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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高二分班 ...

  •   开学第一天,南康一中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高二分班的红榜贴在最醒目的位置,纸张还是崭新的,墨迹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学生们伸长脖子,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自己的归属。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面无表情。

      李锦清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勉强能看到“高二(1)班竞赛班”下面的几个名字。第一个就是“李锦渊”,然后是“弥清禾”,再往下是其他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年级前十的常客。

      他的目光往下移,在“高二(2)班重点班”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在第十七个位置,不前不后,不显眼也不落后。和他预想的一样。

      “锦清!你在二班!”赵明昊从人群里挤出来,拍他的肩膀,“我也在二班!以后又是同学了!”

      “嗯。”李锦清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红榜。哥哥和弥清禾的名字并排在一起,一个第一,一个第三,像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你哥果然在一班。”赵明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弥清禾也在。啧啧,一班都是怪物,咱们还是待在二班比较安全。”

      李锦清没说话。他想起暑假最后几天,填竞赛班申请表时的犹豫。他想和弥清禾一个班,想和哥哥一个班,但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够。最后,在妈妈“尽力就好”的鼓励下,他选择了二班。

      现在看来,这个选择是对的。他在二班,不上不下,正好。不用承受一班的压力,也不用掉到普通班。

      “走了,去教室了。”赵明昊拉他。

      “等等。”李锦清说,目光还黏在红榜上。

      他在看什么?看哥哥的名字?看弥清禾的名字?还是在看那两个名字之间的距离——那么近,近到只隔着一个人。在同一个班,坐在同一间教室,每天见面,一起上课,一起做题。

      而他,在楼下,在另一个世界。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李锦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锦清回过头,看到哥哥站在他身后,背着书包,表情平静。他已经看过红榜了,知道自己在一班,也知道弟弟在二班。

      “没什么。”李锦清摇头,“走吧,去教室。”

      “嗯。”李锦渊点头,很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二班在一楼,一班在二楼。下课可以上来找我。”

      “知道了。”李锦清小声说。

      兄弟俩并肩走向教学楼。晨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李锦清心里有点闷,像堵着什么。他偷偷看了眼哥哥,李锦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喜悦,也没有失望,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哥,”他犹豫着开口,“一班……难吗?”

      “难。”李锦渊实话实说,“进度快,压力大。但你能跟上。”

      “我在二班。”

      “二班也难。”李锦渊说,看向他,“但你在二班,我能帮你。”

      李锦清愣住了。哥哥的意思是他能帮他,因为他们在不同的班,哥哥有空余时间?还是一班和二班的课程有重合?

      他没问,因为教学楼到了。一楼和二楼的楼梯口,兄弟俩要分开。

      “去吧。”李锦渊拍了拍他的肩,“中午一起吃饭。”

      “嗯。”李锦清点头,看着哥哥转身上楼。楼梯很长,李锦渊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升高,然后消失在拐角。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二班教室。教室在一楼最东边,窗户正对着操场。他走进去时,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赵明昊在第三排朝他招手:“锦清!这里!”

      他走过去,在赵明昊旁边的位置坐下。靠窗,能看到窗外的香樟树和操场。是个好位置。

      “咱们班班主任是王老师,你知道吧?”赵明昊兴奋地说,“就那个教数学的,特别严的那个。这下惨了,数学课肯定要人命。”

      李锦清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的目光飘向门口,看着一个个走进来的同学。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但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弥清禾在一班,在楼上,和他隔着一层楼板,却像隔着一个世界。

      第一节课是数学,果然是王老师。他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声音洪亮,一开口就讲起了高二数学的难度和要求。台下鸦雀无声,连最调皮的学生都正襟危坐。

      李锦清认真听着,但注意力总是飘走。他想起暑假在海边,弥清禾教他拍照时的样子。手指指着相机按钮,声音很耐心,眼睛在阳光下是琥珀色的。他说:“拍照和数学一样,都需要逻辑。构图是公式,光线是变量,按下快门的瞬间,就是解出答案的时刻。”

      他把数学和摄影联系起来,让李锦清觉得数学没那么可怕了。但现在,坐在数学课上,李锦清觉得摄影是摄影,数学是数学,它们之间没有桥梁。

      “李锦清。”

