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传爱意未抵达》蝶眠春

7、炭火与晚风的絮语

　　周六的清晨被手机里陈老师发来的定位唤醒时，江梓夏正趴在书桌前对着数学卷子皱眉头，窗户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房间，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半天，最后只留下几道凌乱的辅助线，她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指尖划开屏幕，班级群里的红色未读消息跳得刺眼。

　　陈老师发的露营烤肉通知就躺在最上面，字体是熟悉的方正楷体，末尾还加了句“自愿参加，带好防晒和水杯，下午两点在城郊露营基地集合”，紧跟着的是一连串的“收到”，吴砚辞的头像夹在中间，是一张拍得模糊的操场照片，篮球架的轮廓在夕阳里晃悠，她记得那是去年运动会时，他打完球随手拍的，当时她还偷偷保存了这张图，存在相册最深处的文件夹里。

　　江梓夏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紧，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盯着吴砚辞的头像看了半晌，心里反复琢磨着他会不会去，要是碰到了，该说些什么？是像平常一样装作不熟，还是扯着嘴角打个招呼？指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我也去”三个字敲了三遍，最后还是只轻飘飘发了个“收到”，退出群聊时，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能清晰看到自己泛红的耳根。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翻了半天找出一件浅白色的短袖和牛仔短裤，又把防晒衣、水杯一股脑塞进帆布包，临出门前还对着镜子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楼下的公交站旁，林淼正挥着手朝她喊，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零食袋，“梓夏，这边！陈老师说他开车来，捎上我们俩。”

　　陈老师的车停在路口，副驾驶的位置空着，后座却被林淼的零食占了大半，江梓夏刚把包塞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陈老师，麻烦了。”她回头，吴砚辞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站在不远处，白色的短袖被风吹得贴在背上，手里拎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袋，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江梓夏时，顿了顿，又很快移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淡淡说了句“谢谢陈老师”。

　　江梓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紧低头钻进后座，和林淼挤在一起，目光却忍不住透过车窗的反光，偷偷看向前排的身影。吴砚辞靠着座椅，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她盯着看了半晌，直到林淼戳了戳她的胳膊，“看什么呢？魂都飞了。”江梓夏猛地回神，假装整理包带，“没什么，就是看外面的树。”嘴上犟着，心里却清楚，那点心思早就被林淼看穿了，就像她总能在课间一眼发现吴砚辞偷偷看向自己的目光，总能在走廊里精准捕捉到他跟在身后的脚步声，这些细碎的瞬间，像藏在课桌里的橘子糖，甜得发腻，却又不敢轻易剥开。

　　城郊的露营基地离市区不算远，四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车刚停稳，林淼就拉着江梓夏跳下车，眼前的草地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的湖面泛着粼粼的光，几顶白色的帐篷搭在树荫下，陈老师已经和几个男生开始搬烤架、生炭火了。沈屿看见吴砚辞拎着保温袋走过来，凑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吴砚辞，还带了秘制腌肉？我妈昨天还让我跟你学学，说你烤的肉比烧烤店的还香。”吴砚辞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把保温袋打开，里面装着腌好的五花肉和鸡翅，色泽红亮，裹着一层浓稠的酱料。

　　江梓夏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蹲在烤架旁调炭火，手里拿着把刷子往肉串上刷酱料，炭火的红光映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目光像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移不开。林淼递过来一串彩椒，“快，帮我穿一下，我手笨。”江梓夏接过竹签，指尖却有些发颤，好不容易把彩椒串好，转身想去拿饮料，却没注意脚下的石子，身子一晃，手里的竹签差点掉在地上，一只手及时扶了她的胳膊。是吴砚辞。他的指尖隔着短袖碰到她的皮肤，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江梓夏猛地缩回手，小声说了句“谢谢”，逃也似的走到湖边，扶着栏杆平复呼吸。

　　湖面的风拂过脸颊，她却觉得脸上的热度迟迟散不去，刚刚他掌心的温度，像是烙在了胳膊上，烫得她心慌。她低头看着湖面的倒影，自己的脸涨得通红，连耳垂都泛着粉色，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躲什么呢？”林淼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吓了江梓夏一跳，“我看吴砚辞刚才扶你，你脸都红透了，不会是心虚了吧？”江梓夏拍开她的手，“别瞎说，我就是被炭火熏的。”嘴上犟着，心里却清楚，那点慌乱根本藏不住，就像此刻飘在空气里的烤肉香，明明浓郁得很，却偏偏能清晰地捕捉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在晚风里，绕着她的鼻尖打转。

