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社死现场 ...
-
贺原花了一个小时挑片子。
电脑桌面上开着三个网页,一个制服熟女,一个职场禁忌,一个电梯被困。
他皱着眉头划来划去,像在审一份重要合同——实际上这活儿他少说干了十六年,比审合同熟多了。
最后,他选了电梯被困,因为“被困”的设定让人感觉女方处于弱势,或许能催生他的保护欲,进而驱动本能反应。
努力了二十分钟后,无事发生。
他盯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主角,平静地关掉窗口,开始筛选其他新片。
桌面右下角的日历弹出提醒:“周五下午男科复诊,带病历。”他随即点了“稍后提醒”。
同样的稍后提醒,他已经点了许多年。
关了电脑,他向后躺倒,靠在沙发上。客厅很大,没有开灯,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夜景。
傍晚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像棋盘上散落的棋子。
他低头,看向左手无名指。
刻有妻子名字的素圈铂金戒指在电脑屏幕的映照下闪着碎光。他习惯性的转动戒指,顺时针一圈,刻字回到原位。
他坐起来,看见落地窗上映着自己的轮廓——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岔着双腿,睡袍前襟大开。
正唉声叹气,门铃响了。
系紧松垮睡袍,他上前开门。
贺原和妻子陈璇分居两个月零七天。
自妻儿搬走后,他就不太在意穿着了。反正这栋顶楼就他一个活人。除了保安来送快递和外卖,没有别人敲门。
拖鞋踏着冰凉的木地板,一路踢到玄关。连猫眼都懒得看,拧锁、拉门,一股冷风卷进来,让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门外站着一个人,却不是保安。
很高,目测一八五往上。
宽实的肩膀把外衣撑出利落的线条,灰蓝色的卫衣连帽扣着,露出半截下巴。
那人看见门开了,把帽子往后一掀,露出整张脸来。
刘海有些长,被门风吹的微微晃动。
眉毛很浓,眼睛很黑,鼻子很挺拔,嘴角微微勾起,朝他笑。
贺原愣了两秒,警觉的将他上下打量。
模样倒完全是个大人了,可细看还很年轻,像个孩子。
“叔叔好。”
那人开口,声线沉稳,表情却吊儿郎当的。
他把写有儿子名字的门禁卡举到他眼前晃了晃,说道:“大齐让我来的,看看家里的风水。”
贺原眨了两下眼,脑子从“电梯被困熟女”切换回现实用了三秒。
“什么风水?”
儿子确实说过要带朋友回趟家,可压根没提看风水,更没说让一个陌生人单独上门啊?
他堵着门,一边质疑一边要掏手机,可睡袍之下连裤子都没有,哪来的手机呢?
“叔叔,我可不是骗子……”
那人从手拎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把柚子叶,新鲜得还带着水珠。
“大齐说你最近运势不好,让我过来给调调。哦对了,我叫秦歌。唱歌的歌。”
贺原想要关门。
他已经独居两个月了。他不认识这个人,更不需要看风水。
他需要的是回到沙发上,换个片子再试试——也许换个类型会有用,上次试过了护士装不太行,不然试试教师……
但门外那条长腿已经卡进来了。
秦歌的动作快得像排练过,脚一伸肩膀一挤,整个人滑进了门缝。
贺原还没来得及发力,他就已经站在了玄关的地毯上,一只长腿把门抵得死死的。
他歪着头冲他笑:“叔,请客进门不能走回头路,不然影响你我今天的运势。”
贺原低头看着那只穿着脏球鞋的脚,心想这人怎么回事?
