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传爱意未抵达》蝶眠春

3、走廊拐角的擦肩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过三遍，教学楼里的喧闹才渐渐被翻书声与笔尖摩挲纸页的声响取代。我攥着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指尖把纸页的边缘捏出了深深的折痕，终于咬咬牙冲出了高一（2）班的教室。陈老师留的那道函数附加题，像团解不开的乱麻缠了我半个晚自习，草稿纸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坐标系，思路却始终卡在原地。思来想去，我只能想到去找沈屿——他和吴砚辞是初中同班，又和我们分到同一个班，就坐在斜后排，只是他晚自习前溜去了走廊，我才追了出来。

　　走廊里的声控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映着墙面“少年自有玫瑰与星光”的励志标语，晚风从走廊尽头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卷着楼下操场草坪的青草味，还混着几分夏末夜晚的微凉。我放轻脚步，帆布鞋踩在瓷砖上几乎没发出声响，生怕惊扰了各班的自习。刚走到教室后门的走廊拐角，视线就被栏杆旁的两道身影勾住了——沈屿正半趴在栏杆上，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而他身边站着的人，竟是我的同桌吴砚辞。

　　我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下意识往旁边的墙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凉凉的墙面，心脏却开始不争气地狂跳，咚咚的声响震得耳膜发疼。隔着几米的距离，能清楚看见吴砚辞背着黑色的单肩包，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里面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比在教室里正襟危坐的模样，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散漫。他侧着头听沈屿说话，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梨涡若隐若现，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手机挂绳，那根挂绳是我上周在文具店见过的橘猫样式，圆脑袋大尾巴，和他数学课本扉页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橘猫，简直一模一样。

　　沈屿不知道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吴砚辞笑着推了他一把，抬手揉了揉额前的碎发，发梢被晚风拂得微微晃动，阳光晒成的浅棕色发梢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显眼。我躲在墙后，偷偷探出半张脸看着他的侧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丁点动静就被他发现。原来在教室里总是清冷寡言的同桌，私下里也会有这样鲜活的模样，像颗被午后阳光晒暖的水果糖，甜丝丝的味道顺着视线，悄悄漫进了我心里。

　　就在我看得入神时，吴砚辞忽然转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墙面，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探寻。我吓得赶紧捂住嘴，整个人往墙后缩了回去，后背抵着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千万别被他看见。过了几秒，我才敢悄悄探出头，看见他已经转了回去，继续和沈屿聊着天，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手心却已经沁出了薄汗。

　　我定了定神，攥着练习册的手指微微用力，刚想抬脚走过去找沈屿，却听见沈屿的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砚辞，你是不是对江梓夏有意思啊？今天数学公开课，你还偷偷给她提示答案，我看你上课老往她那边瞟，咱俩同班又同桌的，我还能看不出来？”

　　我的脚步瞬间僵住，手里的练习册差点滑落在地，幸好指尖及时攥紧了书脊。原来沈屿也看出来了吗？我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墙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错过他们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吴砚辞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他轻咳的声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不自然：“别胡说，只是同桌而已，她没答上来题，帮个忙罢了。”

　　“同桌？”沈屿显然不信，语气里的调侃更浓了，“初中你就老往她们班门口晃悠，假装看风景，实则偷瞄人家，现在分班成同班同桌了，你还装什么装？我看你今天捡橡皮的时候，耳朵都红透了，还说没意思？”

　　吴砚辞没再说话，走廊里陷入了几秒的安静，只有晚风拂过楼下香樟树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教室传来的隐约翻书声。我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原来他初中就注意到我了吗？原来那天捡橡皮时他的脸红，并不是我的错觉吗？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好像突然有了着落，甜丝丝的，又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正慢慢靠近。我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回跑，慌乱间胳膊肘撞到了走廊拐角的铁皮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响，垃圾桶晃了晃，里面的废纸掉出来几张。我顾不上膝盖撞到墙面的疼，也顾不上捡掉在地上的练习册，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我心慌意乱的地方，却在转身的瞬间，和一个温热的身体撞了个满怀。

　　鼻尖撞上了硬挺的衬衫领口，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我下意识抬头，撞进了吴砚辞带着惊讶的眼眸里——是他。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拐角，我撞进他怀里时，他下意识伸手扶了我一把，掌心贴在我的胳膊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像一道电流窜过全身。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错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耳根泛着淡淡的粉色，和我此刻烧得滚烫的脸颊如出一辙。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尾音卡在喉咙里，没说出后面的话。

　　我像被施了定身术，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脸颊烧得几乎要冒热气，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走廊的暖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有他眼里那点藏不住的悸动，和我心里翻涌的情绪撞了个正着。

　　“我……我找沈屿问问题。”我慌忙挣开他的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连视线都不敢和他交汇。

　　他沉默了几秒，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还有晚风穿过窗户的轻响。然后我看见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练习册，指尖轻轻拂去封面上的灰尘，才把练习册递到我面前，递过来时，他的手指不经意碰了碰我的指尖，微凉的触感让我心头一颤。

　　“题不会的话，其实可以问我。”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般拂过耳畔，带着几分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毕竟我们是同桌，就在一个班，问我比找沈屿方便多了。”

　　我抬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清澈又认真，像盛着整片夏夜的星空，亮得让我移不开眼。那一刻，我心里的慌乱忽然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甜意，像夏末的晚风，轻轻拂过心头，把所有的不安都吹走了。

　　我接过练习册，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指腹，赶紧缩回手，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就往教室的方向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眼里的心动会暴露无遗。跑到高一（2）班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见他还站在走廊拐角，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像晚风里藏着的温柔。

　　晚自习的正式铃声再次响起，悠长的声响回荡在教学楼里。我坐在座位上，身旁的空位还留着吴砚辞刚离开的余温，手里攥着被他碰过的练习册，纸张上仿佛还留着他的温度，心里甜丝丝的。教室里的粉笔灰还在灯光下轻飘飘地飞舞，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我却觉得，高一的风，好像真的把那份藏在心底的爱意，悄悄吹到了彼此的身边。

　　我低头看着练习册上那道还没解开的函数题，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原来这场小心翼翼的暗恋，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我的同桌，我的同班同学，他也在偷偷藏着和我一样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