇到一道物理题,怎么都解不出来。他想了很久,查了书,还是不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给弥清禾发消息:
“有空吗?有道题不会。”
很快,弥清禾回复:
“有。哪道?”
李锦清拍了照片发过去。几分钟后,弥清禾发来语音,很详细地讲解。他的声音很清晰,很耐心,像在给小学生讲课。
“听懂了吗?”讲完后,弥清禾问。
“听懂了,谢谢。”李锦清说。
“不客气。还有别的吗?”
“没了。”
“好,那你继续。有问题随时问我。”
“嗯。”
放下手机,李锦清觉得心里暖暖的。有弥清禾在,真好。虽然他不在身边,但他的声音,他的讲解,像一盏灯,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晚上,李锦清完成了所有的复习计划。虽然很累,但他很有成就感。他站在窗边,看着夜空。星星很多,很亮,像在对他眨眼。
他想起在海边,弥清禾说“星星是宇宙写给人类的情书”。那时他不完全懂,但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在浩瀚的宇宙中,每个人都像一颗星星,或明或暗,但都在努力发光。他也要努力发光,哪怕微弱,哪怕慢,但不要停止。
周一,李锦清正式开始了在一班的试听。他带着复习好的基础,带着一点点信心,走进了那个曾经让他畏惧的教室。
这节课是数学,王老师讲课。李锦清坐直了,认真听。这次,他听懂了大半。虽然还有些地方不懂,但至少能跟上了。他做笔记,思考,偶尔还能回答一个问题。
下课,王老师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的笔记,点点头:“有进步,继续努力。”
“谢谢老师。”李锦清说,心里有点小雀跃。
“李锦清。”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李锦清转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他桌边,表情有点冷淡。他认出来,是上次问他找谁的那个男生。
“有事吗?”李锦清问。
“听说你是试听生?”男生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嗯。”
“一班和二班不一样,进度快,要求高。如果你跟不上,别硬撑,早点回去比较好,省得拖累大家。”男生说,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学都听到了,看了过来。
李锦清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觉得很难堪,很委屈,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不会拖累大家。”
一个声音插进来,很平静,但很有力量。李锦清抬头,看到弥清禾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个男生。
“他学得很努力,进步也很快。而且,一班的进度是快,但也没到容不下一个努力的人的地步。”弥清禾说,语气很淡,但眼神很锐利,“如果你觉得他拖累了,那是你的问题,不是他的。”
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弥清禾会为李锦清说话。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弥清禾没给他机会。
“还有,一班的氛围是互相帮助,不是互相排挤。如果你做不到,可以申请调班。”弥清禾说完,转向李锦清,“走吧,下节课在实验楼。”
“哦,好。”李锦清站起来,跟着弥清禾走出教室。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但他不在乎了。因为弥清禾站在他这边,为他说话,为他撑腰。
走出教学楼,李锦清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弥清禾说,脚步不停,“那种人,不用理。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嗯。”李锦清点头,心里暖暖的。他看着弥清禾的背影,挺直,坚定,像一棵树,为他遮风挡雨。
他想,也许一班没那么可怕。有哥哥在,有弥清禾在,有王老师在。他只要努力,只要坚持,总会找到自己的位置。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李锦清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加油,你可以的。
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球,奔跑,叫喊,充满活力。教学楼里,传来隐约的读书声。一切都很好,充满希望。
李锦清笑了,快步跟上弥清禾。他想,这个月,他一定要努力,一定要留下来。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