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传爱意未抵达》蝶眠春

6、落叶与课间的余光

　　清晨的风裹着梧桐落叶，卷过教学楼前的香樟道，我攥着书包带快步走，目光下意识扫过高一（2）班的门口，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脚步才悄悄慢了半拍。

　　吴砚辞正靠在走廊栏杆上和男生说话，校服外套搭在肩头，晨光落在他侧脸，把他眼睫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看脚下的台阶，却在擦肩而过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那日橘子汤的甜香截然不同，却同样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进教室时林淼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翻数学错题本，见我进来立刻招手：“梓夏，昨天吴砚辞讲的那道题我又卡壳了，你再给我讲一遍呗。”我应声走过去，拿起草稿纸演算，脑海里却反复闪过昨晚他归还橘子汤的画面，指尖都有些发僵，连最简单的公式都差点写错。

　　不知何时，吴砚辞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却精准地落进我耳朵里。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眼角余光瞥见他走到斜前方的座位上，放下书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瓶温热的矿泉水——不是橘子味的，是最普通的纯净水，瓶身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早自习是语文，老师在讲台前逐句讲解古诗文，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我却没怎么听进去，目光总不受控地往斜前方飘。吴砚辞坐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的笔时不时在课本上圈画重点，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利落，认真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多看两眼。忽然他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猛地转过头，我慌忙收回视线，死死盯着课本上“采菊东篱下”的诗句，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老师强调的背诵要点都没听清半句。

　　心里乱得厉害，既怕他看穿我藏不住的心思，又隐隐盼着他能再多看我一眼。这种矛盾的情绪像藤蔓，悄悄缠上心口，连晨读的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字句飘在半空，落不到心里去。

　　下课铃一响，高一（2）班的教室立刻热闹起来，男生们勾肩搭背去走廊透气，女生们凑在一起分享零食、讨论题目，林淼拉着我的手腕就往外走：“快走，楼下小卖部的豆浆还热着，去晚了就只剩凉的了。”

　　路过操场围栏时，恰好看见吴砚辞和几个男生在练球，大概是体育课要测体能，他们提前来热身。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裤，挽着袖口露出小臂，运球、转身、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利落，篮球擦着篮板入网的瞬间，旁边几个男生笑着拍他的肩膀。我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林淼用胳膊肘戳了戳我的胳膊，才惊觉自己又看呆了，脸颊瞬间发烫。

　　“你最近总盯着吴砚辞看哦，”林淼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打趣，眼神里满是了然，“老实说，是不是对他有意思？”我慌忙摆手否认，嘴里说着“怎么可能”，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操场边挪了挪，只想离他再近一点，再多看一眼。

　　林淼笑着戳穿我的口是心非，拉着我买了豆浆和包子往回走，刚到教室门口，就撞见吴砚辞满头大汗地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少年气。他手里拿着毛巾，擦汗时微微仰头，下颌线的弧度格外清晰，我下意识停住脚步，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吓得赶紧低下头，快步走进教室，心脏咚咚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第二节课是数学测验，卷子发下来时，我心里一紧，好几道大题都是昨晚吴砚辞讲过的题型，连辅助线的画法都如出一辙。我定了定神，握着笔的手渐渐稳了下来，顺着他昨晚讲的思路一步步演算，原本棘手的题目居然顺畅解了出来，笔尖划过纸页时，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他昨晚低头写步骤的模样，心里竟多了几分暖意。

　　测验中途，我笔尖没墨了，低头在笔袋里翻找备用笔芯，翻了半天都没找到，急得鼻尖冒汗。正手足无措时，一支黑色水笔轻轻放在了我的桌角，笔身还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我抬头，撞进吴砚辞沉静的目光里，他没说话，只是朝我递了个眼神，示意我先用，然后便转回头继续答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握着那支温热的笔，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口，暖融融的。之前归还橘子汤的失落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冲淡了些，我低下头，飞快地写下解题步骤，心里却反复回想刚才的瞬间，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在意我？

　　测验结束后，我攥着那支水笔，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走到吴砚辞座位旁，小声说：“谢谢你的笔，还给你。”他正在整理卷子，闻言抬头看我，目光温和，接过笔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指尖，和那晚讲题时的触感一样，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客气，”他声音清冽，语气平淡却不疏离，“你刚才那道压轴题，步骤是对的。”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留意了我的卷子，脸颊又开始发烫，讷讷地说了句“谢谢”，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林淼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我刚才和吴砚辞说了什么，我没好意思细说，只含糊带过，心里却藏着满满的欢喜，连窗外飘进来的落叶，都觉得格外温柔。

　　午休时，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低头刷题。我睡不着，拿着数学卷子复盘错题，目光又不自觉飘向斜前方。吴砚辞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小心翼翼，他眼底偶尔流露的在意，是不是也藏着和我一样的心思？

　　这时，窗外的风又起，梧桐叶簌簌落下，一片叶子飘进教室，恰好落在吴砚辞的桌角。我看着那片落叶，又看看他安静的侧脸，悄悄在心里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盼着它能在这个深秋，悄悄生根发芽。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林淼拉着我去操场散步，刚走到篮球场边，就看见吴砚辞被几个男生起哄，要他再投一次篮。他无奈笑着应允，运球时目光扫过操场边，恰好落在我身上，我慌忙移开视线，却听见身后传来篮球入网的清脆声响，心里的小鹿又开始乱撞。

　　放学时，我收拾书包准备走，却发现桌肚里多了一瓶温热的牛奶，和上次月考后他放在我桌上的那瓶一样，瓶口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是清秀的字迹：数学测验做得很好，继续加油。没有署名，可我一眼就认出是吴砚辞的字。

　　风从窗台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我握着温热的牛奶，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有些心意，不必说出口，也能通过细碎的温柔传递。深秋的寒意依旧，可我心里却暖得发烫，那些藏在余光里的欢喜，落在落叶上的温柔，都在悄悄告诉着我，这场青涩的暗恋，或许正朝着我期盼的方向，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