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变得勇敢 ...
-
贺原到公司的时候,整条办公区的目光都黏在了他身上。
前台的小姑娘低着头翻登记本,眼角却一个劲地往他这边瞟.
茶水间聚着的几个同事,看见他走过来立刻噤了声,各自端着杯子回工位。
可落在他背上的目光,像沾了水的棉絮,沉得黏人。
不用想也知道,昨天姨妈在大厅撒泼的视频,已经在公司群里传了个遍。
换作往常,他早就低着头快步溜回工位,一整天都不敢抬头,反复琢磨着别人嘴里的闲话,越想越难堪。
可今天,他只是脚步顿了半秒,便照常走到座位上放下电脑包,指尖按下开机键的时候,稳得很。
快下班时,内线电话响了,是陈家兴的助理,语气客气又疏离,让他去一趟总经理办公室。
贺原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起身。
他太清楚陈家兴的性子,等着他的无非是羞辱和刁难。
换作以前他,会忐忑,会想着怎么赔笑脸息事宁人,可此刻走在走廊上,心里却异常平静。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家兴靠在老板椅上转着笔,看见他进来就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老贺,你现在可真是出名了。昨天那女的在大厅闹得人仰马翻,全公司都知道你养了个十九岁的小鲜肉,你让我姐的脸往哪儿搁?”
“陈总,这是我的私事,和工作无关。”
贺原站在办公桌对面,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赔笑,只是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私事?闹到公司大厅了叫私事?”
陈家兴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更刻薄。
“你和我姐马上就要离婚,她也有了新的感情,到时候你还留在公司,外人看了像什么话?我劝你主动提离职,大家脸上都好看,我给你多算两个月工资,也算仁至义尽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换作从前,贺原大概已经慌了神。
没了这份工作怎么办?
给妻子和儿子添麻烦了怎么办?
可此刻,他只是站在原地,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辞职,也不接受劝退。”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入职十五年,所有绩效考核均在合格线以上,没有任何重大工作失误。如果陈总要解除劳动合同,请出具正式的辞退通知和符合劳动法的赔偿方案。不然,我不会走。”
陈家兴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在他印象里,贺原永远是温吞、好拿捏的,他姐说东,绝不往西,从来不敢说半个不字。
今天居然敢拿劳动法怼他?
“行,你有种。”
陈家兴脸色沉得发黑。
“你别后悔,到时候难堪的是你。”
贺原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瞬间,他才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可心里没有半分恐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像压在身上十几年的龟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靠着冰冷的墙面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给秦歌发了条消息。
“下课了吗,来接我吧,今天不想一个人走。”
消息刚发出去三秒,对方就回了过来,短短几个字。
“已经在路上了。”
贺原盯着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点。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带着浅淡笑意的脸,他才愣了愣,赶紧按灭了手机。
十分钟后,秦歌出现在了公司大堂。
他仍穿着灰蓝连帽卫衣,背着双肩包,身形挺拔地站在前台边,在装修精致的写字楼里格外扎眼。
来往的员工都放慢了脚步,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过来,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只盯着办公区的出口。
贺原远远就看见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低头躲闪,反而挺直了背,一步步朝外走去。
所有的目光聚了过来,好奇的、讥讽的、看热闹的,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他走到秦歌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里,抬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秦歌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做好了陪贺原承受流言的准备,也做好了被刻意疏远的准备,唯独没想到,贺原会当着全公司的面,挽住了他。
直到贺原拉着他往外走,他才猛地回过神,脚步跟上,低头看着贺原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胸口像被倒进了一罐热蜂蜜,甜得发涨,连耳尖都跟着烫了起来。
下午刚上班,一封全部门抄送的邮件就发到了贺原的邮箱。
