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纨绔破案录》寒以松

34、燕石当玉(二） 她没把少爷

　　穆槿将卫褚搀扶到床上，拧干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留下雷圻三人在房内，穆槿便跟着那位锦儿姑娘去取衣服。

　　一路上的气氛似乎都太过安静，穆槿实在忍受不了，于是开口道:"此地风景还是很好的!"

　　"......"
　　“哈哈哈，这宅子好气派啊！”
　　“......”

　　一番没话找话下来，穆槿反倒觉得更不自在了，只得悻悻闭上了嘴。

　　不知为何，穆槿总觉得面前女子似乎很厌恶自己或者说厌恶进来的所有人，不过她也没多想，跟在锦儿身后走进房间。

　　不料，面前人突然停下脚步，穆槿一个没留意，便撞了上去。

　　贴得太近，穆槿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又慌忙拉开距离。

　　突然，锦儿回头看向穆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小心！】许久没出现的系统突然出声，声音中还带着焦急。

　　没等穆槿反应过来，下一刻，一把冰冷泛着寒意的匕首已然抵至咽喉，锋利的刀尖迫使穆槿不得不微微抬头，垂眸与眼前人平静对视。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阴峙，手中的刀紧紧贴着，仔细观察着穆槿脸上的神情，想找出一丝一毫的恐惧，惊讶。不过，穆槿显然让她失望了，她的脸上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是那样的泰然自若，甚至还挑眉道：“锦儿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垂涎我的美色，虽然我知道我很美，但是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吧。”

　　【什么时候了，还在撩妹(╯▔皿▔)╯】系统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瞧见穆槿这副模样，她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用力一分，贴得更近了，“你当真不怕？”

　　“锦儿姑娘，这是什么意思？生老病死，人生常态，有什么可畏惧的？人唯一会害怕死去的原因，难道不是心有遗憾吗？”

　　随着穆槿一步步缓缓逼近，她就一步步往后倒退，直至退无可退，背靠在了墙上，连手中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见此穆槿轻笑一声，俯身靠近，“你心中的遗憾又是什么呢？求而不得？”

　　闻言，她惊叫一声，“你...什么意思？”

　　“我自然是没什么意思，只是...”穆槿顿住了，伸出两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她的眼睛，“你的眼神太过直白了，太过炽热了。若不是那位公子眼盲看不见，恐怕...”

　　后面的话，穆槿没有再说。但是其中意味二人彼此已经明白了。

　　锦儿冷哼一声，用力推开面前之人，气呼呼地走向另一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叠得整齐的衣服，一把塞在穆槿怀中，冷冷吐露出两字，“新的。”

　　听见这话，穆槿明白她是在跟自己解释，于是顺嘴一句，“不是有旧的吗？”

　　锦儿斜了她一眼。

　　得嘞，从这带着三分不屑五分讥讽的眼神中穆槿已经明白了，自己不配。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林凌清冷的声音出现在门口，“穆槿你在里面吗？”

　　穆槿浅浅应了一声，打开门一瞧，林凌站得极近，目光落在穆槿身上，周身气质冷冽，手中紧握着佩剑，一只手已经搭在剑柄上，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剑开始一场厮杀。

　　锦儿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刚刚匕首不小心在穆槿脖颈划上一刀，那么自己的下场会很惨。

　　瞧见穆槿一脸笑嘻嘻出来，她周身寒冷才缓缓散去，又恢复了那副毒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拿个衣服去这么久，西天取衣服？”

　　穆槿不好意思笑笑，将手中抱着的衣服全部交到了林凌手上，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那到没有，你也知道我这人步子比较慢，路上又喜欢跟人东聊西聊，这才时间久了点。”

　　回到房间，缩在床上冻得瑟瑟发抖的雷圻几人见到穆槿带着衣服来，犹如见到了救世主一般，恨不得当场痛哭流涕，感谢穆槿救命之恩。

　　好不容易等几人换好衣服，房门被叩响，锦儿又端来一个食盒，面上还是挂着那副冷冷的表情，别过脸去，傲娇地说:"这是姜汤，驱寒的。"

