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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噩梦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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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原以为谈到离婚,他会难过,会不舍,会像四个月前那样,觉得天塌下来了。
可此刻,他心里只有释然。
“谢谢你,璇。”他轻声说。
这声谢是真心的。
十六年前,陈璇拉了他一把,给了他一个家,让他从家破人亡的烂泥里爬出来。
十六年后,她体体面面地放手,给了彼此重新开始的机会。
“谢什么,该谢的人是我。难不成还要互相磕个头?”
陈璇笑了笑,目光落在他空着的无名指上。
“戒指都摘了,看来是真的想通了。老贺,往前看吧,你值得的。”
另一边,舞蹈室楼下,大齐蹲了快半个小时了。
自从上次撞见秦歌偷亲贺原额头,又收到匿名消息说秦歌骗富婆的钱,他心里就一直堵得慌。
他没法接受自己最好的兄弟和自己爸爸搅在一起,更没法相信秦歌接近他们家是另有目的。
纠结了好几天,还是忍不住跑过来,想要悄悄看个清楚。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的时候,舞蹈室的门开了,学员们陆续走出来。
一位女学员走在最后,秦歌送她到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姐,这钱你拿好。”
秦歌把信封递过去,语气很诚恳。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不该收你的钱。这里边包含了利息,请一定帮我转交。”
女学员笑着推回去:“给你就拿着,就当是姐姐给你买衣服的,你教我跳舞这么用心,这点钱算什么。”
“真不用。”
秦歌把信封塞进她包里,态度很坚决。
“学费我已经收过了,别的钱我不能要。之前是我糊涂,实在对不起。以后我一定好好教。”
大齐蹲在树后面,看着秦歌把钱硬塞回女学员包里,还认真鞠躬道歉,心里积攒了好久的怒气泄了大半。
他想起刚认识秦歌的时候,小哥哥看着桀骜不驯,骨子里最是傲气。
怎么就想不开做个骗子呢?
大齐皱着眉,看着秦歌转身回了舞蹈室,心里乱得很。
就算骗子改邪归正,可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他难以接受自己的爸爸和他在一起。
尽管秦歌好像真没存什么坏心思。
风卷着落叶吹过来,大齐蹲得腿都麻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低着头走了。
贺原从咖啡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秦歌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听见开门声立刻抬起头。
“叔,回来了?饭快做好了,你先歇会儿。”
说着就往厨房走,贺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就定了下来。
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不知道和秦歌能走多远,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大齐交代。
可他知道,不能再躲了。
他想为自己活一次。
周四下午的舞蹈室,落地窗外铺着漫天的晚霞,橙红色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木地板染成暖融融的一片。
秦歌刚送完最后一个学员出来,转身就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是他姨妈。
女人穿着皱巴巴的花衬衫,头发乱糟糟的,靠在门框上。
看见秦歌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可算下课了?电话不接,家也不回,我还以为你要躲我一辈子呢。”
“不是让你别来这儿吗?我没钱了,也不会再给你钱了。”
“没钱?你住那么大的房子,傍上的大款,出手就是二十万,跟我说没钱?你可别忘了,你爸妈死了之后,是谁把你拉扯大的?是谁给你一口饭吃?是谁日夜诵经祝祷赎你的罪?”
秦歌咬咬牙,往旁边走了几步,把人拉到拐角,不想让别人看笑话。
“我帮你赚的黑钱,我给你的钱,贺叔给你的钱,加起来够你养十个我了!”
“高利贷,你前前后后欠了多少?你老实说,那二十万,是不是又拿去赌了?”
“那是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姨妈蛮不讲理地叉着腰,斜眼看他。
“我今天来,也不跟你多要,十万块。你给我十万,我以后再也不找你,也不去找那个姓贺的。你要是不给……”
她顿了顿,用手戳着秦歌的胸口。
“我就再去他公司闹,去你们小区拉横幅,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个衣冠禽兽。我还要让老祖帮我给你爸妈带话,要他们看看你这个好儿子,为了傍大款,连我都不要了!你就不怕他们死不瞑目吗!”
