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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房租、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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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歌靠在书房的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沓钱。
他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常年练舞让他的身体看起来非常紧实,身形高大,宽肩窄腰,性感的不像话。
可眼前的状况不会让人有一丝欣赏美好□□的心情。
看见贺原从保险箱前弹起来的架势,他没安好心的调侃:“头一回见保险箱里装的不是钱。”
病历摊在地上,秦歌显然已经看见了。
贺原暗暗掐住左右无名指的戒指,指节发白。
他在咬牙忍耐。
“你怎么,不敲门?”
“敲了。”秦歌晃了晃手里的钱,“你没听见。”
明明是在自己家,贺原却想逃。
遇到事情他只会逃。
羞耻又恼火。
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烧,烫得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他伸手关上了保险箱的门,嘭地一声,在夜色里响了很久。
秦歌靠在门框上没动,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胸口上。
他盯着贺原攥紧的手,把钱放在书桌上。
“叔,房租。”
那是他在舞蹈室兼职的日结工资。
“……你不用给我钱。”贺原嗓子发紧,“大齐说让你住着就行。”
“住着是住着。”秦歌把钱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该给的还是得给。”
他转身离开,脚步很轻。
贺原站了半晌,攥着的手慢慢松开。戒指被捏得发烫,戒面上妻子的名字偏离了正中的位置。
贺原抱着病例站在走廊里,客房的门缝底下,光还亮着。没有一点声音,他不知道里面的年轻人是不是睡着了。
客房灯灭了。
黑暗里,只剩贺原的眼睛闪着光。
“叔。”门内的人在叫他。
“干什么?”鬼使神差般,这次他应了。
“没事,我就喊喊。晚安!”
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头柜的抽屉把手上落成一长条。就像戒指在无名指上勒出的那道痕一样。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儿子大齐下午给他推过秦歌的名片,头像是一张背影。
他还没加。
好友申请的备注栏里,他打了几个字,一个一个删了,又打了新的,又。最后发了空白的申请。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倒回床上。
窗外是万家灯火。
屋内是隔着房门的两个陌生人。
贺原闭上眼,又在黑暗里睁开眼。
“叔,你家太静了。”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两个月了,这间屋子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水管里偶尔的咕噜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可现在,隔着一道走廊,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尽管这个社死的夜晚十分难熬,可他仍意识到自己更喜欢屋里有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对面房间的床上,秦歌也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干净的洗衣液味道。
这套豪宅里的一切都是干净的、崭新的。
床单厚实,枕头会回弹,被子松软地像云朵,香气扑鼻。
他不习惯。
他很久没有睡过床了。上一次,还是在大学宿舍。
上下铺,薄床板,走廊里永远有人喊叫。
他睡在上铺,一翻身铁架床就吱呀响。后来他不想念了,休了学,夜里就睡在舞蹈室的地板上,光洁但硬的吓人。每天,他铺一块瑜伽垫,裹一件外套就睡。
再上一次,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幼时,老家的床上,从没有过洗衣液地香味。即便有,也很快会被父亲的酒臭味和母亲挨打后的血腥气盖过。
小小的他害怕父母吵架,总是搭几把板凳睡在后院增盖的厨房里。
身下是发了霉的棉褥子,头顶是掉白粉的天花板,煤灰味经久不散。他每晚蜷缩着,把被子扯上耳朵,但没什么用,主屋里令人胆振心惊声音总能钻进脑子。
后来,父亲死了,母亲改嫁,他跟了姨妈,从此睡在她给人看事儿的香堂里,铺盖上沾满烧过的香灰。
可今天晚上,他躺在一张真正的床上。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香得让人恍惚。
“这么傻的男人,八成分不着富婆的钱。”他想。
“住着吧。”他转而对自己说,“起码有饭。”
过了很久,二人的心跳慢慢平静,平静到仿佛听到了十步以外对方安稳的鼻息。
在那呼吸声中,二人闭上眼睛,睡着了。
秦歌睡到日上三竿。
餐食的甜香顺着门缝渗进来,暖融融的,跟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搅在一处。
他睁开眼,在陌生的天花板下愣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间,餐桌的玻璃杯底下压了张便签纸,上面一行好看又工整的字:“粥在锅里,煮蛋器里有鸡蛋。我出门一趟。”
“作风还真是老派!”
