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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褂与硝烟 ...

  •   江寻坐进警车时,挡风玻璃外的天光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金红色的光线斜斜地淌下来,落在荒滩的乱石上,把那些深褐色的血渍照得愈发刺目。他扯了扯安全带,指尖还残留着烟卷的涩味,手机在兜里震了震,是技术科发来的消息——蓝色纤维的涂层成分分析,和城西案缴获的那批冲锋衣,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老鹰的狗,又出来咬人了。”江寻低声骂了一句,方向盘被他攥得咯吱响。
      副驾驶的小陈刚汇报完红石山布控的安排,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江队,那我们……要不要申请支援?老鹰那帮人,手里都有家伙。”
      “支援?”江寻冷笑一声,眼底的寒芒淬着冰,“半年前要不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老周能死?这次,我要亲手把这群杂碎揪出来。”
      小陈不敢再说话。他知道江寻心里的坎,城西案那道疤,不仅刻在他的下颌,更剜在他的心上。警车碾过坑洼的土路,车窗外的荒滩飞速倒退,咸腥的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江寻的目光落在仪表盘上,那里放着一张照片,是老周抱着女儿的笑脸。照片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抬手摩挲着,指腹划过老周的脸,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老周,等着。”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这次,我给你报仇。”
      警车刚驶进市区,宋之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清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冲淡了几分江寻心头的戾气。“江队,我这边有新发现。”宋之珩的语速很稳,听不出半点疲惫,“死者的指甲缝里,除了皮肤组织,还有微量的磷粉,是烟花厂用的那种。另外,勒痕处的金属碎屑,我做了成分比对,和城西案里那副手铐的材质,完全相同。”
      江寻的瞳孔骤然收缩:“磷粉?红石山附近有烟花厂?”
      “有一家废弃的,三个月前刚关停。”宋之珩的声音顿了顿,“我查了一下,那家烟花厂的老板,半年前和城西案的一个下线有过资金往来。”
      江寻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旁边的小陈吓了一跳,差点撞到挡风玻璃。“地址。”江寻的声音沉得像铁。
      宋之珩报了一串地址,末了又补充道:“尸检报告我晚上发给你,另外,城西案的卷宗,你让人送过来的时候,顺便带一份老周的尸检记录。我总觉得,有些细节被我们忽略了。”
      “好。”江寻挂了电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眼底的光越来越亮。废弃烟花厂,红石山,磷粉,手铐碎屑。一条条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宋之珩那双解剖刀般的眼睛,串成了一条线。他调转车头,朝着烟花厂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起街边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天际。江寻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荒滩,忽然想起宋之珩离开时的背影,白大褂在风里翻飞,像一只不肯屈服的白鸟。他忽然觉得,有宋之珩在,这场仗,或许没那么难打。
      傍晚的时候,江寻带着人赶到了废弃烟花厂。厂子坐落在红石山的山脚下,周围荒草丛生,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门楣上的“江南烟花厂”几个字,已经褪色得看不清轮廓。“江队,小心。”小陈端着枪,声音压得极低。江寻点点头,示意队员们散开。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火药味扑面而来。厂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台废弃的机器落满灰尘,墙角堆着几个空的原料桶,桶壁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磷粉痕迹。
      “搜。”江寻低喝一声,率先走了进去。他的目光扫过厂房的每一个角落,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在最里面的墙角,有一块新翻的泥土。泥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上面还散落着几片枯黄的野草,显然是刚被人动过不久。江寻蹲下身,手指插进泥土里,触感湿润,还带着一点新鲜的土腥味。“过来。”他朝小陈招招手。
      小陈立刻跑过来,手里拿着勘查灯。灯光亮起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泥土里,埋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冲锋衣的款式,和城西案缴获的一模一样,衣角处有一道撕裂的口子,口子的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江寻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冲锋衣拽出来。衣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深褐色,他盯着那道口子,眼底的戾气瞬间翻涌——这道撕裂的痕迹,和他记忆里,老周最后那件被扯破的冲锋衣,一模一样。
      “老鹰……”江寻的牙齿咬得咯吱响,手里的冲锋衣被他攥得变了形,“你果然藏在这里。”
      就在这时,小陈的手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小陈连忙接起,听了几句,脸色骤然变了:“江队!宋法医那边……出事了!
