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尘封的画夹 ...
-
秦歌的手掌很热,轻轻一拉,就把人拽进怀里。
“哪天也画画我好不好?”
秦歌低头,呼吸温热。
手臂环上贺原的腰:“叔,画我吧。我给你当模特,想怎么画都行……”
贺原浑身一僵,脸瞬间红透了。
二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亲密得不像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别闹,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腰上的手又收紧了,秦歌的嘴唇蹭过他的脸,带起一阵战栗。
贺原闭上眼,最终也没能推开。
粥锅在灶上咕嘟着细泡,甜香铺满整个屋子。
贺原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划着手机屏幕,眉头轻蹙。
赵宁发来的诊疗时间表已经在对话框里躺了一整天。
这两天,他和秦歌把老房子填得满满当当。
阳台挂着两人的换洗衣物,冰箱里码着秦歌爱喝的可乐,鞋柜里少年的运动鞋挨着他的皮鞋,鞋头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
可只有贺原自己知道,那点事儿,像颗没拔的蛀牙,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冒出来疼一下。
和秦歌亲密的时候是好的。
滚烫的呼吸,轻柔的抚触,在那些时刻,身体的反应比理智更诚实。
这么多年跑遍医院都唤不回的知觉,在秦歌面前像被春风吹化的寒冰,自然而然的融化了。
可他不免担心这只是镜花水月、久旱逢霖,万一哪天又打回原形呢?
可这种话叫人怎么说得出口。
对着秦歌,说自己有困扰多年的隐疾,遇上他就好了?
“叔,粥扑了。”
秦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猛地回神,慌忙去关火,手腕却先一步被人攥住。
秦歌抢先去关了火,接着擦起灶台。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擦到一半,他凑过来,眼睛往秦歌手里的手机屏幕上瞟。
“又是工作?”
贺原立刻按灭屏幕:“没什么,约个咨询。”
“咨询?”
秦歌挑了挑眉,松开他的手,转身继续收拾。
语气装得漫不经心,抹布却把台面擦得吱呀响。
“是上次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什么咨询啊?”
贺原眼睑垂着:“工作相关的。”
秦歌哼了一声,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酸意。
“他声音,还挺好听。”
贺原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秦歌耳朵这么灵,上次在阳台接电话,声音压得那么低都被他听了去。
他更没法解释,总不能说对方确实是心理医生,专门治他不举的?
“不就是正常人的声音吗。”他含糊带过,将粥盛了一碗,“快吃,一会儿你不是还要去舞蹈室吗?”
秦歌盯着他看,眼睛亮得很,像能照进人心底去。
贺原被他看得不自在,端着粥碗独自坐下低头喝着。
最终,秦歌没再追问,只是扒粥的动静格外重,碗沿碰得勺子叮当作响。
贺原当然明白,自己含糊的态度像颗石子,在湖面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可他实在掀不开那层遮羞布。
上午,秦歌去了舞蹈室,贺原坐在家整理文件,竟然收到了江宴发来的消息。
对方很客气,说下周画廊有个近代小众画家的沙龙,还有些民国时期的水彩和风景速写,知道他懂画,特意留了名额。
末了,还补了一句:“展厅二楼有个小展区,你要是有旧作想摆上参展,随时跟我说。”
贺原盯着消息看了很久。
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像摸到了当年画夹粗糙的布面。
十几岁的时候,他总背着画夹,沿着老城区的巷子走。
雨天檐角滴下的水,晴天画爬满墙的树影……画到天黑才想起回家。
那时候,他想考美院,想当画家,想一辈子都握着画笔。
他确实也考上了。
可刚上一年,父亲就出了事,家散了,学业挂科自然成了家常便饭。
答应和陈璇结婚后,他把画夹锁进了柜子最深处,也把那个爱画画的少年,一起锁进了旧时光里。
江宴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蒙在心上的灰。
他只回了句:“谢谢你的好意,我就不去了。画的也不好,上不得台面。”
刚把手机放下,陈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我们集团有针对贫困生的助学贷款,手续几天就能办好。你不是和我说秦歌想复学吗?你问问他要不要走集团的渠道,他的情况也确实符合。”
贺原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意,随即又被纠结取代。
他当然想帮秦歌。
陈璇这个提议刚好解了燃眉之急,正规、体面,不用他直接塞钱,也不会太伤自尊。
可他太了解秦歌的骄傲了。
给姨妈的支票,一分不少想还给他,连房租都一定要给,让他接受陈璇的资助,他肯定不会答应。
“我知道了。”贺原叹了口气,“我先想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说。”
“按说,入校他就能走正规程序申请贷款的,这孩子当时怎么没去办?”