尽管嘴里这样说着,他还是拿起便签看了两遍,小心的折起来放进口袋。
煮蛋器里有两颗蛋,电饭煲在保温模式。打开盖子,南瓜粥的热气扑了一脸。
他呆呆地在灶台边站了很久,终于盛了一碗。
南瓜熬得软烂,米粒化了大半,甜味很淡,但绵长,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吃完早饭,他开始环顾四周。
他还没来得及认真打量这套房子。
地段顶级,五房三厅,装修得一丝不苟——浅灰色的墙面、深胡桃木的地板,打磨得圆润光滑。
沙发是意式极简款,茶几上只有一个纸巾盒和几本杂志。酒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各式各样的名酒,但几乎都是偏向女性口味的甜白和果酒。。
整面墙的书架上,摆着成套的硬壳精装书,书脊颜色统一,像是按色号排列过。
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又好像缺了点什么。
他走到客厅的装饰墙前面。
墙上的照片框还留着几个方形的印子,墙纸的颜色被框子遮挡的部分略深一些。
照片框被取下来,反扣着摞在墙角。
他蹲下来翻了翻——最上面是张结婚照。
贺原和一个漂亮精致的女人并肩站着。他穿着深色西装,脸上是温和的微笑。女人的小腹微微隆起,笑容很标准,但视线却没有看向镜头,而是微微侧着,看向贺原。
婚纱照之外大都是合照。贺原和妻子、贺原和大齐,又或是三个人一起的。
翻完了所有照片,一张贺原的独照都没有。
这个家里,属于男主人的东西少得可怜。
鞋柜里,贺原的鞋子寥寥无几,洗衣房里晾着的衣服清一色都是深色系,难以看出款式风格。
秦歌看着那几件衣服发了一会儿呆。
他试图想想贺原做饭的样子——那个男人站在厨房里,锅铲翻动,腰微微弯着,像一株被夜风拂过,往一边倾斜的树。
门口传来电子门锁打开的滴滴声。
贺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新鲜的菜。见完医生后,他去了大市场。这是他时隔两个月多再一次去那个熟悉的地方。
买菜做饭这件事让他感觉倍感踏实。
他看见秦歌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低头换鞋,随口问道:"你醒了?早饭吃了?"
秦歌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
今天当然不是穿睡袍了,而是深灰色的夹克衫,内搭白T恤。秦歌歪头看着,嘴角动了动,没忍住:“叔。”
贺原把钥匙放进玄关的托盘里:“嗯?”
“你这衣服——”秦歌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你多大?”
贺原低头看了看自己:“三十六,怎么了?”
“三十六穿成这样?”
又开始没大没小了。
贺原开始熟悉这个小孩的调性,说话也开始不客气起来:“不会说话就闭嘴。”
“叔,”秦歌把他手上装着菜的袋子接过,走向厨房,“你外型其实挺不错的。”
贺原诧异:“什么?”
“说你长得还行!”秦歌洗干净几个新鲜水果,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上的水,靠在岛台边,双臂交叠在胸前。
贺原再次打量自己。
夹克,灰色,半新。里面的纯棉T恤虽然穿的领口有点松了,黑色休闲裤的膝盖处也微微鼓包,但非常柔软舒适。他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他很疑惑,同时也不禁好奇在年轻人眼中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三十六,不是六十三。”秦歌歪头看着他,直白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
这话说的实在欠揍。
“衣服够舒服不就行了吗!你出门是要去选美?”
以往面对不同的声音,他总是习惯性的向后退。可不知怎的,他在秦歌面前好像不那样。
秦歌讪笑着把水果端到茶几上,一双光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他的脸皮似乎厚的离奇。他站在贺原身前,伸出手来,捏了一下他的夹克肩线。
这件衣服尽管做工精良,看起来价值不菲,但尺码宽松,肩线垮了一截,套在贺原身上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外套。尽管这个形容用在三十六岁的大叔身上极其违和,但事实就是如此。
“大了一号,而且款式也太老了。”
原本放在肩上的手滑向胸前,撩动了一下敞开的前襟。
“白瞎了这张娃娃脸。”
贺原对这种打量根本无力招架,不自觉捏紧了无名指上的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