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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月楼案(七)   往日里 ...

  •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李府,如今不复存在,虽然李全的尸首还在大理寺,可白幡已经被挂了上去,来往的仆从无一不身着素缟,面容悲伤。

      穆槿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由得悲从中来,她垂头哀叹一声,默默跟了上去。

      微风轻轻吹起挂在梁上的白布,随风飘扬,挂住在了门额上。

      来往小厮见此,爬上梯子,将缠绕在门额上白布散开,露出了原本的图案——那是一条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鲤鱼。

      穆槿几人走至大门,还未亮出身份,就被开门小厮迎了进去。

      林凌正准备掏出令牌的手一顿,只得又塞了回去。

      跟在身后的朱宝来狐疑地看了看带路小厮,又看了看前面的林凌,灵活地挤开一旁的陈溯,凑到林凌身旁,小声问道:“林凌,你跟这人认识吗?他怎么直接让我们进来了。”

      林凌摇了摇头,她也不曾来过李府,对这里并不是很熟悉。

      被朱宝来挤开差点掉进土里的陈溯,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闻言,朱宝来对此更加疑惑了,按照道理来说,每一个来府的人都应该表明身份,并通报给府内人才能带进来,怎么李府这么不一样。

      走在前面领路的小厮似乎听见了朱宝来的疑惑,回头苦笑着答道:“小公子,可是觉得我此举不妥?”

      朱宝来乖顺地点了点头。

      那小厮似乎想起什么一样,温柔一笑,继续道:“我家大人曾立下规矩,有人来府拜访,不论来往之人富贵贫贱,皆以礼相待,不可怠慢。所以我们府上还曾设备专门的院子以供他们吃食。”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过那也是曾经了,以前府前门庭若市,来往的老人小孩还经常进府讨碗水喝。谁不称我家大人为活菩萨。可是...”

      他的话断在这里,可偏偏穆槿几人都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李全身为当朝大学士,却身死月楼那样的花月场所,死相还极其狼狈。死后还被人剔胡须,如此的羞辱人。与他相近的人,如今又怎么敢与他沾上关系。

      哪怕李全生前乐善好施,大力推崇学堂,自己出资供养赶考的举人,对待每一位学生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越是这种善良,完美无暇的人,人们就越想扒出他的黑料来,抓住任何一件事情去放大。

      只为了能嘲讽一句,看吧,我就知道他就是那种人。看起来就假惺惺,整天装模做样。

      气氛似乎开始沉重了起来,林凌眼中滑过一丝坚定,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还李大学士一个公道。”

      其余几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闻言,那小厮一愣,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们...是?”

      林凌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将刚刚收好的令牌拿了出来,微微一笑,“大理寺,奉命查案。”

      听见林凌亮明身份,小厮面露惊喜,“各位大人里面请,小人以为是各位是来给大人上香的,竟然怠慢了各位。稍等一会,我马上去汇报夫人。”

      穆槿伸手拦住了,急迫的小厮,用手示意身后众人,轻声说:“不妨,让我们也给李大学士上个香吧。”

      跟随小厮的指引,穆槿几人来到灵堂外面,只见屋内两个衣着素缟的侍女一左一右跪在一旁,随着她们的动作,黄纸被送进盆中,跳动的火焰很快将它们侵蚀,慢慢成为了黑色的灰尘。

      灵堂里面的人不算太多,李全之事已经叫太多人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上分毫,谁又敢亲自上门为这位曾经大名鼎鼎的大学士上一炷香呢?

      此时,灵堂里进来了一对衣着朴素的爷孙,紧随其后的是一对年轻的女子,怀中抱着玩拨浪鼓的小女孩。

      一进去,老人颤颤巍巍地让孙子跪在了蒲团上,他声音嘶哑道:"孩子,给你的老师磕个头吧。不要让李大学士失望。"

      小男孩乖顺地点了点头,年轻女子也将小女孩放在地上,教她跪在蒲团上,声音有些哽咽,“囡囡,跟哥哥一起给李爷爷磕个头。”

      小女孩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认真地应了下来。完头,将香插入坛子中,两个小孩一起站起来。

      女子扶着颤颤巍巍的老人一起为李大学士上香,磕头。

      “娘,李爷爷什么时候再来我们家买豆腐啊?上次给我讲话本都没有讲完呢,他说下一次见面给我讲,还要多久啊?”女孩稚嫩的声音在空荡的灵堂响起,言语中满是疑惑。

      可她却不知道,那个慈祥的爷爷再也不会来了。

      小男孩插嘴说:“李爷爷不会来了。他死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你骗人的。我才不相信。哼!”小女孩瞪大眼睛,生气地看着小男孩。

      “我才没有骗你,我娘告诉我的,她说我爹死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了。我到现在也没见过我爹。”

      老人对着年轻女子摇了摇头,哀叹一声,“他爹死的早,他娘又不肯改嫁,就守着我这个老头子。”

      他看了看灵牌,“他娘又要开店挣钱,我一个糟老头子整天卧病在床,倒害得这小毛孩不能去学堂。李大学士知道后就把这孩子经常带进府里,教他读书写字,如今也认的大半字了,也不枉李大学士的教诲。”

      老人说完了话,颤巍巍地拉起自己孙子的手走,回头看了又看,最终还是离开了。

      女子又将小女孩抱在怀中,转头回望一会,离去。

      此情此景,谁又不能触景伤情呢?

