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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后的告白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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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吴彤的声音细若蚊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的答案明明早已清晰,可那些年的杳无音讯像根刺,扎得她没法痛快点头。他消失的日子里,她一遍遍否定自己,逼着自己放下,努力活得平静,那滋味像嚼着带沙的糖,苦得人喉咙发紧。
此刻他明晃晃的心意摊在眼前,她反倒慌了——该说“好”,还是再等等?脸颊烫得能烙饼,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扭捏得像个第一次见生人小姑娘。
齐商将她眼底的挣扎看得真切,心头猛地一软。是他太急了,五年的相思熬成了火,烧得他忘了她还需要时间。
“不急的。”他连忙放缓声音,像哄着受惊的雀儿,“你慢慢想,想多久都成。我等你,一直等。”
……
项目协调会那天出了岔子。德方临时改了两个参数,图纸核对从午后一直拖到夜里九点。散会时,窗外的雨已经下得瓢泼,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我送你吧。”齐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吴彤想摇头,可对上他眼底的坚定,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雨刷器左右摆动,将窗外的霓虹搅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开到宿舍楼下时,雨势更猛了,仿佛天塌了个窟窿,哗啦啦往下倒水。
“等雨小些再走。”齐商熄了火。
吴彤嗯了一声。车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雨点砸在车顶的声响,密集得像炒豆子。收音机里正播晚间新闻,忽然切进一段旋律——是《庐山恋》的插曲《啊,故乡》,女声轻柔婉转:「每当明月升起的时候,我深深地怀念亲爱的故乡……」
齐商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吴彤局促地抠着座椅边缘,指腹都蹭热了。
“梧桐。”齐商忽然侧过身,一只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形成一个温柔的包围。他身上的气息漫过来,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清冽,是属于他的、让她心安的味道。“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他的声音低哑,像砂纸轻轻磨过心尖:“后悔没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后悔那天走得那样匆忙。我总梦见你——在湖边跳舞时裙角飞轻飞的样子,在雪地里摔了跤还举着蛋糕的样子,在路灯下低头看书时睫毛投下的影子,还有梧桐道上那个抱着西瓜的小小身影……”
吴彤抬眼,撞进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有思念,有愧疚,还有一丝她看懂了的、小心翼翼的渴望。
“我不敢问你这几年有没有遇到别人,”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可我必须问——现在,我们还有可能吗?”
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数清他睫毛上沾的细小雨珠,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拂过脸颊。那目光像团火,烧得她心慌意乱。
吴彤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齐商,你真混蛋。五年啊,就留一封不全的信,然后凭空消失。现在又冒出来,说这些……”
“是,我混蛋。”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伸手替她擦泪,指尖烫得惊人,“所以,让我用一辈子来补偿你,可好?”
她实在顶不住这架势,慌忙垂下眼,躲开他的目光。可下一秒,温软的触感覆上唇瓣。
是他的吻。轻得像羽毛,却烫得像火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浑身一僵,条件反射想躲,手却下意识揪住了他的衣襟,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就像多年前,她不小心弄皱他那本英语书时一样。
他的吻渐渐深了,比她无数次梦里的都要炙热。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雨水的清润,还有……化不开的思念。雨声在耳边炸开,心跳震得耳膜发疼。这个被雨幕隔绝的小小空间里,时间仿佛倒流回那个雪夜,只是路灯换成了雨帘,蛋糕换成了泪痕,他看她的眼神,却还是那样专注,那样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谁都没说话。
“现在呢?”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可能吗?”
吴彤望着他。这个让她等了五年、念了五年、怨了五年的男人,此刻眼里映着她的影子,像盛着整片星空。她想说“不可能”,想说“我恨你不告而别”,想说“你凭什么”……
可眼泪先一步涌了上来。不是难过,是积压了五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是悬了五年的心终于落了地,是所有的煎熬都有了归宿。
齐商慌了,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
“不是的。”吴彤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哽咽着说,“我就是觉得……这五年,好长啊。”
齐商的心像被针扎了,密密麻麻地疼。他终于敢伸出手,轻轻将她拥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颤抖,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让你等了这么久。”
吴彤不说话,只是在他怀里哭,把五年的委屈、思念、忐忑,全都哭了出来。
哭够了,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还会走吗?”
“不走了。”齐商看着她,眼神比磐石还坚定,“这次,哪儿都不去了。”
“可你家在北城……”
“家在哪不重要。”他打断她,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重要的是你在哪。其实那天从面馆回来,我就打定主意留在银川,留在有你的地方。只是……回宿舍就接到了任务。”
吴彤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明媚得像雨后的彩虹。齐商伸手,替她擦去泪痕。
原来梦不是假的。原来等待真的会有结果。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是失而复得的信任,是无需言说的依赖,是历经波折后的格外珍惜。
她轻轻点了点头。
齐商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有漫天星辰落了进去他眼里。他再次吻住她,这一次,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可车厢里很暖,暖得像把整个春天都装了进来。
1986年秋天,北城联合大桥合龙的日子到了。
竣工典礼办得隆重,省市领导来了,德方专家团也专程飞回来。吴彤作为首席翻译,穿着藕荷色套装,头发绾成精致的髻,站在主席台侧做同声传译。她的德语流利精准,声音清亮,不时引来阵阵掌声。
齐商坐在台下的工程师席,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看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的侧脸,看她专注时轻轻颤动的睫毛,看她偶尔朝他投来一瞥,眼里闪过的笑意。
他的梧桐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帮忙提西瓜的小姑娘,她如今能独当一面,能在中外宾客面前侃侃而谈,能把热爱的语言变成闪闪发光的事业。
他由衷地为她骄傲。
典礼结束,人群散去。齐商快步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资料袋:“累了吧?”
“还好。”吴彤笑弯了眼,“就是站得腿有点酸。”
“晚上庆功宴,施密特先生说要敬你三杯。”
“那你得帮我挡着。”
“没问题。”他应得干脆,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到了车上,齐商从后座拿出双软底拖鞋:“快换上,让脚赶紧休息休息”
他没发动车子,反倒俯身替她捏着小腿,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缓解酸胀。
“哪就这么娇贵了。”吴彤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腿,“我可是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再茂盛的树,也得有人疼不是?”他抬头看她,眼里盛着笑,“给我个献殷勤的机会,好吗?”
“献殷勤……?”吴彤捂着脸,脸颊又开始发烫。他总能这样,直白得让她招架不住。
齐商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轻轻吻住她。
她果然乖乖的,像只受惊的小猫咪,明明害羞得厉害,却一动不动地任他亲吻,睫毛轻轻颤着,像振翅的蝶。
他吻得有些贪,手不自觉地将她往怀里带。直到看见她绯红的脸颊,被吻得水润的唇瓣,才猛地回神——太诱人了,险些绷不住。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额头上,努力的让自己变得冷静。几秒后,他哑着嗓子问:“小梧桐,嫁给我,好吗?”
“嫁……这么快?”吴彤愣住,他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
“快吗?”齐商的眼神亮得惊人,“从我打算留在银川那天起,就想过了。连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叫齐思桐。”
天知道他此刻多能忍。那些梦里的场景,醒来还能冲个冷水澡压下去,可现在面对她,每一秒都是煎熬,还得拼命藏着,不能被发现。
连女儿名字都有了?吴彤更惊讶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年底你回银川,我跟你一起去见小叔,好不好?”齐商握紧她的手,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