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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消毒水 ...

  •   匕首刺入肩膀的瞬间,剧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江寻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攥紧拳头狠狠砸在老鹰的面门上,只听一声闷响,老鹰痛呼着后退,嘴角溅出的血沫溅在江寻的脸颊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宋之珩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过来,一把攥住老鹰持匕首的手腕,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对方的穴位。老鹰吃痛,匕首哐当落地,他抬脚就朝宋之珩踹去,宋之珩侧身躲过,手里的手术刀寒光一闪,划开了老鹰的小臂。
      “找死!”老鹰怒吼着扑上来,宋之珩却不慌不忙,借着身形的灵活,绕到老鹰身后,手肘狠狠撞在他的后颈上。老鹰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江寻抓住机会,忍着肩膀的剧痛扑上去,死死将老鹰按在地上。
      “带走!”江寻咬着牙低吼,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发飘。
      周围的警员一拥而上,迅速将老鹰的手下控制住。警笛声、脚步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江寻撑着石壁想要站起来,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江寻!”
      宋之珩的声音穿透嘈杂的声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江寻感觉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消毒水的清冽气息瞬间笼罩下来,驱散了鼻尖的血腥味。他想抬头看看宋之珩,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别睡!”宋之珩的声音带着急促,指尖按压在他的颈动脉上,“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江寻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说“我没事”,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沙哑的气音。他感觉宋之珩正用纱布紧紧缠绕着他的伤口,动作快而稳,掌心的温度透过纱布传过来,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疼痛。
      意识昏沉间,他好像又看到了老周的脸,看到老周倒在血泊里,朝他伸出手,嘴里说着“别让他们跑了”。江寻的眼眶发热,他攥紧了宋之珩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老鹰……别让他跑了……”
      “放心。”宋之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跑不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红石山的沉沉夜色。刺眼的灯光扫过山洞,江寻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宋之珩一直守在他身边,身上的白衬衫沾了不少血迹,脸上却依旧是那份冷静,只是眼底的慌乱还没完全褪去。
      担架被抬出山洞的那一刻,冷风裹挟着咸腥的潮气扑面而来,江寻打了个寒颤。宋之珩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冷吗?”宋之珩蹲在担架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江寻摇摇头,视线落在宋之珩额角的创可贴上——那是白天被偷袭时留下的伤。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山洞里,宋之珩明明可以躲在后面,却偏偏冲了上来,和他一起直面那些亡命之徒。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法医,骨子里竟藏着这样的胆气。
      救护车的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宋之珩坐在他旁边,拿出碘伏和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胳膊上的擦伤。消毒水的刺痛感传来,江寻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别动。”宋之珩抬眼瞥了他一下,浅棕色的眸子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伤口沾了泥土,不处理干净会感染。”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掠过皮肤时,带着微凉的触感。江寻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消毒水的味道,好像也没那么刺鼻了。
      “老鹰跑了?”江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每说一个字,喉咙都疼得发紧。
      “没有。”宋之珩一边说着,一边把沾了血的棉签扔进医疗垃圾桶,“他的小臂被我划伤了,跑不远。技术科的人已经在山洞里提取了他的指纹和毛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在老鹰的匕首上,提取到了两枚指纹,一枚是他自己的,另一枚,和荒滩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完全匹配。”
      江寻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想坐起来,却被伤口的剧痛拽回了现实,疼得他龇牙咧嘴:“你的意思是,荒滩那具尸体,和老鹰有直接关联?”
      “不止。”宋之珩放下棉签,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锐利的光,“老周的尸检报告里,磷粉的成分和烟花厂原料桶上的完全一致。我怀疑,老周死前不仅去过烟花厂,还摸清了老鹰的老巢。他是因为发现了太多秘密,才被灭口的。”
      江寻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半年来的疑团,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头绪。原来老周的死,远不止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老鹰的背后,一定还藏着更大的势力。
      “城西案……”江寻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戾气,拳头不自觉地攥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背后肯定还有人。”
      “嗯。”宋之珩应了一声,拿出一支止痛药递给他,“先吃药,缓解一下疼痛。剩下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江寻接过药,却没立刻吃。他看着宋之珩,忽然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带着血腥味:“你一个法医,身手怎么这么好?刚才那几下,比我们队里的不少年轻警员都利落。”
      宋之珩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爷爷是老刑警,从□□着我练散打。他说,学法医的,天天和尸体打交道,保不齐会遇上亡命之徒,得先学会保护自己。”
      他没多说,江寻也没多问。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夜色里不断回响。江寻的眼皮开始打架,伤口的疼痛和连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宋之珩正用纸巾轻轻擦着他嘴角的血渍,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像一张温暖的网,将他包裹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缓缓停下。江寻被推进急诊室的那一刻,刺眼的无影灯照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感觉宋之珩一直守在他身边,低声和医生说着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紧张。
      麻药的劲渐渐上来,肩膀的痛感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麻木。江寻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老周的笑脸,一会儿是老鹰狰狞的面孔,一会儿,又是宋之珩在山洞里,握着手术刀挡在他身前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缝合的针线穿过皮肉的刺痛感消失了。医生说了句“好了”,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寻动了动手指,感觉肩膀沉甸甸的,缠着厚厚的纱布。他偏过头,看到宋之珩正趴在床边,睡得很沉。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
      他的白衬衫上还沾着血迹,额角的创可贴歪了一点,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莫名的让人安心。江寻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他想起自己这半年来,活得像个孤魂野鬼,满脑子都是复仇,身边的人都劝他放下,只有宋之珩,这个只认识了不久的法医,二话不说就陪着他冲进了老鹰的老巢。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病房里,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江寻的目光落在宋之珩的手上,那是一双握着解剖刀的手,干净、修长,却在关键时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忽然觉得,这场布满硝烟和血腥的仗,好像没那么难打了。
      因为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宋之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浅棕色的眸子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看到江寻醒着,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浅笑:“醒了?感觉怎么样?”江寻扯了扯嘴角,声音还有些沙哑:“死不了。”
      宋之珩站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体温正常,脉搏也稳了。医生说,你失血有点多,需要好好休养。”他说着,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保温桶:“刚买的小米粥,还热着,喝点吧。”
      保温桶打开,淡淡的米香弥漫开来。宋之珩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江寻嘴边:“小心烫。”江寻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自从老周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照顾过他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来”,却被宋之珩的眼神堵了回去。

      “别动。”宋之珩的声音很轻,“肩膀上的伤口刚缝好,别扯到了。”江寻只好乖乖张开嘴,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
      宋之珩喂得很耐心,一勺一勺,不疾不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宋之珩放下碗,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江寻的嘴角。
      “对了。”宋之珩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技术科那边来消息了,老鹰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通风口找到的毛发完全匹配。另外,烟花厂老板的资金往来记录,牵扯出了一个人——顾明远。”
      “顾明远?”江寻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城西最大的建材商,黑白两道通吃,势力极大。“嗯。”宋之珩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是半年前城西案的主要赞助商,老鹰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江寻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原来,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宋之珩看着他,浅棕色的眸子里带着坚定的光:“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把他们都揪出来。”
      江寻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笑容,带着血腥味,却无比坚定。
      “好啊。”
      两个字,在晨光里轻轻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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