秦歌脸色瞬间发白。
攥紧的拳头抬起来,指节捏得咔咔响。
姨妈看着他的样子,不但不怕,反而往前凑了凑,撒泼似的喊出声来。
“怎么?你还想打我?你打啊!你爸妈要是活着,看你这么对我,非得从地里爬上来不可!”
“不准再提我爸妈!”
秦歌的声音异常冰冷。
贺原出现在不远处,手里还拎着便利袋,是来接他下班的。
姨妈看见贺原,眼睛瞬间亮了,刚要开口撒泼,就被秦歌抢先一步拦在了前面。
秦歌一把将贺原护在身后。
“他俩是因为我爸酒驾去世的,和我没关系,轮不到你拿他们来威胁我。”
“这些年,我早就连本带利早还清了你的养育之恩。你欠的赌债和高利贷,我没有义务替你还。”
“你要是再敢去找他,我立刻报警。真闹到法院,坐牢的是你,不是我。”
说完,看着姨妈骤然变了的脸色,又补了一句。
语气缓和了些,却没半分退让。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闹到那一步。但你要是再没完没了,我也不会再惯着你。”
姨妈愣在原地,大概是从没见过这样的秦歌。
以前这孩子虽然话少,却最是心软,只要她拿父母的事卖卖惨,他就什么都答应。
今天居然硬气成这样,条理清晰,软硬不吃,倒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还想再骂,却对上贺原看过来的眼神。
男人站在后面,穿着简单的衬衫,眉眼温和,眼神却带着冷意。
她想起上次在公司,这个男人,几句话就把她怼得哑口无言,后来,还总觉得有人在跟踪盯梢自己。
她心里发虚,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终究是没敢再闹,跺了跺脚,灰溜溜地走了。
拐角处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隐约车流声。
秦歌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下来,垂下手臂。
他不是不怕,只是不想再让贺原替他收拾烂摊子,也不想再被姨妈牵着鼻子走了。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上。
“你做得很好。”
贺原的声音很软,带着安抚的力量。
秦歌转过身,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积攒的酸涩涌了上来。
他往前凑了凑,轻轻抱住了贺原。
“叔,我是不是特别差劲?烂事一堆,净给你添麻烦。”
“胡说什么。”
贺原回抱住他,手掌轻拍,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鹿。
“你今天特别勇敢,比打群架那时候还勇敢。”
两人站了很久,直到贺原重新感觉到手里的重量。
手里提的是刚买的排骨,想要回家炖汤。
“得回去赶紧炖上。”
秦歌笑起来:“叔,你怎么这么好啊。”
贺原迈着步子,没说话。
这天夜里,贺原又做噩梦了。
还是那个重复了无数次的场景。
长长的楼梯,父亲站在上面,背对着他。
母亲歇斯底里地喊着去死,冲上去推了一把。
他站得远远的,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父亲滚下去。
闷响一声接一声,砸在耳膜上,震得他也仿佛感觉到了浑身的剧痛。
然后是警察问话,保险公司的人,要债的人,母亲被带走……
所有画面搅在一起,把他死死缠住,喘不过气。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是汗,睡衣浸湿了,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一片惨白。
他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很快,耳内鸣鼓。
以前做了噩梦,他就一个人坐着等天亮。
陈璇睡眠浅,他俩也从没睡在一起过,自然也不敢去吵醒她。
分居这段时间也是如此。
惊醒了,就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直到天光大亮。
可今天不一样。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秦歌。
对面的房间里,有一个能让他安心的人。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轻手轻脚地走到客房门口。
站了很久,手抬起又放下,犹豫半天,才轻轻敲了两下门。
声音很轻,他都不确定里面的人能不能听见。
可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秦歌穿着睡裤,上半身光着,头发乱糟糟的,眼里朦胧。
看见门口脸色惨白的贺原,瞬间就清醒了。
“叔?怎么了?”
他立刻把人拉进来,伸手碰到贺原的胳膊,冰凉一片,顿时皱起眉。
“怎么了?做噩梦了?”
看着他担忧的眼神,贺原强撑着的那点镇定瞬间消散。
他点了点头。
“……我能不能,在你这儿待一会儿?”
“当然能!太能了!”
秦歌简直求之不得,拉着他到床边,把人按到床上坐下,拿过被子裹在他身上。
“先暖暖,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刚要转身,手腕就被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