      穆槿沉默地看着她们默默远行,垂眸挡住眼中那浓郁的,哀切的情绪,手用力地握紧,微微颤抖着。

      一只手轻轻穿了过来,扒开她紧握的双手,轻轻钩住她的手指,温热从掌心传来,穆槿回头以瞧,卫褚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俯身靠近她,伸出手轻轻抹平了她皱起的眉心。

      “呜呜,老大。我好难受啊。”朱宝来用手不断抹着眼泪,稚子何其年幼,吐露之言却能打动每一个人的心。

      林凌也抬手轻轻拭去眼尾的那一滴泪,心中越发坚定起来。

      朱宝来见一旁的陈溯迟迟不出声,回头一看,他早已经泪流满面,正咬着着帕子,一抽一抽地流眼泪呢。

      几人抬脚进入,认认真真地鞠躬上香。

      望着周围的一切,空荡荡,一片寂静素白,冷清地叫人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一代大学士的奠灵。

      几人全无半点心思在这里,他们只想早早出去,为这个善良的老人求一个证据。

      却不料,陈溯大叫一声,“快躲起来,左相那个老头来了。”

      于是,事情就发展成了这样。

      五人全部躲在一旁的帘子旁边,好歹可以容纳下五个人,只不过迫于某个人的身材压力,显得有些拥挤。

      “不是,左相这个小老头怎么会来这里?”被压得最下边的陈溯不解道。

      “怎么了?他不能来吗?”最旁边的穆槿有些不解的问道。

      陈溯挠了挠头,皱眉回道:“这倒也不是。只是...”

      忽然,穆槿感觉自己有人在后背点了点,回头一看,卫褚正朝自己浅浅一笑,他俯身靠近,“因为他们两个是死对头,朝堂之上每天都在吵,整天左相这个弹劾李全,就是李全弹劾左相。”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他们两个整天这样,我父皇都快愁死了。回宫会跟我母后哭诉呢。”

      “哇哦,皇家秘辛哦!”在一旁贴着耳朵使劲听的陈溯忍不住吐槽一句。

      朱宝来也点了点头,学着他父亲的模样说“无论左相和李大学士两人之间哪个先死,剩下的那个估计都的放炮竹,给他放个三天三夜。”

      “所以他们就是宿敌咯!”穆槿挑眉,一脸坏笑。

      他们几人继续看着左相缓缓走进。

      只见他面色瞧不出什么情绪,板着个脸,接过一旁侍女递过来的香,郑重地下跪,磕头,上香。

      将香插进,他静静站在原地,眼神死死盯着摆放的灵牌,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一旁的侍女还在烧纸,屡屡白烟冒起,那真叫人怀疑是不是时间静止了。

      “他这是干什么呢?”

      “不知道。”

      “不会要砸人家灵牌吧。两个人恨到这种地步了?”

      林凌给了说话的陈溯一肘子,“乱讲什么呢?”

      “我倒觉得,左相才是来祭拜这么多人中对李全感情最深厚的。”

      “这话怎么讲?可是宝宝他们不是说他们两个是宿敌吗?”穆槿微微仰头看着身后的卫褚,发出疑问。

      “据我所知,左相其实和李大学士乃是同窗,二人从昔年到如今,感情自然不是他人可以比拟的。”

      陈溯小声惊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快看,他动手了。”

      视线纷纷追随在灵堂的左相,只见他伸出手,将牌位拿起,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排位上的字——李公讳全之灵位。

      他的背影被烛光闪烁着,忽明忽暗,叫人看不清神情。

      下一刻,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左右环绕着,

      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屏退身旁之人,命令随从将门关起。

      “李全啊,李全。你这个孬种,怎么就死了呢?怎么就死了呢?”

      “你这么刚愎自用的人,这么就死了呢?整天在朝廷上就知道跟我吵,天天要拨钱开学堂,我哪次没批给你。一辈子的脑瓜都长哪里去了,叫人给害死了,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他似乎还是不满意,将双臂的袖子撸起来,叉着腰,指着那张冷冰冰的灵牌怒骂道:“就你知道当老好人,大善人。你自己看看,那群白眼狼是怎么对待你的?啊?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你的好学生,知道你的死因。就上奏折弹劾你,你救助的举人们,现在连给你祭拜一下,都不来。”

      “天天跟我讲,人都是善良的。你自己看看,好人有哪一个长命?好端端一个人,竟然就死了,如今连尸首都不能拿回来。”

      “你在下面等着我吧,等我把曾经约定的事情做好,等我给你找出凶手,就下去陪陪你。反正我也一把老骨头了。”

      他骂了许多,骂到最后,平时一副端正严肃的态度最终转变为扶着棺材哭骂。

      过了许久,许久。左相才缓缓站起,收起自己的情绪,又变成了人前严厉的那个左相。

      直到左相走出去了很远,灵堂中还是一片死寂,只留火苗跳动的声音。

      穆槿几人从帘后走出,沉默地望着左相远去的背景。

      那背景似乎带着一份信念,不屈的坚定。

      “左相和李大学士,年少时就同窗,一起进仕,再熬过十几年,两人说不准还能一起逗逗孙子孙女。”

      穆槿不由得感叹一句,“年少相识,也算是一场好梦。”

      “确实,年少相识,怎么不算一场好梦。”卫褚附和着。

      “几位大人们。”那小厮去而复返,远远地就朝穆槿几人打招呼,跑到他们面前,大口喘气,“几位大人,我家夫人有请。说是有重要之事,需与各位相说,还请移步。”

      他们朝小厮点了点头,跟随着踏上新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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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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