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燕石当玉(一) 初“ ...
-
朱宝来从一堆碧绿,半人高的草丛中钻了出来,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笑指着面前几人道:“哎,你们干什么呢?”
几人没说话,徒留给朱宝来一个个陌生的背影。
瞧见没人理他,也不恼,伸手将头上的绿叶摘了下来,怀中抱着从马车上拿下来的零嘴,看着面前这几人呆愣在原地,朱宝来皱了皱眉头,从小包袱里掏出一个果脯扔进嘴里,开始品尝起美味来了,酸酸甜甜,好吃得不由得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回过神来,刚想伸手拿第二个,摸了摸,没有?又摸了摸,还是没有,他这才低下头来,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小袋子,睁大眼睛,使劲倒了倒,一小块拇指大小的果脯出现在他胖胖的手掌心。
朱宝来仔细看了看面前几人,没发现什么变化,只不过似乎比刚刚靠的近些了,嘴角似乎都是鼓鼓的,他瘪起嘴,不情不愿地将面前这个小家伙捻了起来,正要送到嘴里。
不料,雷圻突然指着远方惊叫一声,吓得朱宝来身体一哆嗦,手中的果脯也掉了下去。
俗话说的好,扰人吃饭天打雷劈。
朱宝来气冲冲走上前,胖胖的手掌一把拍在了雷圻背上,“你叫啥呢?我果脯都被你吓掉了,赔我!”
雷圻被这措不及防的一掌给吓到了,想说些什么,结果一张嘴,从里面扑通掉出来三个完整的果脯,雷圻慌忙去捂嘴,瞪大眼睛。
瞧见这模样,朱宝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胸口剧烈起伏,叉腰怒吼道:"原来是你这个小偷吃了我的果脯,还一个都不留。大坏蛋!"
闻言,周围几人顿时身体一僵,齐齐远离了雷圻,留下了一个安全距离。
穆槿低头看了看正给自己喂果脯的手,看着手的主人笑得一脸灿烂,“阿槿,好吃嘛?好吃的话,我下次多叫人做些。”
“还是不了吧。”穆槿将果脯推了回去,有些尴尬地看着
陈溯看了看被朱宝来指责到不行的雷圻,犹豫再三,拢了拢手帕中的果脯,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最终狠下心将手帕包起来塞进胸口处。
穿着淡粉色襦裙的雷姝伸手点了点身旁林凌的肩膀,笑着道:“阿凌,你也学坏了。跟着他们一起做坏事。”
“没有。”
“真的没有嘛?”
林凌闭上了嘴,不说话,只是雷姝看着泛着些许绯红的耳朵,不由得偷笑一声。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宝宝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吧。”雷圻伸手揉了揉被捏疼的耳朵,又去赔礼道歉了。
看着面前这个背过身去的小胖子,雷圻也是没招了。
明明是大家一起干的事情,怎么只有自己背锅了。不过转头看了看周围几人,叹了一口气:哎,打不过,只能认栽了。
好说歹说一番,才将朱宝来哄好。
为了几个果脯,可谓是折了夫人又赔兵。
不过,看着面前一览无余的大草原,天连着湛蓝的湖水一片,白云轻轻飘荡着,微风拂过岸边细柳,垂入水中。
至于穆槿几人为什么来到了这里,还得从昨天一大早说起。
昨天一上朝,大理寺卿宋玄就将案子的真相报了上去,且携李夫人代夫上朝,陈诉奏折,里面的内容足以让人声泪俱下,待李夫人读完,感情不可谓不深。
听完李夫人的陈诉,朝堂上当即鸦雀无声,卫安帝也久久不语。
卫昭随即也跪下,说:"还请父皇恕罪,儿臣擅作主张,将林跃一齐下葬。"
闻言,卫安帝思索良久,才挥手说:"人既已死,也算全李夫人一个安慰。好随李大学士一起下去,好好赎罪。"
“不过,你既然先斩后奏,那么朕就罚你去执掌科举一事,老大这事你可得办好了。”
这件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卫安帝并无责罚之意,科举这担子交由卫昭,分明是要给他磨砺,整出业绩。
卫褚难得上朝一次,卫安帝自然是发现了,心里面还在想着这小子又是藏着什么坏主意。