      王老师突然点名。李锦清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

      “上来解这道题。”王老师指着黑板上的函数题。

      李锦清硬着头皮走上讲台。题目不难,是基础题,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粉笔握在手里,很滑。他盯着题目,努力回忆暑假哥哥给他讲过的类似题型。

      “用换元法。”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是弥清禾的声音,在海边,在星空下,他说“这道题可以这样解”。

      李锦清深吸一口气,开始写步骤。换元,化简,代入,求解。步骤是对的,答案也是对的。他放下粉笔,手心都是汗。

      “可以,回座位吧。”王老师点点头。

      李锦清回到座位,心跳得很快。赵明昊在桌子下对他竖起大拇指。他笑了笑,但心里很虚。刚才那道题,他是靠着弥清禾的声音解出来的。如果没有那个声音,他可能就僵在讲台上了。

      下课铃响,王老师刚走出教室,李锦清就冲出了门。他跑上二楼,找到一班教室。后门开着,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一班教室比二班大,人也少一些。学生们都坐在座位上,或看书,或做题,很安静,没有二班的喧闹。李锦清一眼就看到了哥哥——坐在第三排中间,正低头看一本很厚的书,应该是竞赛资料。

      然后他看到了弥清禾。坐在第四排靠窗,和他一样的位置。弥清禾也在看书,但不是教科书,是那本《The Americans》。他看得很专注,手指轻轻抚过书页,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找谁?”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教室里走出来,看到李锦清站在门口,问。

      “我……我找我哥。”李锦清说,指了指李锦渊。

      男生点点头,走回教室拍了拍李锦渊的肩。李锦渊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弟弟,愣了一下,然后合上书走出来。

      “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李锦清说,眼睛还往教室里瞟,“就……来看看。”

      “上课还习惯吗?”李锦渊问。

      “还行。”李锦清说,然后忍不住问,“弥清禾……在你们班?”

      “嗯。”李锦渊点头,也往教室里看了一眼,“他坐那边。”

      “哦。”李锦清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找他?”李锦渊问。

      “不、不是。”李锦清赶紧摇头,“就问问。”

      李锦渊看着他,眼神很深。然后他说:“中午一起吃饭,我叫上他。”

      “好。”李锦清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高兴?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上课铃响了,他匆匆跑回一楼。第二节课是语文,他听得很认真,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看到的画面——弥清禾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书,安静得像一幅画。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在记忆里,弥清禾坐在他斜后方,一转头就能看见。但现在,他在楼上,他在楼下,中间隔着十二级台阶,和无数看不见的距离。

      中午放学,李锦清在楼梯口等。学生们涌出教室,挤满楼梯。他站在角落,看着从二楼下来的人流。很快,他看到了哥哥,然后是弥清禾。他们并肩走下楼梯,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说话,但走在一起,很自然。

      “锦清。”李锦渊看到他,招了招手。

      李锦清走过去。三个人汇合,一起走向食堂。气氛有点微妙,李锦渊走在中间,李锦清在左,弥清禾在右。像暑假在海边时那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上午的课怎么样?”李锦渊问弟弟。

      “还行。”李锦清说,“数学课被叫上去做题,差点没做出来。”

      “什么题?”

      李锦清描述了一下题目。李锦渊听完,说:“可以用导数做,更快。”

      “但老师还没讲导数。”李锦清说。

      “我讲了。”弥清禾突然开口,“在海边,讲摄影的时候,顺便提过。”

      李锦清想起来了。那天他们在海边聊摄影,弥清禾说“摄影和数学都需要逻辑”,然后举了个导数的例子,说“导数就像瞬间的变化率,拍照就是要捕捉那个瞬间”。

      “对,我想起来了。”李锦清说,“就是用你说的那个方法做的。”

      “那就好。”弥清禾说,嘴角弯了弯。

      食堂人很多,他们排队打饭。李锦渊问弥清禾:“一班上午什么课?”

      “数学,物理,化学。”弥清禾说,“进度很快,一节课讲了二十页。”

      “能跟上吗?”