      江寻的心猛地一沉。“说清楚!”他的声音像绷紧的弦。
      “宋法医在解剖室里被人袭击了!”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凶手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一个,就是你。”
      江寻的瞳孔猛地放大,手里的冲锋衣“啪”地掉在地上。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秋末的风裹着咸腥气,卷着落叶,撞在厂房的玻璃上,发出一阵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江寻猛地抓起枪,朝着门外狂奔而去。军靴踩过地上的冲锋衣,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宋之珩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平和,冷静,却带着一种能穿透黑暗的力量。
      “宋之珩!”他的嘶吼声,被呼啸的风声吞没,在空旷的山谷里,荡起一阵又一阵的回音。
      警车在公路上疾驰,警笛声划破了暮色沉沉的天空。江寻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恨不得立刻飞到法医科,可偏偏晚高峰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他掏出手机,一遍遍地拨打宋之珩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
      “江队,别急,宋法医肯定没事的。”小陈坐在副驾驶,看着江寻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出声安慰。
      江寻没说话,只是猛地踩下油门,警车在车流的缝隙里艰难地穿梭。他想起宋之珩蹲在尸体旁的样子,想起他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想起他检查尸体时的眼神。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法医,明明应该待在干净的解剖室里,却因为这起案子,被卷入了这场腥风血雨。
      如果宋之珩出了什么事……
      江寻不敢想下去。他的拳头攥得更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终于,警车冲破车流,停在了法医科的楼下。江寻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走廊里灯火通明,几个警员守在解剖室的门口,看到江寻,纷纷让开了路。
      解剖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器械碰撞的叮当声。江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宋之珩正站在解剖台旁,低头整理着器械。他的白大褂上沾了点灰尘,额角贴着一块创可贴,除此之外,看起来安然无恙。
      江寻悬着的心,骤然落地。他几乎是腿软地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宋之珩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江寻苍白的脸色,浅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江队?你怎么来了?”
      江寻看着他,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走过去,目光落在宋之珩额角的创可贴:“你没事?”
      “没事。”宋之珩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额角,“就是刚才有人从窗户翻进来,偷袭了我一下,没什么大碍。”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的物证袋:“那人留下了一张纸条,我已经让人拿去化验指纹了。”
      江寻走过去,拿起物证袋。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下一个,就是你。和小陈说的,一模一样。
      “你看清那人的样子了吗?”江寻的声音沙哑。“没有。”宋之珩摇摇头,“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楚。不过他身手很利落,应该是个练家子。”
      江寻的眸色沉了沉。老鹰的人,果然无处不在。他看着宋之珩,心里五味杂陈。“你不该一个人留在这里。”
      “解剖室里还有很多线索,我得整理出来。”宋之珩说着,指了指解剖台上的报告,“死者的胃容物里,除了水,还有一种微量的镇静剂。另外,我在他的牙齿缝里,发现了一点金属碎屑,和冲锋衣上的血迹做了比对,属于同一个人。”
      江寻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的感激和愧疚交织在一起。这个法医,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要淌这趟浑水。
      “谢谢你。”江寻低声说。宋之珩抬起头,看着他,浅棕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搭档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淌过江寻冰冷的心底。他看着宋之珩干净的眼睛,忽然觉得,或许这场黑暗的较量里,他并不是孤军奋战。
      “对了,”宋之珩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我在城西案的卷宗里,发现了一个细节。老周的尸检报告里,提到他的指甲缝里,也有同样的磷粉。”江寻的瞳孔骤然收缩。老周的指甲缝里,也有磷粉?那是不是说明,老周死前,也去过这家废弃的烟花厂?
