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陈璇的男友 ...
-
酸意里裹着藏不住的自卑。
他从小在姨妈家的香堂打地铺,睡过舞蹈室冰凉的地板,连大学都因为交不起学费休学。
贺原嘴里“不值钱的老房子”,是他拼尽全力都未必能摸到的门槛。
贺原走在前面半步,脚步没停,只淡淡道:“确实是老房子了,管线都老化,冬天供暖也不如新小区,过两天修东西你就知道麻烦了。”
轻飘飘一句话,把所有重量都卸了下去。
既没辩解,也没说教,顺理成章地把他放进了“这个家需要他”的位置里。
打开门,混着灰尘与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朝南的客厅连着阳台,百叶窗半拉着,午后的光斜斜切进来,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荡。
家具都盖着白布,掀开,是老式实木沙发,木纹里浸着岁月的温度,不像大平层里的真皮沙发,华贵得更像摆设。
“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秦歌把箱子放在玄关,挽起袖子就往卫生间走。
“我先擦灰,你去开窗户。”
他动作麻利,索性脱了上衣,肩背线条顺着动作舒展,腰腹的肌肉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贺原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块抹布,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有些失神。
下腹忽的窜过一阵热流。
他猛地回神,耳尖瞬间烧红,慌忙转过身去擦桌椅。
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又不是没看过,居然还能想入非非。
抹布刚擦过桌面,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赵医生”三个字,心脏骤然一紧,像藏了多年的秘密就要被撞破。
他立刻快步往阳台走,背对着客厅,压低了声音接起来。
“贺先生是吗?”
电话那头的成熟男声充满磁性。
“我这边看到你一直没约后续诊疗,所以想问问情况,是不是病情有什么变化。”
贺原靠在阳台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
他这阵子满脑子都是项目、搬家,还有秦歌,居然把多年隐疾忘得一干二净。
“啊……抱歉,最近工作忙,没顾上。”
他下意识往客厅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症状有点变化,我这周有空,我们约个时间?”
“行,我把时间发给你。”能听出赵宁的语气带着笑意,“不过听你的状态,好像是好事?”
贺原含糊地应了两声,赶紧挂了电话。
转过身,差点撞在秦歌胸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还攥着湿抹布,胳膊搭在阳台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你干什么?”
贺原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栏杆上,心跳得厉害。
“擦玻璃啊。”
秦歌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抹布在玻璃落地门上划拉了两下。
“谁的电话?叔你躲这儿接,神神秘秘的。”
“工作上的事。”
贺原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随口扯了个谎。
“同事问项目的事。”
秦歌“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手里的抹布蹭得玻璃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才不信是什么同事。
刚才在客厅,就听见贺原声音压得低,还特意躲去阳台。
凑过来后,断断续续听见“症状”、“约时间”,再加上电话那头是个声音好听的男人,心里瞬间堵了块石头,酸溜溜的劲儿直往上冒。
什么工作需要聊症状?
什么同事说话那么温柔?
醋意汹涌,闷在心里发慌,又拉不下脸追问,只能憋着气跟玻璃较劲。
贺原站在旁边,哪能看不出他在闹别扭。
可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这是治不举的心理医生吧?
多年的难堪,对着秦歌,他更是说不出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贺原先开了口。
他看着楼下路过的穿校服的学生,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秦歌,你之前的大学,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秦歌擦玻璃的动作顿了顿,“嗯”了一声。
“走路十几分钟就到。”
“那……”贺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有没有想过回去上学?”
