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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保险柜里的 ...

  •   贺原在浴室里蹲了快半个小时。
      出去之前,他对着镜子把自己从里到外检查了好几遍。
      先看脸——红退了,但眼里还有血丝。
      再看手——戒指和红绳出现在同一只手上。罢了,这破绳子,权当给大齐个面子好了。
      再往下看。
      睡袍下面已经消停了。软软绵绵,窝窝囊囊,好像从没站起来过,好像刚才无事发生。
      贺原盯着看了好久,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冷水洗了头脸,抓起毛巾猛搓,险些把脸皮搓出火星子。
      十六年了,头一回。他应该高兴。
      可镜子里的他,脸色惨白,眉头紧皱,鲜红的嘴角往下垮着,脑子里反复转悠着三个字——为什么?
      门外传来动静。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地往茶几那边走。
      他竖起耳朵听——秦歌好像在翻什么东西。
      翻什么东西?
      贺原瞬间瞳孔骤缩。
      沙发靠垫下面,硅胶杯、润滑液、男性杂志……
      他狼狈的拉开门,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速度堪比百米飞人比赛。
      客厅里,秦歌正蹲在茶几前面,左手拿着粉色硅胶杯,右手端着一瓶润滑液仔细端详,像在鉴定古董。
      听见动静,他扭过头来,眉毛一挑。
      “叔,你舍得出来了?”
      贺原的脑子里嗡嗡响,离昏过去不远了。
      “你,你放下!”他三步并两步,伸手要抢。
      奈何秦歌手长,举高了往后一仰,贺原扑了个空,腿磕在茶几角上,疼得嗷嗷叫。
      “放下放下放下!”贺原捂着腿,脸又红了,“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想什么了?”秦歌歪着头,嘴角仍是那抹吊儿郎当的笑,“制服熟女?还是电梯被困?”
      “都不是!”贺原噎住了。他站在茶几前面,秦歌蹲在茶几后面,中间隔着一桌乱七八糟的物件。
      润滑液瓶身上明晃晃地写着:爽感加倍。
      贺原彻底没招了。
      我其实是个正经人,我用这些东西是因为我那方面有问题。说出这个原因比默认自己不正经更加社死。
      看到他紧抿的嘴唇,秦歌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
      “叔,你别紧张。”他把双手放在身前,摆成一个乖巧的姿势,“多大点事儿,都成年人嘛!正常需求!”
      “你才多大?和我讲这话合适嘛?”放弃挣扎之后,贺原气到笑了出来。
      “我成年了,我十九。”秦歌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多带劲的我都看过!算了,不让说我就不说了。”
      他笑得促狭,长睫毛扑闪扑闪。
      贺原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把茶几上的东西迅速揽进怀里,转头就走。
      “客房在走廊左手第二间。”他背对着秦歌,声音强作镇定,“床单在衣柜里,你自己铺。主卧不要进。”说完落荒而逃。
      径直走回所住的次卧,关紧房门。这套顶楼的大平层是双主卧,住着妻子和儿子,这么多年贺原一直住在次卧。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怀里的东西锁进床头柜里。
      简直荒唐。
      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对面的房门被推开。
      贺原站在自己屋里,不知怎得,大气也不敢出。秦歌哼着歌,调子跑得厉害,小学生唱的也比他好。
      脚步声再次出来,折回客厅。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次卧没有独立卫生间,他得用外面的客卫。
      水声响起。
      隔着好几道门板,能隐约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
      贺原悄悄开了门,走到厨房准备做晚饭。
      拉开冰箱门,冷气扑在脸上。
      里面东西不多——只有必要的蛋和牛奶、水果蔬菜。
      他熟练的淘米,加水,水面泛起米汤浑浊的白。
      秦歌从浴室出来时,饭菜正好摆上桌。
      一个番茄炒蛋、一盘清炒蔬菜、一锅白米饭。
      贺原站在桌边摆筷子,听见一双拖鞋踩着木地板走来,声音湿哒哒的。
      他赶忙坐下来,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
      秦歌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灰蓝卫衣已经洗好了捏在手上,只穿了一件白背心。
      肌肉饱满,手臂上青筋清晰可见,有弹力的背心包裹着厚实的胸膛。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前胸后背的衣领湿了一圈。
      看见热腾腾的饭菜后,他明显愣了一下。
      “叔,你做的?”
      “外卖。”贺原头也没抬。
      把湿衣服晾在椅背上,秦歌靠在餐桌前,低头细看。
      番茄炒蛋——番茄切得大小均匀,蛋炒得嫩而不散。
      清炒时蔬——菜叶子绿得鲜亮。
      白米饭在碗里堆出圆圆的鼓包。
      “……你盛饭还压米饭?”秦歌在贺原身边坐下,拿起筷子。
      “习惯了。大齐小时候不爱吃饭,为了让他能多吃点。”他顿了顿,调侃道,“怎么,盛饭也影响风水?”