卫褚左瞧瞧,右看看,眼见该说的都说完了,立刻站了出来,高声道:“父皇,儿臣有事禀告。”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传了个来回,叫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卫安帝对于这个不听话的小儿子更是头疼,挥手道:“有事就说,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朕还没聋呢。”
此话一出,殿上几个老家伙顿时憋不住笑,将头垂到宽大的袖子中偷笑,肩膀时不时耸动着。
卫昭听见自家父皇这话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朝卫褚看了过去。
卫褚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儿臣这不是怕父皇你没听见嘛!声音大了点。”
“儿臣想求一个赏赐。”
“哦?什么赏赐?说来听听。”
“儿臣想请父皇降下圣旨,将七襄咏归入朝堂,授予官职。”
卫安帝这才明白他的想法,这小队里面的六个人的身份,哪个拎出来不是身份显赫,还全聚在一起,必然会被人弹劾。如果七襄咏被收录,那事情就不一样了,他们没有继承家业,反倒靠一身真才实学成为朝廷功臣,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心服口服。
卫安帝也没想到卫褚这小子看起来最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是有两下的。
不过,真让卫褚当上了,那不得无法无天。
可看着那双充满乞求的眼神,卫安帝又不忍心拒绝,生怕打击这孩子的积极性,仔细斟酌后,最终一咬牙,点头同意了。
虽然同意了,面上却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皱起眉头,神情严肃地说:“朕今日允了此事,那你就得带着他们干出一番实事出来,可不能仗着朝廷就狐假虎威。”
卫褚见他答应了,自然是事事都点头同意,声音是止不住的兴奋,“儿臣多谢父皇!”
还在和穆首辅偷笑的户部尚书朱大人顿时一愣,连忙出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小儿才疏学浅,不可担当大任啊!”
瞧见他这模样,穆首辅吹鼻子瞪眼道:“老东西,你什么意思?让你家宝宝跟着我家阿槿还不乐意了?”
在穆首辅心中,自己女儿乃是天底下顶好的。
他这一跪,卫安帝也想起来了,那个七襄咏里面好像是有朱家那个小胖子。虽然小时候长得白白嫩嫩,憨厚老实的模样,但都跟卫褚这小子混一起了,那还能是什么等闲之辈,于是大手一挥,“爱卿不必自谦,犬子的才学京城人士有目共睹,连此等悬案都破出来了。再说了,人家穆首辅的女儿不也在里面吗?你看人家都不急,你急什么呢?”
远在家中躺在床上的朱宝来突然打了个喷嚏,摇了摇脑袋,“谁骂我呢?”
就这样,一桩惨案得以解决,而抓出凶手的七襄咏也在京城一时间名声大燥起来,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至于有人问为什么这段时间没有再见过七人,那自然是度假去了。
好不容易解决了一个大案子,穆槿几人当然是想着找个地方好好玩玩,放松一下。
“真的没有想到花桥竟然有这种好的地方,风景真的堪称一绝!”穆槿张开手,迎着微风,草的清香随风传入鼻尖,闭上眼静静享受着。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皇兄说的地方这么好。”卫褚应和着。
雷姝也点了点头,望着林凌道:“确实,此地景色甚佳呢!只可惜这边的草太高了,不然的话,阿凌就能骑着凌尘一起进来呢!”
林凌摇了摇头,“这样就很好了。”
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各位既然此地这么好,那还等什么呢?还不开始玩!”
毫无防备的雷圻就被陈溯偷袭,摔了个狗吃屎。
陈溯愤怒爬起身,冲雷圻奔去,边跑边喊“你大爷的,有种推就别跑啊!”
三人又开启每日的打卡活动。
一滴水突然滴在了穆槿脸上,她伸手抹去,抬头望天,只见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此时已经变成了阴沉沉的,黑云密布,看起来似乎有一场大雨即将来袭。
身旁的卫褚见她抬头望天,也看了过去,眉头紧皱,“要下雨了。”
穆槿点点头,朝对面打闹的三人喊道:“马上要下雨啦,回去吧!”