他赶忙后退一步,因为秦歌挤进来的时候肩膀擦过了他的胸口,睡衣被扯动,领口开的更低了。
秦歌已经自顾自地脱了鞋,白袜子踩上木地板,开始打量客厅。
“……你要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秦歌举起手中的塑料袋,“驱邪。”
“嚯,叔你这房子朝向不对啊,阳台朝北,住久了要攒湿气的。”
“不止是湿气,叔,你家太安静了,火气也不壮。”
他边说边往里走,腿长步子大,一下就拐进了客厅。
贺原这才反应过来去追。
慌乱中左右脚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等扶着墙站稳时,秦歌已经站到了客厅沙发前面。
电脑屏幕还亮着。
各种衣着清凉、姿态魅惑的图片占据着屏幕。秦歌偏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贺原只觉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飞扑过去想合上笔记本电脑,手忙脚乱间碰到了鼠标,反而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
屏幕一颤,画面动了两帧,女主角销魂的声音在屋内回响。
嘭地合上电脑,贺原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秦歌却只是扫了一眼,目光波澜不惊,像在鉴定一件不怎么值钱的风水物件。
他转过头继续打量房间朝向,嘴里还嘟囔着“沙发靠背不对窗”、“这位置摆盆绿植挡煞”之类的话,语速快、咬字轻,小词一套一套地,讲的又滑又顺。
贺原愣在原地,使劲把睡袍系紧。要知道,那里面可什么都没穿。
“我不认识你!也没允许你进来!”他声音干得像砂纸。
秦歌回过头来看他,戏谑地调侃道:“制服熟女?叔,你口味挺复古的。”
贺原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尖,张着嘴讲不出话来。
“没事的叔,人之常情嘛!”
秦歌摆摆手,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把盐和一碗米。
“要我说,您看那些还真不如看我这个……”
他蹲下来,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手指蘸着盐,在客厅地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这是您家的气场流动路线,您看,这个方向气流太冲,容易招是非。大齐说你最近家宅不宁。”
“大齐说的?”贺原捕捉到了关键词,“我儿子和你说他家宅不宁?”
秦歌头也没抬:“不然呢。您还有别的儿子?”
贺原正要接着赶人,手机响了。他退到厨房里接起来,是大齐。
“爸!”儿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秦歌到了吧?”
“他到底是谁?你怎么认识这种——”
“秦哥是我朋友。”大齐打断他,“爸,我拜托您件事儿。”
贺原攥紧手机,塑料手机壳咔咔作响。
儿子从不求他任何事,因为在家里从来都是妻子说了算,他做不了主。遇到事情,儿子从来只会找妈妈。
“说。”
“秦歌是教我跳舞的老师,最近接了集训的课。他家在郊区,来回不方便,我让他在咱家住几天,集训结束就搬走。你要是答应,月底我把妈弄回家吃饭。”
最后一句话让贺原无法拒绝。
由于他不肯签字,离婚协议至今还放在书房的保险柜里,他每天早上起床路过书房都绕道走。
“教跳舞的?他拿柚子叶往我客厅地板上撒盐!”
为了显得自己并不是为了贪图周末的饭局,贺原强撑着继续质疑。
“哎呀,人家也兼职看风水!可不要小瞧了,他可是风水世家!”
“你什么时候对风水有兴趣了?”
“爸你就别问那么多了!答应就完了!”
贺原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里,客厅方向传来念念叨叨洒水的声音,湿漉漉的叶片划过空中,青涩的味道流转开来。
贺原闻着这股味道,没来由地回想起刚才在门口与其擦身时的味道来。
年轻人专属的荷尔蒙和室外冰冷的凉气混合。
不好闻,但也不难闻。让人鼻子痒痒的。
“爸!”大齐在电话里大声叫他。
贺原叹了口气,慢悠悠问道:“周六还是周日?午饭还是晚饭?”
“妈现在周六也要去公司,周日晚饭吧!”
“你保证?”
“我保证!”
“行。”
交易达成,贺原挂了电话往外走。
秦歌已经撒完了盐,正单膝跪着往地上摆铜钱,卫衣帽子搭在背上,露出一截麦色的后颈,光洁的皮肤看起来紧实又有弹性。
年轻真好啊!