　　烤肉架旁的笑声渐渐热闹起来，陈老师烤焦了两串鸡翅，惹得大家笑作一团，吴砚辞默默接过烤夹，手法娴熟地翻着肉串，油星落在炭火上，滋滋地响，溅起细碎的火星。江梓夏坐在不远处的野餐垫上，手里捏着一瓶冰镇的汽水，看着他的身影，目光像被黏住了一样。她想起课间时，他坐在课桌前低头写作业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洒下细碎的金光；想起走廊拐角的擦肩，他身上的粉笔灰味道混着淡淡的洗衣液香，让她心跳加速；想起课桌里突然出现的橘子糖，包装纸是她最喜欢的橘子味，她知道是他放的，却从来没敢问过。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散落的星星，凑成了她整个青春里最隐秘的心事。她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解不开的数学题，没有说不出口的喜欢，只有炭火的温度，烤肉的香气，还有他就在不远处的身影，像晚风一样，轻轻绕在身边。林淼递过来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快吃，吴砚辞烤的，贼好吃。”江梓夏接过，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爆开，咸甜的酱料裹着炭火的香气，她抬眼看向吴砚辞，他正好也看过来，目光撞个正着，这次他没有移开，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像被晚风拂动的柳叶。

　　江梓夏赶紧低下头，用力嚼着肉，心里却甜滋滋的，连带着烤肉的味道，都变得格外不一样。太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炭火还在烧着，大家围坐在烤架旁，边吃边聊，陈老师讲着上学时的趣事，沈屿和几个男生聊着最近的球赛，林淼拉着许瑶讨论新出的偶像剧，江梓夏坐在人群里，却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始终在吴砚辞身上。他偶尔会和身边的人搭话，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偶尔会拿起水杯喝一口水，喉结滚动的弧度，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

　　不知是谁提议去湖边散步，大家纷纷起身，江梓夏被林淼拉着跟在后面，走了没几步，就听见陈老师喊住吴砚辞，“砚辞，你去把后备箱里的露营灯拿过来，天黑了正好用上。”吴砚辞应了一声，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江梓夏看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也去帮忙吧。”林淼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冲她挤了挤眼睛。

　　江梓夏假装没看见，快步跟上吴砚辞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草地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青草的味道，谁都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刚才谢谢你。”江梓夏先开了口，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吴砚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小心点，这里的石子多。”江梓夏点点头，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的。

　　走到车旁，吴砚辞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两盏露营灯和几瓶矿泉水，他拿起一盏递给江梓夏，“帮我拿一下。”江梓夏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又是一阵触电般的感觉，她赶紧把露营灯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两人拿着露营灯往回走，晚风更凉了些，吹起江梓夏额前的碎发，吴砚辞伸手帮她拂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江梓夏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他的指尖擦过她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温度，那触感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子里。吴砚辞也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逾矩，手顿在半空，随后轻轻收了回去，低声说了句，“头发挡眼睛了。”江梓夏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或许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坚守。

　　回到露营地时，天已经擦黑了，露营灯被挂在帐篷旁，暖黄的光洒下来，照亮了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酒瓶在地上旋转，最后指向了江梓夏。沈屿起哄道，“江梓夏，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江梓夏咬了咬唇，“真心话。”“那你说，你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沈屿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江梓夏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吴砚辞，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篝火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江梓夏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酒瓶却再次被旋转起来，这次指向了吴砚辞。大家的注意力瞬间转移，沈屿又问，“吴砚辞，你也选真心话，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吴砚辞抬眼，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江梓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有。”

　　这一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江梓夏的耳边。她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又惊又喜，还有些不敢相信。篝火旁的喧闹仿佛都离她远去，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得像是要跳出胸膛。晚风卷着篝火的暖意，裹着烤肉的余香，在露营地上空盘旋，而少年少女心底的爱意，也在这夜色里，悄悄破土而出，只是谁都没有勇气，先说出那一句藏了许久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