听见声音,三人停了下来,可惜离得有点远,没听清楚,雷圻笑着回喊道:“阿槿你说什么呢?”
朱宝来也学着他的模样喊,“说什么呢?”
话音刚落,大雨倾盆而下,那场面壮观极了,三个人张着嘴,僵在原地,叫大雨浇了个彻底。
直至今日,穆槿才得以真正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落汤鸡。
至于自己有没有被淋湿,卫褚手疾眼快将外衣脱了下来,盖在头顶,躲过这一场浩劫。
眼瞧雨越下越大,周围荒郊野岭也找不到什么地方避雨。
突然,朱宝来惊叫一声,指着不远处泛着灯光的小院说:“那里有光。”
顿时,几人齐齐发力,朱宝来百米冲刺跑到了小院门前,累得气喘吁吁,却见林凌运起轻功朝这里飞来,穆槿则被卫褚揽在怀中。
陈溯与雷圻二人则是最后跑到的。
到了屋檐下,卫褚才将遮雨的外衣从穆槿头上拿下,他的身上湿透了,却将穆槿保护得很好,连发尾也没有沾到雨水。
卫褚抬起头,望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穆槿顿时心脏被击中,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真的好像大狗狗啊!尤其像大型的萨摩耶朝主人撒娇的这种。
手顺着脑海中的想法,伸了上去,捏了捏他的脸颊,很软。
卫褚瞧见她的手伸过来,也不避,反而主动将头伸过去了些,好让穆槿更容易捏。
捏完后,卫褚露出一个腼腆地笑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贴近,往日里听起来冷酷的声音此时软地不像话,听起来还有几分腻人的味道,冲穆槿说:“你摸了我脸,可就要对我负责”
闻言,穆槿无奈一笑,难怪刚刚那么主动,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卫褚见她久久不回话,顿时急了,皱起眉头,有些可爱地皱了皱鼻子,声音有些发酸,抓着穆槿的手道:“什么意思!你不想对我负责吗?”
“可我也不知道该负些什么责啊!”穆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总得说清楚啊!”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捏了人家的脸,还看光了人家的身体,竟然还不愿真给我负责。阿槿,你学坏了。长大了就变坏孩子了。”
穆槿几手不敢相信这个在自己面前蛮横无理里撒娇得有些可爱的人,是昨天在朝桌上威风渲凛,舌战群臣的九皇子。
【...恶心死了,多大的人还撒娇】
穆槿有些苦笑不得,许久不出现的系统第一句竟然是说卫褚恶心,要是被这人听见,估计要和3426吵起来。
况且,自己真的没有看光他身体了,青天大老爷啊!自己都快冤枉死了,视线却不自觉地往胸口下望去,内衣湿透着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看得穆槿脸一红。
突然穆槿觉得周围安静得有些可怕,目过头一笑,雷坼三人一个搭一个,脸上挂着统一的戏谑笑容,眼神中还带着点看好戏的神色。
三人顶着落汤鸡的发型,“哦~”了一声,对视一眼,又偷笑起来。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林凌此时脸上也勾起一抹弧度,目光直直看着他们。
穆模一时间意然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一旁浅笑的雷姝出来打圆场:“好啦,阿褚如今也是越发的泼皮无赖了,整日想些什么呢?”
卫褚不满地哼了一声,又瞧了一眼她的衣服笑道:“姝姐姐还说我呢,你身上又是谁的衣服?”
闻言,雷姝垂头看了看身上披着的黑色外衣,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雷圻瞧见自己姐姐被卫褚这小子调侃,第一个站出不服。
材凌也瞥开视线,有些不自在地了咳,脸上染上绯红。
“你什么意思,眼敢污蔑我姐,“
“混蛋!”
“看招。”
‘阿嚏’一声突然打断了争吵,几人顿时停下来,穆槿将手贴在卫褚脸上,果然有些滚烫,一瞧衣服早已经湿透了
卫褚将脑装搭在穆槿肩上,有气无力地说道:“阿槿,他欺负我!”
