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传爱意未抵达》蝶眠春

10、晚风知意

　　周一一早的早读课，高一二班的教室里飘着淡淡的纸墨香，翻书声和背诵声交织在一起，温温柔柔铺满整个空间。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光斑，连落在书页上的指尖，都沾了几分暖意。

　　江梓夏捏着语文课本，手指无意识摩挲纸页，嘴里跟着全班节奏低声念书，目光却总不受控往身旁同桌的位置飘。吴砚辞就坐在她身侧，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按着课本字句，低声背诵的声音清冽沉稳，透过嘈杂书声精准传进她耳里，像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格外柔和，额前碎发染着浅金，眼睫轻颤的影子落在眼下，好看得让她不由失神。

　　两人是初中旧识，高一又恰巧成了同桌，本该熟络自在，可经了周末烤肉局的真心话插曲，江梓夏心里总揣着几分说不清的慌乱。她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专注看书，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烤肉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替她串肉时指尖翻飞的认真，真心话环节里沉默犹豫的模样，还有那句落在晚风里、郑重又隐晦的“不想用玩笑的方式，说认真的话”，甜涩交织的情绪瞬间漫上心头，搅得她连念书的节奏都乱了。

　　“梓夏，发什么呆呢？”后桌的林淼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声音压得极低，眼底藏着明晃晃的促狭笑意，“陈老师都往你这边扫好几眼了，再走神该点你起来背了，是不是还在想周末烤肉那事儿？”

　　江梓夏的脸颊倏地一热，耳根都泛了红，伸手轻轻掐了下林淼的胳膊，压低声音反驳：“别瞎说，我正好好念书呢。”嘴上这么硬气，心里却愈发慌乱。这两天她总这样，既盼着能和吴砚辞多说两句话，又怕见面时的尴尬，偏偏两人是同桌，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份懵懂心思藏得格外辛苦。

　　早读下课铃一响，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喧闹声一下子填满空间。有人扎堆叽叽喳喳聊周末趣事，有人直接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拿着习题册追着老师问问题。沈屿抱着篮球，大步流星凑到吴砚辞桌边，大大咧咧拍了拍他的肩膀：“砚辞，午休去篮球场打球啊！上次露营淋了雨没活动开，这两天浑身都不得劲，正好舒展舒展。”

　　吴砚辞合上课本，指尖轻轻摩挲微凉的书脊，淡淡应了一声：“行。”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梓夏，见她正低头收拾文具，手指无意识绕着笔袋拉链打转，脚步下意识顿了顿，终究没多说什么，只悄悄捏了捏课本边角，藏住眼底的犹豫。

　　江梓夏耳朵很尖，清清楚楚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手里收拾橡皮的动作慢了半拍。林淼眼尖，立刻凑过来贴着她耳朵小声嘀咕：“你看你看，他特意往你这边看呢，摆明了心里有你，就别嘴硬啦。”

　　江梓夏刚想反驳，下意识侧头，正好撞上吴砚辞看过来的目光。两人都像受惊的小鹿般，慌忙移开视线，江梓夏耳尖红得更厉害，赶紧抓过水杯，拉着林淼逃也似的走出了教室，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

　　课间操结束后，江梓夏觉得口干舌燥，独自去校门口小卖部买水。她挑了瓶常温矿泉水，刚拧开喝了一口，转身就撞见迎面走来的吴砚辞，他手里拎着两瓶凝着细密水珠的矿泉水，显然也是刚买完。两人在小卖部门口猝不及防相遇，周遭人来人往喧闹不已，空气里却透着几分微妙的局促，一时竟不知该先开口说什么。

　　还是吴砚辞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自然：“你也来买水？”
　　“嗯，刚跑完操，有点渴。”江梓夏点点头，手指不自觉摩挲着矿泉水瓶标签，冰凉的塑料触感，压不住手心冒出的细汗，眼神都有些无处安放。

　　走廊里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起两人的校服衣角，带来初冬的微凉。吴砚辞攥着水瓶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刻意找着话题，语气温和：“周末的鸡翅真好吃，你妈妈的手艺特别好。”
　　“谢谢你喜欢，我回头跟我妈说一声。”江梓夏轻声回应，又觉得气氛尴尬，攥着瓶子小声道，“快上课了，我先回教室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吴砚辞的指尖刚碰到她，就像被烫到般飞快松开，耳根瞬间泛红，语气里满是歉意：“等一下，上次烤肉的时候，对不起，让你不高兴了。”

　　江梓夏愣在原地，抬头怔怔看着他。吴砚辞眼神格外认真，褪去了平时的沉静，满是真切歉意：“我不是故意敷衍你，只是那种场合大家都在起哄，我不能把认真的事当玩笑说，那样太不郑重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进江梓夏心里，她心口一暖，喉咙像被堵住般说不出话。吴砚辞深吸一口气，语气更郑重，目光紧紧锁着她：“你别误会，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跟你说清楚的。”