“以前他姨妈和他被人举报过,有案底。可能他有顾虑。”
“老贺,你就直话直说。”陈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他要是真的想上学,我这儿就是最好最快的法子。哪怕是朋友之间帮衬一把怎么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有些老旧的石膏线,感觉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心里像揣了团乱麻,缠缠绕绕,理不清头绪。
傍晚秦歌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把新鲜的薄荷,说是舞蹈室门口的老奶奶种的,摘了点回来给他泡水。
贺原看着他脸上的笑,心里的烦躁散了许多。
吃过晚饭,秦歌蹲在客厅擦茶几。
他干活的时候总爱哼歌,跑调跑得没边,断断续续的旋律在屋子里飘着,倒也热闹。
贺原继续整理搬过来的箱子,最底下压着个沉沉的盒子,落满了灰。
他蹲下来,打开了盒子。
混合着铅灰和颜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支画笔,笔毛有些已经炸了毛,几管干涸的颜料挤在一边,还有半本没画完的本子,纸页都泛黄了。
指尖轻轻拂过画笔的笔杆,木头被磨得光滑,是当年他握了无数次的地方。
他拿起一支铅笔,又抽了张白纸,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书房门口。
客厅的落地灯开着,暖黄的光裹着秦歌的身影,高大,强健,充满活力。
就像着了魔似的,贺原握着铅笔,轻轻在纸上落了笔。
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很轻,淹没在跑调的歌声里。
贺原画得很快,却很小心。
多年没动笔了,线条有些生涩,可年轻的轮廓却随着一笔一画,自然而然的落在纸上。
心跳得很快,比当年第一次在老师面前展示自己的作品时还要慌。
“叔,你干嘛呢?”
贺原手忙脚乱,把画纸扣在地上,动作太急,铅笔都滚了出去。
抬头就看见秦歌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抹布,正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没、没什么。”他慌忙起身,脚都麻了,“找东西呢。”
秦歌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地上扣着的画纸,又落在他泛红的双颊上,没追问。
他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铅笔,递还给贺原。
“看起来放了好久,还能用吗?”
“早就不能用了。”贺原接过铅笔,攥在手里,“随便翻出来看看。”
“哦。”
秦歌点点头,转身继续去擦茶几,背对着贺原的时候,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连擦桌子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他其实早就看见了。
走过来的时候,刚好瞥见纸上画的是自己的侧脸,线条温柔,像把灯光都揉进了画里。
从认识贺原开始,他看到的永远是围着家庭转的,把所有人都放在前面的贺原。
是把自己藏在“丈夫”和“父亲”这两个身份背后的贺原。
像个没有自我的陀螺,围着别人转个不停。
可刚才,看见他握着笔,低着头,眼神专注地落在纸上,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那是属于贺原自己的、和任何人都无关的光芒。
擦完茶几,他又去厨房洗了抹布,全程都哼着歌,比平时跑调跑得还厉害。
窗外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
贺原悄悄捡起画纸,借着月光,看了看纸上的侧脸,手掌轻轻拂过。
他忽然觉得,或许江宴说的沙龙,也不是不能去看看。
出门时,晨雾还黏在楼群的玻璃幕墙上,把整座城市浸成一幅水彩画。
他对着玄关的穿衣镜理了又理衬衫领口,手腕红绳上发亮的铜钱从袖口滑出来,凉丝丝贴在皮肤上。
厨房传来瓷碗碰撞的轻响,秦歌端着两碗粥出来,看见他这身正装,有些诧异。
“叔,今天出门办事?”
“嗯。”
贺原含糊应了一声,避开他的视线弯腰换鞋。
他没法说自己是去见心理医生,更没法说,去看的是隐疾。
这件事连陈璇都只知道个大概,更何况是秦歌。
秦歌哦了一声,转身把装着煮蛋和面包的保鲜袋递过来。
“路上吃,别空着肚子。”
贺原接过,出门时回头看,秦歌正靠在厨房门边看他。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的轮廓描出一层软边,像一张藏在画夹里、没能画完的素描。
贺原走出楼洞,轻轻吐了口气。
他犹豫了一整晚,赵宁的助理上周就发来了预约确认,他拖到昨天深夜才回了确定消息,像要去赴一场没准备好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