      “还行。”弥清禾说,顿了顿,“但有点吃力。”

      这是李锦清第一次听弥清禾说“吃力”。在他印象里,弥清禾总是从容的,淡定的,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但现在,他说“有点吃力”。

      “需要帮忙吗?”李锦渊问。

      “不用。”弥清禾摇头,“我自己可以。”

      又是这句话。李锦清心里一动。他想,弥清禾说“自己可以”,是真的可以,还是只是不想麻烦别人?

      打好饭,他们找位置坐下。李锦清坐在哥哥对面,弥清禾坐在他斜对面。吃饭时,李锦渊问了很多关于一班的问题:老师怎么样,同学怎么样,课程安排怎么样。弥清禾一一回答,很简洁,但很清晰。

      李锦清默默听着,扒拉着碗里的饭。他觉得哥哥和弥清禾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他们聊学习,聊竞赛,聊未来,像两个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战友。而他,像个局外人,听着,但插不上话。

      “锦清。”李锦渊突然叫他。

      “嗯?”

      “你下午什么课?”

      “英语,历史,自习。”

      “自习课来二楼找我。”李锦渊说,“我给你讲上午的数学题。”

      “好。”李锦清点头。

      “我也可以帮忙。”弥清禾说。

      李锦渊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就一起。”

      李锦清心里一暖。一起,这个词很好。三个人一起,像暑假在海边,在台风夜,在一起。

      吃完饭,他们回教室。下午的课很平淡,李锦清努力集中精神,但总是走神。他看着窗外的香樟树,想着楼上的弥清禾在做什么。在做题?在看书?还是也在看窗外?

      自习课铃声一响,他就拿起数学书和笔记本,跑上二楼。一班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在做题,少数几个在低声讨论。李锦渊和弥清禾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书本和草稿纸。

      “哥。”李锦清小声叫了一声。

      李锦渊抬起头,招了招手。李锦清走过去,在哥哥身边坐下。弥清禾坐在对面,对他点了点头。

      “哪道题不会?”李锦渊问。

      李锦清把数学书翻开,指了几道题。李锦渊看了一眼,开始讲解。他讲得很快,很简洁,但李锦清有点跟不上。他努力理解,但思路总是断掉。

      “等等。”弥清禾突然开口,“这里,用图解法更直观。”

      他拿过草稿纸,开始画图。线条很流畅,图形很标准,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他在图上标出几个点,连成线,然后解释:“你看,这个函数在这个区间是单调递增的,所以最小值在这里……”

      他的解释比哥哥的更形象,更容易理解。李锦清听着,忽然觉得这道题其实很简单,只是他之前想复杂了。

      “懂了。”他说。

      “好,下一道。”弥清禾说,很自然地接过讲解的任务。

      接下来的半小时,弥清禾给李锦清讲了三道题。每道题都用不同的方法,画图,举例,类比,讲得很生动。李锦清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不时提问。李锦渊在旁边看着,偶尔补充一两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好了,差不多了。”弥清禾放下笔,“这些是基础,掌握了就好。”

      “谢谢。”李锦清由衷地说。

      “不客气。”弥清禾说,然后看向李锦渊,“你们班下午有物理课吗?”

      “有。”李锦渊说,“讲了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

      “我们也是。”弥清禾说,“但老师补充了几个竞赛题,有点难。”

      “我看看。”李锦渊说。

      弥清禾拿出物理笔记本,翻开一页。李锦渊凑过去看,两人开始讨论。李锦清坐在旁边,看着他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在桌面上投下交叠的影子。他们的头靠得很近,声音很低,讨论得很投入。

      李锦清忽然觉得,自己又成了局外人。他们在讨论他听不懂的竞赛题,在说他接触不到的世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数学书,那些刚刚还觉得清晰的题目,忽然又变得模糊了。

      “锦清。”李锦渊突然叫他。

      “嗯?”