空气静了几秒。
秦歌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抹布。
“想过。等我攒够了学费,就回去。”
他休学快一年了,不是不想读,是真的拿不出钱来。
姨妈把他的钱都攥在手里,之前骗学员的钱也都填了窟窿,现在赚的,除了吃饭,剩下的还要慢慢攒,离学费和生活费还差得远。
他不想跟贺原借钱,更不想花贺原的钱。
在这段关系里,他本来就觉得自己够不堪了。
骗过人,撒过谎,一身的烂摊子,他不想连最后的自尊都丢掉。
贺原看着他泛红的脸,有些心疼。
他没有说“帮你交学费”这种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急,慢慢攒。这边离学校近,我是想着,到时候你上课住这儿方便。”
听了这话,秦歌猛地抬头看他,贺原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转身往客厅走。
“我是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这儿还能帮我修修水管灯泡。”
秦歌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醋意和自卑也消散了大半。
收拾到傍晚,屋子终于亮堂了起来。
白布掀了,地板擦得反光,厨房灶台干干净净,阳台上摆着两盆带来的绿植,风一吹,叶子晃悠悠的。
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
贺原去开门,门外站着陈璇,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身后跟着个穿米色衬衫的男人。
身形挺拔,气质温文,手里拿着一瓶红酒。
“进来吧。”贺原侧身让他们进来,“怎么还带东西。”
“给你暖房。”
陈璇换了鞋走进来,侧过身拉过身后的男人。
“正式介绍一下,江宴,我男朋友。江宴,这就是贺原。”
“你好,常听她提起你。”江宴伸出手,笑容温和,“冒昧打扰了。”
“你好,快坐。”
贺原和他握了握手,笑容温和。
秦歌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刚洗好的苹果,看见两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陈姐,江先生。”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陈璇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我带了点卤味和海鲜,都是现成的,热一下就能吃,省得你再忙活了。”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气氛比贺原预想的要融洽得多。
陈璇和江宴坐在一起,偶尔对视一眼,默契得很。
她肉眼可见的松弛,不用端着女强人的架子,笑的时候眼角弯着,是贺原很少见过的样子。
看着她,贺原心里没有半点酸涩,反而格外高兴。
十六年的婚姻,他们从彼此的救命稻草,变成了并肩的老友,如今各自转身,也算圆满。
秦歌坐在贺原旁边,话不多,却总记得给贺原夹他爱吃的菜,剥虾的时候,顺手就把剥好的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得不得了。
江宴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他笑着和贺原聊些艺术圈的趣事,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吃完饭,陈璇拉着秦歌拆她带的伴手礼,江宴则跟着贺原一起整理搬过来的纸箱。
贺原蹲在地上拆,里面大多是旧书,还有一摞牛皮纸包着的旧物件。
江宴伸手帮忙,不小心碰掉了最上面的纸包,散开的画纸落了一地。
“抱歉抱歉。”
他连忙蹲下来捡,触到画纸的时候,却顿住了。
纸上是一幅静物画,玻璃瓶装着野蔷薇,笔触细腻灵动,光影铺得极有灵气,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敏感与温柔。
旁边还有几张风景速写,画的是老巷的雨,山顶的日落,用色大胆,却藏着质朴的美。
“这些都是你画的?”他抬起头,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你的画很有灵气。”
贺原伸手把画纸拢了拢:“小时候瞎画的,好久没碰了。”
“现在不画了?”
“不画了。”贺原语气平淡,把画纸重新包起来,“结婚之后忙着工作,忙着照顾家里,就没那个心思了。”
其实不止是忙。
是他慢慢把自己活成了“陈璇的丈夫”、“大齐的爸爸”,那个喜欢背着画夹到处写生的少年,早就被他丢在了旧时光里。
“太可惜了。”江宴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应该再试试。我下个月在画廊办个小众画家的沙龙,你要是感兴趣,过来玩玩?我那儿也有画室,想画了随时可以过去。”
贺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都手生了,就不去献丑了。”
江宴没再劝,只笑着说:“没关系,什么时候想来了都可以,随时找我。”
送走二人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贺原关上门转过身,就看见秦歌靠在客厅的墙上,抱着胳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看什么?”
贺原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换拖鞋。
“没什么。”秦歌站直身体,慢慢走过来,停在他面前,“原来叔还会画画啊,藏得这么深,我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点低,尾音拖着点酸溜溜的调子,贺原一听就知道,这人又开始别扭了。
“都是以前的事了。”贺原绕过他往客厅走,“没什么好说的。”
手腕忽然被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