　　雷姝上前接下食盒，温柔道谢。

　　递过食盒，锦儿站在原地，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有话想说，却不知从何开口。

　　瞧见她这模样，雷姝心中了然，温声问道：“怎么了？”

　　锦儿扭扭捏捏，最后扔下一句，“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你们...你们今晚要不要留着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走？”

　　似乎是怕被拒绝，急忙又添了一句，“当然，你们要是想走，我们也不留你。”

　　“那就多谢了。”雷姝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地笑着，整个人如同春天一般，瞧着锦儿不比自己弟弟大多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语气温柔地赞叹：“好可爱！你还会做汤呢，真厉害！”

　　锦儿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温柔的女人，从小到大，那个女人从来不会摸摸自己的头，夸自己一句，甚至连认真看自己一眼也成为了奢望，整日里只有无尽的谩骂。

　　可如今自己却在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女子身上感受到了母性的爱！

　　想到这里，她眼圈有些发红，轻咬下唇，小声问了一句“我可以抱抱你嘛？”

　　听到这话，雷姝一愣，似乎也没预料到事情是这样发展的。

　　锦儿见她不说话，有些急了，有些慌张地解释，“不是的，我只是很想要一个抱抱，一个就...”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雷姝揽入怀中，是温暖的，是香的，是想像中母亲的味道。

　　她将头埋得更深，似乎想要汲取更多，手虚虚环在雷姝腰后，不敢真切地拢住，害怕下一秒这一切都会破碎。

　　长久以来，没有得到的关注和爱，此刻竟然被一个陌生女子给予了。

　　站在一旁的穆槿见此情景不由得张大了嘴，显然她也没有发现事情竟然是这么个发展方向。

　　她伸手肘了下旁边看得快成木头人的林凌，低头一瞧她的手掌紧握，戏谑一笑，“怎么，嫉妒了？”

　　“......”

　　林凌不屑地看了一眼穆槿，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穆槿摊开手，无奈摇了摇头，又回房间去看看那个躺在床上的病患了。

　　等她一出来，就瞧见雷姝怀中换了个人，仔细一瞧，穆槿冷笑一声。

　　小气鬼，刚刚还不在意，转身自己就上阵了。

　　于是，她特意咳嗽一声，格外示意自己的存在。

　　林凌抬起头，便与穆槿的视线对上，一时间脸涨得通红，刚刚还抱在一起，黏黏蜜蜜的两个人顿时分开。

　　*

　　直到看见来带路的婆子，穆槿才确信原来这府里面还是有其他人的，不会上演什么山村惊魂的恐怖剧情。

　　这才长吁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她这人一向喜欢找人闲聊，对于面前带路的婆子，她自然想要打听一番，于是凑在婆婆身边，捏捏肩，一脸谄媚地说：“婆婆，你们在这里干多久了？”

　　“干活累不累？”
　　“你们几个人啊？”
　　“......”

　　一大连串的问题全砸了下来，那婆子缓缓转过头，声音嘶哑地说：“三年了。”

　　“哇哦！”穆槿极为配合地惊呼一声，瞪大眼睛，“这么久的吗？”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不说话又回过头继续走路。

　　……

　　等穆槿一行人赶到偏厅，张于与锦儿两人早已经一左一右坐在圆桌上，听见声音，张于微微转头，露出一个微笑，只是眼神实在是太过空洞，叫人无法忽略。

　　只见刚刚半点不搭理穆槿的带路婆子朝坐在右边的锦儿

　　等到饭菜全部上来，锦儿伸手示意，朱宝来几人饥肠辘辘饿了一天，此时见到吃的文雅点的说法是饿狼扑食。

　　锦儿起身姿态亲昵地为张于布菜，等将一个小碗都装满后，俯身靠近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张于才开始拿起勺子吃起来。

　　他坐姿很端正，吃饭时的动作不急不徐，让人看得赏心悦目，与穆槿身旁三个犹如饿死鬼投胎的三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张于像是精心教育过后的世家公子，隔壁这三个可能是难民逃荒来的。