　　这时远处传来沈屿咋咋呼呼的喊声：“砚辞！快上课了，再磨蹭要被陈老师抓了！”吴砚辞回头应了一声，又对江梓夏补了句“你别多想，先回教室”，便仓促快步往教室走，背影都透着几分慌乱。

　　江梓夏站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热，心里的酸涩渐渐散去，只剩满满的期待和暖意。原来她的心动不是自作多情，他心里，也藏着和她一样的心意。

　　一整天的课，江梓夏都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总不自觉往身侧吴砚辞的方向飘。两人共用一张课桌，胳膊肘偶尔不经意相碰，都能让她心跳漏拍；偶尔目光相撞，吴砚辞也不再慌忙躲开，反倒会递来浅浅一眼，眼底的温柔和在意清晰可见，搅得她听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午休时，吴砚辞果然被沈屿拉去了篮球场，不少同学围在球场边看热闹。江梓夏被林淼和张瑶拽到看台，目光却不受控追着球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吴砚辞打球格外利落，运球、传球、投篮精准流畅，和教室里沉静看书的模样截然不同，少年意气十足。汗水浸湿他的校服领口，碎发贴在额头，每投进一个三分球，场边就一片欢呼，江梓夏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浅笑，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你眼睛都快黏在吴砚辞身上了！”林淼用胳膊肘碰她打趣，“他学习好体育又棒，班里好多女生都悄悄议论他呢，你俩是同桌，近水楼台可得抓紧。”张瑶在一旁连连附和，江梓夏没反驳，心里甜丝丝的。

　　恰好吴砚辞往看台看来，目光像有定位般精准落在她身上，唇角扬着浅浅笑意，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才转身继续比赛。那抹温柔笑意，深深印在了江梓夏心里，那一刻，连吹过操场的风都是甜的。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江梓夏没跟林淼她们去跳绳，坐在操场边香樟树下翻课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吴砚辞那句“找时机说清楚”。

　　“在看书？”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江梓夏抬头，见吴砚辞拿着干净毛巾，额头还挂着细密汗珠，显然刚打完球。
　　“随便翻翻，有点累，想歇会儿。”她慌忙合上书，心跳又开始加速。

　　吴砚辞在她身边台阶坐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分寸感刚好，不疏远也不唐突。沉默半晌，他小心翼翼开口：“烤肉那天，你是不是真的觉得失落了？”
　　江梓夏坦诚摇头，声音轻轻的：“没有生气，就是当时有点失落而已。”

　　吴砚辞攥紧手里的毛巾，轻声道：“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我不是不想说，是不愿把对你的心意，被大家起哄当玩笑，那样既不尊重你，也不尊重这份心意。”

　　他的语气格外真挚，眼神无比认真，江梓夏心里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望进他清澈的眼眸里，满满都是能读懂的温柔和郑重，让她格外心安。

　　“集合了！”体育老师的喊声打破氛围，两人起身，吴砚辞顺手拍掉她校服后背的草屑，动作自然又亲昵。两人都愣了愣，又慌忙掩饰各自的慌乱，并肩慢悠悠往队伍走，悄悄享受这短暂的并肩时光。

　　快到队伍前，吴砚辞忽然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期待：“放学我等你，咱们一起走回家，行吗？”
　　江梓夏心跳漏了一拍，毫不犹豫点头，声音里藏着雀跃：“好。”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瞬间沸腾，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江梓夏故意放慢收拾速度，见吴砚辞也慢条斯理，还时不时往她这边瞟，心里暗暗欢喜。林淼看破心思，打趣两句就拉着张瑶先走，还贴心带上门。

　　很快教室里只剩两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飘落的声音。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西下，橘红余晖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路上没说太多话，偶尔聊两句课堂知识点、班里小事，轻松又自然。

　　路过巷口小卖部，吴砚辞让她稍等，很快拿着两支草莓味雪糕出来，递她一支：“体育课出了汗，解解暑，这个味道你应该喜欢。”
　　江梓夏心里一暖，他竟记得秋游时她随口说过这个口味不腻，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上次秋游听你说的，比原味好吃。”吴砚辞语气自然，两人边走边吃，清甜滋味驱散了初冬的凉意。

　　到江梓夏家楼下，吴砚辞轻声叮嘱：“楼道灯暗，扶着栏杆上楼，进门记得锁好门。”他却没立刻走，江梓夏转身走两步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地望着自己，四目相对，她慌忙挥手跑上楼，脸颊滚烫。

　　江梓夏靠在门后，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吴砚辞还在巷口，见她探出头便挥手道别，夕阳把他的背影衬得格外温柔。

　　初冬晚风微凉，却吹不散江梓夏心里的暖意。她和吴砚辞之间的情愫，早已越过初中时的胆怯、高一初见的羞涩，在同桌朝夕相伴的时光里悄悄生长，那句未说出口的告白，正静静等着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温柔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