贺原的目光在那截后颈上停了两秒后移开了。
“大齐和我说了。”
秦歌仰起脸来看他:“叔你同意了?”
“……嗯。”
秦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粒,拿起湿漉漉的柚子叶,朝他径直走来。
贺原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餐桌沿。
秦歌走到他面前,柚子叶抬手就往他肩膀贴……
“叔,别动。”秦歌站在他面前,只隔着半个胳膊的距离,“我给你除除晦气。”
湿叶子贴着他的锁骨往下滑,盐水顺着流进睡袍领口,凉得他嘶了一声。
一下、两下、继续往下——柚子叶沿着贺原的胸口正中间往下走,叶尖扫过睡袍的前襟,一点一点往下蹭。
湿淋淋的柚子叶隔着睡袍向下贴去,秦歌盯着贺原的脸,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叔,晦气不小啊……”
贺原又闻到了那股带着汗味的凉气。还有柚子叶的涩,钻进鼻腔。
整个人像被过了电,一股酥麻从脚心窜起。
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他一时无法分辨那是什么。
睡袍大敞的领口下什么都遮不住,和光着没什么区别。而秦歌正不紧不慢的替他将松掉的腰带重新打结。
“行了,晦气除了。”
秦歌往后撤了一步,脸上仍是玩世不恭的轻笑。他把柚子叶往垃圾桶一甩,转身去翻自己的背包。
贺原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一连串的状况。
睡袍带子被系得端端正正,蝴蝶结的耳朵朝外,系得比他还好。
秦歌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盒。
“叔,这个你戴着。”
盒子里有条红绳,绳子上穿了一枚暗沉沉的铜钱。
“辟邪的。”
“我不需要。”
“大齐特意嘱咐的,要给你和姨一人一条。”秦歌看着他,黑眼珠亮得像浸了水。
贺原张了张嘴,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红绳绕上手腕,秦歌低头打结的时候,头顶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那截暴露的后颈上。
脊柱的突起在衣领的边缘隐现,让一个念头滑过贺原的脑子——想看更多。
然后一个词组紧跟着滑进来——少年的身体。
红绳系好了。
不等他开口说话,秦歌已经蹲下收拾起地板上的盐圈了,动作利落又细致,专注的丝毫看不出之前的轻浮。
贺原倚着餐桌,看着他的背影——卫衣的下摆因为弯腰掀起来一块,露出瘦又精窄的腰线,牛仔裤包裹着胯,两个浅浅的腰窝若隐若现。
呼吸变得急促,他眨了眨眼,移开目光。
紧接着,刚才那股酥麻感再次侵袭全身。
睡袍。下摆。贴着的,某种热。身体已先于大脑作出反应。
他震惊的低头看。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从二十岁开始,十六年了。他见过无数医生,吃过千奇百怪的药,看过成千上万部片子,买过一柜子工具。
什么作用也没有。十六年如一日地什么用都没有。
可此刻……
他猛然转身,几乎是跌进浴室,反手上锁,然后靠在瓷砖墙上大口喘气。
他再次低头,仔细确认。
左手无名指上刻印着妻子名字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光。刚刚系上的红绳随着动作微微滑动。
他缓缓拉开浴袍。
是真的。
十六年了,在刚才那个瞬间,在秦歌用柚子叶划过他的身体之后,在俗气又荒唐的辟邪红绳系上手腕之后……
一时难以置信,他抬头盯着浴室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排气扇嗡嗡地转,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嘴半张着,表情介于震惊和狂喜之间,双颊红得像要烧起来。
门外突然传来秦歌的声音,隔着门板,懒洋洋的。
“叔,拉肚子了?我就说吧,柚子叶驱邪准管用!”
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没脸没皮!
人到中年,居然会经历这种难堪,可身处如此不堪之中,居然发生了日盼夜盼、梦寐以求的事情!
贺原感觉自己要爆炸了,要疯魔了。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手心里。心中暗骂:大齐!你到底给老子招了个什么东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