      “这道题,你要不要也听听?”李锦渊把笔记本推过来,“虽然不是你们班的内容,但听听有好处。”

      李锦清看向弥清禾,弥清禾也看着他,眼神里有鼓励。他点点头:“好。”

      李锦渊开始讲解。题目很难,涉及很多李锦清没学过的概念。他努力听,但只能听懂一半。弥清禾不时补充,用更简单的语言解释。慢慢地,李锦清大概明白了题目的意思,虽然还不会解,但至少知道它在讲什么。

      “有点难,对吧?”讲完后,弥清禾问。

      “嗯。”李锦清老实承认。

      “不急,慢慢来。”弥清禾说,“高二才刚开始,有的是时间。”

      “嗯。”李锦清点头,心里暖了一些。

      放学铃响了。他们收拾东西,一起下楼。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好,把整个校园染成金色。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奔跑,叫喊,充满活力。

      “我回趟教室拿东西。”李锦渊说,“你们先走。”

      “好。”李锦清应道。

      李锦渊转身上楼。楼下只剩下李锦清和弥清禾。两人并肩走着,一时无话。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

      “你今天……”李锦清开口,又停住。

      “嗯?”

      “你今天讲题讲得很好。”李锦清说,“比我哥讲得好懂。”

      “你哥讲得深,我讲得浅。”弥清禾说,“适合不同的人。”

      “那你呢?你喜欢深的还是浅的?”

      弥清禾想了想:“我喜欢懂的。”

      “懂的?”

      “嗯,不管深还是浅,只要能懂,就是好的。”弥清禾说,“学习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理解。理解了,才能应用,才能创新。”

      李锦清咀嚼着这句话。理解了,才能应用,才能创新。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他总觉得,弥清禾说的不只是学习。

      “你在一班……压力大吗?”他问。

      “大。”弥清禾点头,“但还好。有压力才有动力。”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说你有点吃力。”李锦清说,“如果太吃力,会不会……会不会很累?”

      弥清禾停下脚步,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睛很深,像秋天的湖水,平静但幽深。

      “累是肯定的。”他说,“但累不代表不好。有时候,累说明你在往上走,在进步。如果太轻松,反而会停滞不前。”

      “可是……”

      “李锦清。”弥清禾打断他,语气很认真,“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真的不用。我习惯了,能应付。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你哥在。”弥清禾说,嘴角弯了弯,“他虽然话不多,但很厉害。有不懂的可以问他,他会帮我。”

      李锦清愣住了。弥清禾说“有你哥在”,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李锦清记得,暑假前,哥哥和弥清禾之间还有种微妙的距离感。现在,他们好像成了朋友,成了战友。

      “你们……”他犹豫着,“你们现在……关系很好?”

      “还行。”弥清禾说,“你哥人很好,只是不太会表达。”

      这话从弥清禾嘴里说出来,让李锦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应该高兴,哥哥和弥清禾关系变好了。但为什么,他心里有点酸酸的,像吃了没熟的果子?

      “那就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

      “你呢?”弥清禾问,“在二班还习惯吗?”

      “习惯。”李锦清说,“同学们都挺好的,老师也挺好。”

      “那就好。”弥清禾说,然后补充,“如果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虽然我不一定比你哥讲得好,但我会尽力。”

      “嗯。”李锦清点头,鼻子有点酸。

      他们走到教师公寓楼下。李锦渊还没回来,可能还在教室。两人站在楼下,一时无话。夕阳越来越低,天空从金色变成橙红,又变成深紫。

      “那我上去了。”弥清禾说。

      “嗯。”李锦清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弥清禾转身上楼。

      李锦清站在楼下,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但他想象,弥清禾回到家,放下书包,也许会给猫喂食,然后开始写作业,或者看书,或者整理照片。

      一个人,安静地,度过这个傍晚。

      “看什么呢?”

      李锦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锦清转过身,看到哥哥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本书。

      “没、没什么。”他说。

      李锦渊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看到了四楼的窗户。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走吧,回家了。”

      兄弟俩一起上楼。回到家,李母已经在准备晚饭。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回来啦?分班怎么样?”

      “我在二班,哥在一班。”李锦清说。

      “二班好,压力小点。”李母笑着说,“小禾呢?他在几班?”

      “一班。”李锦渊说。

      “一班啊,那孩子厉害。”李母说,然后又想起什么,“对了,小清,你王老师下午打电话来了,说想让你参加数学兴趣小组,每周三下午活动。你愿意吗?”