      秦歌没接话,眼睛直勾勾盯着菜,夹了一筷子番茄塞进嘴里。他嘴里嚼着,腮帮子鼓鼓的,抬头看他,表情有点意外。
      他吃得极快,转眼扒完了一碗饭。
      贺原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住,余光瞟过去。
      每一口都嚼不两下就咽了。
      “好吃。”他说,又夹了许多。
      贺原放下手机,端起碗来看他吃。他已经很久没人一起吃饭,也难得见到吃得这么卖力的,活像闹了饥荒。
      于是他也在疑惑中吃了一口。
      味道很正常,跟以前做的没两样。但看着这个狼吞虎咽的年轻人,碗里的饭似乎变得更香了一点。
      秦歌吃了五碗。连菜汤都倒进饭里拌了,碗里一粒米都没剩,像被水冲过。
      现在换成了他看贺原吃。
      桌上变得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齐说,你和姨要离婚了。”秦歌语调随意,嘴里还叼着筷子尖。
      贺原没有回答。
      “他跟我说,叔叔你不想离。”
      “……跟你说了不少。”
      秦歌耸了耸肩:“大齐跟我不见外。”他舔了舔嘴角,看着贺原碗里的饭——几乎没动。
      “你怎么吃这么少?”
      “……我不太饿。”
      秦歌伸手,把他的碗端过去,三两口就扒完了。
      贺原想要阻止,但转眼空碗已经放回桌上,干净的发亮。
      “不浪费吃的,有助于提升运势。”秦歌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再次强调:“真的!”
      看着他油光光的嘴,贺原有点想笑:“碗你洗!”
      少年站起来收碗,目光在贺原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从小就见姨妈给不少年长的人看事儿,他也接触过不少长者,可这位叔叔身上,一点社会人的世故也没有,像一杯清澈的泉水。
      他凑近半步,坐着的人正好往后靠上椅背。
      贺原的脸被餐厅的暖光照亮,皮肤干净,线条柔和,眉眼舒展。他的背瘦而薄,肩胛骨到腰线一路收窄,肚子上一丁点赘肉也没有。
      秦歌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不自觉地凑近,而双眼急于捕捉的东西已经给了他答案——贺原睡袍里头已经穿了衣服。
      他被自己这股探究的念头弄得有些害臊,眼神却离不开那根胡乱系上、又散开了半边的睡袍带子。
      终于,秦歌退开,端着碗碟往厨房走。
      察觉到身后的人离开,贺原低头,将睡袍端端正正系好。
      厨房里水声哗哗地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伴随着少年的轻声哼唱。
      贺原还没能适应家中有别人,他站起来,快步回房。在床边坐下,红绳上的铜钱坠在手背上,沉甸甸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心理医生赵宁”的名片照片,在微信里点击“添加好友”。备注栏里写道:“朋友介绍,想要就医。”
      微信里大齐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我这两天带个朋友回家拿点东西。”
      儿子的上一条信息,还是两个月前。
      厨房的水声停了,脚步声走进客卫,吹风机呜呜地响了起来——秦歌在吹头发。
      贺原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听着两堵墙之外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声响。吹风机停了,脚步声走到门外。
      “叔?”秦歌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来。
      贺原没应。
      等了两秒,门外又开口:“叔,晚安。明天你别太早起来做饭,我起得晚。”
      贺原还是没应。
      次卧的门关上了,整间房子沉入夜晚该有的安静里。
      贺原翻了个身。
      他想睡,但睡不着。
      十六年了,第一次。
      再往下想一步,就是那个人的后颈和腰窝,他使劲把念头掐断,脑子又会不受控制的接回来。
      他坐起来,重新把手机拿到手上。心理医生赵宁还没有通过好友。
      尽管是在自己家里,贺原却像做贼一样拉开门,对面的门缝底下漏出一条细细的光,像有人在地上画了条黄金分割线。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里面拍篮球。
      “叔,我给你除一除晦气。”
      他不禁低头看了一眼,又立即甩了甩脑袋。
      “……有毛病。”他骂自己。
      柚子叶的味道还残存在睡袍上,清新的草木香。
      贺原抓起衣服的领口闻了闻,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他得趁此时去书房里拿些东西。
      明天一早他得去看病,挂个专家号,仔细咨询一下今天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蹿上来。
      他攥着书房的门把手,轻轻的拧动,“咔哒”一声,在寂静里响了半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屏住呼吸。
      侧身挤进门缝,反手把门带上,熟门熟路蹲到书桌底下,摸到保险箱的旋钮。
      数字是妻子的生日。
      保险箱打开,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厚厚一摞病历,按年份码得整整齐齐,2010-2016,十六年。
      他把最上面那本抽出来,翻到最新一页。
      潦草的诊断记录里写着几个关键词:“X起功能障碍”、“心理因素占主导”、“建议心理咨询配合药物治疗”。
      在今天之前,他从没把心理咨询列入过治疗手段范围,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肯定是生理上出了问题。
      而此时,他盯着“心理因素”四个字看了很久。
      以前医生都写“器质性”和“内分泌”,这两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换了三个专家,诊断栏里越来越频繁出现“心理因素”四个字。
      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十几年了都这样,怎么突然就从身体问题变成了心理问题?
      身上什么都好好的,零件齐全,就是——不好使。
      他合上病历,蹲着没动。
      保险箱里不是金银细软,而是厚厚的病历本——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打着卷。
      这意味着身为一个男人的耻辱被审视过千百遍。这些病历仿佛是他无法示人的底裤,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抱出病例,踮着脚尖,灯也不敢开。
      “叔。”
      背后有人喊了一声。
      脊梁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他整个人弹起来,怀里的病历“哗啦啦”摔在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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