　　只是他的动作很慢，用筷子的那只手总是颤抖，夹起来的菜一个不留神又掉了下去，张于轻叹一声，撇下筷子，拿起碗边的汤勺开始一点点细嚼慢咽。
　　【给你个提醒，别回头】

　　系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穆槿摸不着头脑，不过很快穆槿就知道原因了。

　　因为她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股很强烈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穆槿扶额，怎么把这祖宗给忘记了，于是转头面上挂上讨好的笑容。

　　卫褚这次似乎是生气极了，别过头去，脸颊气鼓鼓的，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气得不轻。过了一会，又不甘心地回头，眼圈通红地问道：“他好看吗？”

　　穆槿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他的下一句。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我也可以的！”

　　穆槿听见这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喜欢这一款的。”

　　听见她的回答，卫褚眼中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长长的睫毛落了下来，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食物，活脱脱一个小寡夫模样。

　　见此情形，穆槿飞快转动脑筋，话锋一转，“我喜欢你这一款!”

　　闻言，卫褚刚刚还失望的眼神顿时充满开心

　　【切~谁稀罕！老黄瓜刷绿漆，还装嫩】

　　穆槿听着面前一人一统，倒吸一口冷气，庆幸还好卫褚听不见自己与系统的对话，不然的话，想想后果，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吃完饭，几人开始在这个宅子里转了起来。

　　雷圻活动了下手脚，扭了扭脖子，说:“来点饭后消食的活动吧！”

　　“可以啊！”

　　"我拒绝"朱宝来瘫在椅子上，轻轻地摸着自己的小肚腩，肉麻地说道：“我的小肚子说它不想和我分开。”

　　“好啦，快起来吧”，穆槿一把拉起椅子上的朱宝来，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脸颊的软肉，“再不运动，就真成宝宝球了。”

　　“所以...玩什么呢？”穆槿发出了灵魂拷问。

　　陈溯点了点头，“好问题！”

　　穆槿左瞧瞧右看看，思索就这一小块地方能玩什么呢？

　　目光扫过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不动的张于，突然邪恶一笑，朝他走去。

　　安静坐在位置上的张于突然感受到一股风拂过脸颊，手掌被人握住，带着些祈求的声音传来，“请一定要参与我们的蒙眼抓人游戏吧！”

　　听见‘蒙眼抓人’这四字的在场众人顿时一愣，陈溯率先反应过来，笑得前仰后俯，“不是...你让一个看不见的人陪你玩蒙眼抓人游戏，穆小槿你也忒坏了吧！”

　　“是啊，就是为了省个蒙眼的带子，你也不能这样吧。”

　　林凌厉声道:“穆槿，不可失礼”，随后又狠狠瞪了眼纵容她的卫褚。

　　她想去阻止，将穆槿拉回来，却被锦儿出手拦住了。

　　锦儿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看向张于，她想知道如今他的想法。一时间所有的视线全部聚集在他的身上，每个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只见他露出一个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场景就变成了这样：穆槿四个看得见的人站在一旁躲避一位清瘦的素衣男子，他的动作很缓慢，却每一次都能精准找到正确的位置，只不过动作太慢。

　　看着面前这场荒唐又带着些许搞笑的抓人游戏，林凌抹了把脸，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身旁这位锦儿姑娘的脸色，瞧见并无什么异色，才放下心来。

　　忽然，锦儿突然朝着林凌说：“她很好，没有把阿于当作残疾人，而是作为一个正常人一起去游戏。我知道应该这样做的，可是看着阿于一个人那样的可怜，我又不忍心了。”

　　沉默许久，林凌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她，才将心中那句"她也没有把你家少爷当人"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陈溯成为了第一个被抓的人，抓到人的瞬间，张于笑着说：“抓到啦！”

　　他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不再是以前那种笑容中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是生动的，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锦儿静静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是啊，自从那件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如此生动的笑容，一如当年英姿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