是陈家兴塞过来的烂尾项目。
客户出了名的难缠,需求改了十几版,拖了三个月换了三个负责人,是全公司都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邮件里写得明明白白:一周内提交完整落地方案,逾期按重大绩效失误处理。
部门群里安静得诡异,贺原不用想也知道,大家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所有人都觉得,陈家兴这是摆明了要逼他主动走人,这个项目没人能救,他撑不过一周就得灰溜溜地辞职。
盯着邮件看了五分钟,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焦虑退缩。
他想起昨天走出公司大门时,夕阳落在身上,身边跟着秦歌,身后是无数道目光,却也没什么可怕的。
闲言碎语、刁难算计,好像也没那么沉重。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换一份工作而已。
他点开项目附件,新建了空白文档,指尖落在键盘上,开始一点点梳理脉络。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工位上响起,沉稳,有力,没有半分犹豫。
下班的时候,秦歌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靠在树干上,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子,看见贺原走出来,立刻直起身迎上去,把袋子递过来。
“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还热着呢,你先垫垫肚子。”
贺原没提公司的流言,没提陈家兴的刁难。
那些心照不宣的暧昧和风雨好像都不重要,只要他来接他回家,给他带一袋热乎的栗子,就够了。
贺原接过纸袋,指尖碰到温热的纸壳,暖意顺着指尖一直窜到心口。
“怎么想起买这个?好多年没吃了。”
“路过,闻着特别香。”秦歌挠了挠头,笑得有点憨,“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秦歌带他去了老城区的一条深巷。
天已经全黑了,巷子两边挂着暖黄的灯泡,油烟混着食物的香气飘在风里,吆喝声、说笑声此起彼伏。
路边摆着矮矮的塑料板凳,坐满了下班的工人和放学的学生,烟火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糖。
贺原站在巷口愣了神。
他很少来过这种地方。
小时候家境优渥,吃饭有家里的阿姨,外出都是高端餐厅。
后来和陈璇结婚,日子过得精致规整,连街边的连锁快餐店都很少进,更别说坐在塑料板凳上吃路边摊了。
“来,这边坐。”
秦歌熟门熟路地拉着他,在一家炸串摊前坐下。
塑料板凳有点矮,贺原有些拘谨的坐下去,像个误赶了大集的教书先生。
秦歌点了满满一盘子串,特意跟老板说要微辣,转头看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
“叔,放松点,这儿又没人认识咱们。”
炸串很快端了上来,刷满了红亮的酱料,油滋滋地冒着香气。
秦歌递给他一串里脊肉:“你尝尝,我以前总来这家,味道特别正。”
贺原接过咬了一小口。
外皮炸得酥脆,内里的肉嫩得爆汁,咸香里裹着淡淡的辣意,确实比他吃过的很多精致菜肴都要鲜活。
只是辣味后知后觉地窜上来,他没防备,一下子被辣得鼻尖通红,呛得咳了两声。
秦歌赶紧把冰可乐递过去,着急忙慌的。
正仰头喝着,桌下放在大腿上的另一只手却被秦歌悄悄握住。
细微的麻意顺着触碰的皮肤窜上来,贺原的手指一抖,差点没握住可乐罐。
秦歌耳朵通红,假装撸串,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可乐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压下了嘴里的辣意,却压不住胸口越跳越快的鼓点。
吃完炸串往回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老巷子的路灯昏黄,枯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影子落在地上,晃得像细碎的水波。
两个人并肩走着,一开始隔着半步的距离,慢慢的,胳膊肘总会不经意碰到一起,谁都没往旁边躲。
秦歌的手垂在身侧,好几次蹭到贺原的手腕,又紧张地收回去。
反复了好几次,他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攥住了贺原的手。
贺原下意识想要挣脱。
秦歌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给彼此。
他们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
贺原又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不再动了。
他任由秦歌攥着自己的手腕,晚风卷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吹过来,裹着满街的烟火气。
他低头,看着彼此交叠的手。
秦歌的手很大,指节分明,带着常年练舞磨出来的薄茧,牢牢地裹着他。
他忽然想起十六年前,和陈璇领证的那天。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很好,陈璇挽着他的胳膊,笑着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那时候他只觉得无比踏实。
可现在,被一个十九岁的秦歌攥着手走在夜路上,他的心跳比那一天快了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