      “数学兴趣小组?”李锦清一愣,“为什么选我?”

      “王老师说看你解题有想法,虽然基础不扎实,但思路灵活。”李母说,“我觉得可以试试,反正每周就一次,不耽误学习。”

      李锦清看向哥哥。李锦渊点了点头:“可以试试。兴趣小组讲的东西比较活,对思维有好处。”

      “那……好吧。”李锦清答应了。

      晚饭时,李母一直在问分班的事。李锦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他在想弥清禾现在在做什么,在想哥哥和弥清禾在班上的互动,在想自己该不该参加数学兴趣小组。

      “对了,”李母突然说,“小渊,你们一班是不是有个叫弥清禾的孩子?”

      “嗯。”李锦渊点头。

      “那孩子怎么样?跟得上吗?”

      “跟得上。”李锦渊说,“他很聪明,学得很快。”

      “那就好。”李母说,“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你们多照顾着点。”

      “知道。”李锦渊应道。

      李锦清听着,心里那股酸酸的感觉又来了。妈妈关心弥清禾,哥哥照顾弥清禾,好像所有人都围着弥清禾转。而他,好像成了背景板,不声不响,不重要。

      “我吃饱了。”他放下碗,站起来。

      “就吃这么点?”李母问。

      “不饿。”李锦清说,回了房间。

      他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星空投影灯在床头柜上,他没开。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他想起下午在自习室,哥哥和弥清禾讨论物理题时的样子。头靠得很近,声音很低,像在分享什么秘密。那时他坐在旁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看,是弥清禾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李锦清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

      “躺着。你呢?”

      很快,回复来了:

      “写作业。今天的物理题有点难。”

      “我哥回来了,你可以问他。”

      “不用,我解出来了。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李锦清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坐起来,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打下一行字,又删掉。最终,他只发了一个字:

      “哦。”

      然后他后悔了。太冷淡了,太敷衍了。他想撤回,但已经过了时间。

      几分钟后,弥清禾回复了: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李锦清回复,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枕头蒙住头。

      他觉得自己很糟糕。明明想和弥清禾说话,明明想关心他,但说出口的话总是那么笨拙。明明看到哥哥和弥清禾关系变好应该高兴,但心里就是不舒服。

      为什么?他在嫉妒吗?嫉妒弥清禾和哥哥走得太近?还是嫉妒哥哥对弥清禾太好?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心里很乱,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找不到头绪。

      门外传来吉他声。哥哥又开始弹琴了,旋律很轻,很温柔,像在诉说。李锦清听着,渐渐平静下来。他想起哥哥说“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想起弥清禾说“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也许,是他想太多了。哥哥还是哥哥,弥清禾还是弥清禾,他依然是他。分班没有改变什么,距离没有改变什么。他们还是他们,只是位置变了,但心没变。

      他坐起来,打开星空投影灯。灯光亮起,在黑暗的房间里投出一片旋转的星空。猎户座,北斗七星,仙后座,都在那里,缓慢地转动,像永不停止的舞蹈。

      他想起在海边,和弥清禾并肩躺在沙滩上看星星的那个夜晚。那时海浪在耳边轰鸣,星空在头顶闪烁,弥清禾的手握着他的手,很暖,很稳。

      那时弥清禾说:“无论你选什么路,我都会支持你。因为你是我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像定心丸,让李锦清的心平静下来。对,他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比较,不需要嫉妒,只需要互相支持,互相陪伴。

      他拿起手机,给弥清禾发消息:

      “今天的星星很好看,你要不要看看?”

      很快,回复来了:

      “好。”

      李锦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空很晴朗,星星很多。他拍了一张,发给弥清禾。

      几分钟后,弥清禾也发来一张照片。是从四楼阳台拍的,角度不一样,但星星一样多,一样亮。

      “好看。”李锦清回复。

      “嗯。”弥清禾回复,“晚安。”

      “晚安。”

      李锦清放下手机,重新躺下。星空在天花板上旋转,像一场永不结束的梦。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要去上学,要去面对新的班级,新的挑战。但没关系,哥哥在楼上,弥清禾在楼上,他们在同一个校园,同一片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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