“我的头好痛,好热。”
这怎么办?附近也没有其他人家,唯有快点烤火,才不至于寒气入体,于是穆槿敲响了木门。
木门被打开一条缝,从探出一个脑袋来,女子面容明艳动人,抬起一双狐狸眼,问道:“你们是谁?怎么站在我家门。”
穆槿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姑娘,下了大雨,我们有人发热可否……”
穆槿话还没说完,那姑娘立刻回了句“才不要!”
拒绝得相当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忽地,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声打断了此刻尴尬的氛围。
女子恶狠狠瞪了一眼面前这几位不速之客,回过头去面上又换上一副温婉的模样,变脸之快,堪称一绝,声音也软了下来,不像刚才面对穆槿一行人的冷酷,反而带着一丝女孩子家的小鸟依人,“阿于,外面下了大雨,有人来避雨了。”
里面又传来两声很有规律的铃声,似乎在表达些什么。
听见铃声,女子才不情不愿地打开门,瘪起嘴说:“进来吧,不过只能躲雨,等雨停了你们就走。”
穆槿背着人点头应道,拖着卫褚进去。
外面看着平平无奇的小院,里面却别有洞天,四面游廊环抱,中间露天,敞着一池碧水,天井底下是一池方方正正的碧水,养着几十尾锦鲤,雨水顺着屋檐流入池中,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
抬头望去,只见一清瘦男子身着毛皮大氅,墨发披在身后,眉眼如烟如雾般,唇色偏淡,裸露出的肤色呈现出不健康的惨白,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弱不禁风的气质,不过他的样貌倒是很俊俏,颇有一股文弱书生的味道。他似乎有些紧张,手紧紧纂着衣角,手指修长分明,唯一不足的是青紫色血管太过明显,再往上看去,一道长长的疤痕出现在手腕处,看起来极为狰狞恐怖,打破了协调,完全不应该出现在面前男子的身上。
看见这人,穆槿只想到了一句话。
林间月,清冷又朦胧。
不用想,穆槿也知道面前这男子便是刚刚摇铃同意让自己进来的人,便微微屈身朝他道了声谢。不知为何,穆槿看着他总觉得有一股熟悉感,她呆愣在原地,在脑海中使劲回想自己现实世界中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如玻璃般脆弱。
突然想到些什么,穆槿紧急呼叫脑海中的系统:阿初,你不会偷窥我的记忆,从我现实世界认识的人薅了张脸过来吧?这人浑身上下我总觉得很熟悉。
【不可能,我们系统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穆槿冷笑一声,“真的?我怎么很不相信啊?”
她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肩膀一沉,回头便对上卫褚湿漉漉的小狗眼,声音委屈巴巴“阿槿,我好难受!”
只是那男子听见声音,身体一愣,轻轻摇了摇头。
穆槿注意到他朝着面无一人的前方摇头,有些疑惑,抬眸仔细一瞧,才发现他的眼睛空洞而无力,难道这人看不见?
很快,这猜想就被证实了。
刚刚开门的那女子小跑到那男子身边,嘟囔道:“不是说了,我一个人出来就行嘛!你眼睛又看不见,走路多危险。”
女子围着那男子说了一通关心的话,又将大氅领口紧了紧,似乎注意到穆槿疑惑的视线,才说道:“这是我家少爷—张于,自幼失明”,她迟疑了一会才继续说“我是……贴身照顾他的丫鬟,你们叫我锦儿就行。”
张于微微顺着锦儿的手转向正确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低头,熟练地拉过锦儿的手,用手指在上面写着什么。
好一会才写完,锦儿转身朝几人说道:“我家少爷说雨太大了,你们今天可以在这里住一晚再走,此处只他一个男子,所以只有些旧的衣服可以给你们换。”
闻言,穆槿点点头,与陈溯几人一起将卫褚抬了过去。
最后踏入这座院子的雷圻抬头望见张于的脸时,一时间竟然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吃惊与奇怪,仔细打量了下他的样貌蓦地皱起眉头,喃喃道:“不可能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垂眸思索了一瞬,又跟了上去。
谁也没注意到为什么偌大的一个宅子里只有张于和一个小丫鬟,且住在如此偏僻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