      江寻的脑海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他看着宋之珩,眼底闪过一丝亮光:“走,去红石山。”
      宋之珩点点头,脱下沾了灰尘的白大褂,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我跟你一起去。”江寻愣了一下:“太危险了。”
      “危险的话,你一个人去,更危险。”宋之珩笑了笑,拿起放在一旁的解剖箱,“我能帮你。”江寻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没有再拒绝。
      深夜的红石山,一片寂静。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废弃的矿场上,给冰冷的石头镀上了一层银霜。江寻和宋之珩踩着碎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风裹着咸腥的潮气,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说,老周死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宋之珩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江寻点点头:“他肯定是查到了老鹰的老巢,才被灭口的。”
      两人走到矿场的深处,宋之珩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地面。地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还有几个烟头。
      “这些脚印,是新的。”宋之珩说着,指了指其中一个脚印,“尺码和袭击我的人,差不多。”
      江寻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矿场的尽头,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老鹰的人,应该就在里面。”江寻低声说,他握紧了手里的枪,“你待在这里,不要动。”
      宋之珩没说话,只是从解剖箱里拿出一把手术刀,握在手里。他看着江寻,眼神坚定:“一起去。”江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山洞走去。山洞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脚下的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江寻立刻停下脚步,示意宋之珩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黑影出现在手电筒的光束里。
      “老大说了,等处理完那个法医,就轮到江寻了。”
      “哼,江寻那小子,迟早要死在我们手里。城西案那笔账,也该清了。”两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戾气。
      江寻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握紧了枪,正准备冲出去,宋之珩却拉住了他。宋之珩指了指旁边的通风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寻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小心翼翼地爬到通风口,掀开盖子,钻了进去。
      通风口里狭窄而潮湿,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江寻在前面,宋之珩在后面。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路。
      爬了大约十几米,通风口的尽头,传来了说话声。“老鹰,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急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等江寻那小子自投罗网。他不是想给老周报仇吗?我就让他来陪葬。”
      是老鹰的声音!
      江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和宋之珩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坚定。江寻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通风口的盖子,跳了下去。
      “老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山洞里的人,猛地转过身。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正是老鹰。他看到江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江寻,你果然来了。”老鹰拍了拍手,“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山洞里的十几个黑衣人,纷纷掏出了枪,对准了江寻。宋之珩也从通风口里跳了出来,他握着手术刀,挡在江寻的身边。
      老鹰看到宋之珩,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哦?还带了个法医来送死?”
      江寻看着老鹰,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老周的账,今天我要和你算清楚。”“算清楚?”老鹰哈哈大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话音未落,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擦着江寻的耳边飞过,打在石壁上,溅起一片火花。江寻立刻扑倒在地,朝着老鹰的方向开了一枪。
      山洞里顿时乱作一团。枪声、喊叫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宋之珩的身手远比江寻想象的要利落。他握着手术刀,避开子弹,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冲了过去。手术刀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寒光,精准地刺中了那人的手腕。
      黑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江寻趁机冲了过去,一脚踢飞了另一个黑衣人的枪。老鹰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脸色变得狰狞。他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江寻扑了过来。
      江寻侧身躲过,和老鹰缠斗在一起。老鹰的身手很狠辣,匕首带着风声,一次次地朝着江寻的要害刺去。江寻的胳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宋之珩看到江寻受伤,心里一紧。他冲过去,朝着老鹰的后背刺去。老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过身,匕首朝着宋之珩刺去。
      江寻瞳孔骤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过去,挡在宋之珩的身前。匕首,深深地刺进了江寻的肩膀。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江寻闷哼一声,反手一拳打在老鹰的脸上。老鹰被打得后退了几步,嘴角溢出鲜血。
      宋之珩看着江寻肩膀上的匕首,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他握着手术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朝着老鹰冲了过去。手术刀的寒光,在灯光下闪烁。
      江寻看着宋之珩的背影,肩膀上的剧痛,似乎都变得麻木了。但是他知道,这场仗,他们赢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褂与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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