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骗子的承诺 ...
-
她拽了一把还愣着的大齐,往门口走:“公司的事有我兜着,私事嘛,你自己看着办吧!你放心,卖到缅北我也给你捞回来!”
大齐还没反应过来,被他妈拽着走,临出门还回头瞪了秦歌一眼,满脸的不服气,却不敢违抗母亲,只得乖乖跟着走了。
大门再次合上,“咔哒”一声轻响。
秦歌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发麻,他看着贺原的背影,心口沉重的难以呼吸。
他以为贺原会骂他,会赶他走,会像所有人那样,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说他和他姨妈一样,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骗子。
他甚至都想好了,马上就走。
可贺原没有。
“站着干什么?”贺原转头看他,见他还杵着,语气软了点,“过来坐下。”
秦歌没动,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哑:“叔,我……”
“先不说这个。”
贺原打断他,拉着他在沙发坐下,转身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大理石砖泛着雾蒙蒙的光。
贺原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奶锅里,开了小火。
奶锅的边缘慢慢泛起细密的小泡,咕嘟咕嘟地轻响,奶香很快就漫了出来。
他站在灶台边,看着锅中升起的热气,心里也像这锅牛奶一样,翻着细碎的波澜。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牛奶煮好了,关了火,倒进瓷杯里,杯壁暖得烫人。
端着杯子走出去,秦歌还愣愣的坐着。
见他过来,腾得站起来。
“坐下,喝了。”贺原拉了拉他的胳膊,把人按到沙发上。
秦歌捧着牛奶,看着表面浮着的一层奶皮,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
“叔。”他闷着声音开口,“你不生气吗?”
贺原坐在旁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不久前还放着大齐展示罪证的手机。
“快喝。”
吊灯垂在头顶,光线软乎乎的落下来,在秦歌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客厅里静得过分。
秦歌喉结滚动,仰头把牛奶饮尽。
“叔,对不起。”
放下杯子,黑沉沉的眸子直直盯着贺原,像个犯了错却硬撑着不肯哭的小孩。
“那二十万,我一定还给你。”
贺原坐在边上,手肘撑着膝盖,听了这话,忽然笑了。
“我签支票的时候帅吗?”他忽然问,语气里带着秦歌从未见过的顽皮,“像不像电视剧里的霸总?”
秦歌瞪大眼睛,表情瞬间卡壳。
他盯着贺原看了好半天,确定对方不是在反讽,也不是在说反话,才有点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耳朵更红了。
“叔,我没跟你开玩笑。”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郑重得像要签下生死状。
“我真的会还!”
贺原没接话茬,只是也静静回望他。
目光清透,像春日里化了冰的湖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那之前呢?之前你骗那几个学员的钱,你还过吗?”
一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巧巧就扎破了秦歌勉强维持的镇定。
少年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
他别开脸,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没有。”
“我交了学费,剩下的……都给姨妈了。”
他没说的是,在遇到贺原之前,他跟着姨妈,出入各种装修豪华的别墅,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有钱人。
他的钱,来得快,去得更快,从来没在手里捂热超过三天。
“一个熟练的骗子,跟我说要还钱。”
贺原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的困惑。
“这话你觉得,可信度有多少?”
秦歌猛地探过身,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他的眼睛明亮无比:“真的!”
“认识你之后,我没再想过骗你!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没再想过!我跟我姨妈说了好多次,让她别擅自行动,她根本没听进去!”
他越说越急,张嘴就要发最狠的誓:“三清祖师在上,我要是有半句假话,我就这辈子都跳不了舞,出门就被车撞,天打雷劈,不得好……”
后面的话还没待说出口,就被惊得发不出声音。
贺原忽然伸出右手,死死掐住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开始往外拔。
指节都绷得发白,指腹被金属圈磨得发红,戒指却像焊在了上面,纹丝不动。
他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咬着下唇,使劲把戒指往外撸。
秦歌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反过来掰开他攥紧的右手,把他发红的左手小心翼翼攥在掌心里。
“你打我啊!拿它撒什么气?”
说着,微微用力,把贺原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胳膊顺势圈住了他的后背,胸膛贴着他的肩膀,裹着滚烫的体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贺原整个人罩在里面。
这种感觉让人想要闭上眼睛。
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样抱过了。
和陈璇的拥抱总是礼貌而克制,从来没有这样过。
心跳都瞬间乱了节奏。
他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来,轻轻环住了秦歌的腰。
很轻,像蝴蝶落在将谢的花瓣,带着试探的迟疑,还有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依赖。
可就是这一下轻得几乎没重量的触碰,秦歌的身子瞬间绷紧了,圈着他的胳膊收得更紧,两人彻底的紧抱在一起。
“我没撒气。”贺原的脸埋在他的肩膀,语气像个迷路的小孩,“真的没有。”
他只是突然想把它摘下来了。
以前总觉得,只要戒指还戴在手上,这个家就还在,他就不是孤身一人。
可今天,在秦歌骗子的真面目被揭穿的时候,他却忽然觉得,是时候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客厅里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秦歌才慢慢松开。
他低头看了眼贺原的左手,起身进了客卫。
没两分钟,他端着一盆温水出来,里面兑了乳白色的皂液,飘着淡淡的柠檬香。
他蹲在贺原面前,把水盆放下,然后握着他的手,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
皂水漫过指节,温温热热,漫过亮晶晶的戒指。
“瞧,这样就好。”
秦歌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揉着贺原的指根,动作很慢,很耐心,慢慢的把戒指往外转。
贺原垂着眼,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秦歌。
他很高,即便是蹲下来,也和坐着的贺原差不多高。
肩很宽,脊背的线条绷得很紧,黑色的紧身T恤勾勒出腰腹流畅的肌肉线条。
“好了。”
秦歌的声音轻轻响起,拉回了他飘远的思绪。
戴了十六年的婚戒,顺着润滑的皂水,很快就被取了下来。
他把戒指放在贺原的掌心。
金属的戒圈还带着温水的温度,轻飘飘的,贺原却觉得像托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无名指,指根那里一圈浅淡的白印,像一道褪去的伤疤。
他伸出手,把戒指放在了身侧的茶几上。
金属圈碰到玻璃台面,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像某种仪式的落幕,又像某扇紧闭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陌生的、滚烫的气息。
贺原的视线还停留在戒指上,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下一秒,视线就被挡住了。
秦歌还蹲在他身前,抬起头,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沙发靠垫上,整个人倾身过来,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碰着鼻尖。
贺原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牛奶甜味,能数清他纤长的睫毛。
然后,吻就落了下来。
不是试探的,不是轻柔的,是带着积攒了太久的隐忍和欢喜。
像盛夏猝不及防的雷阵雨,劈头盖脸,没有半点躲闪的余地。
贺原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中了,全身都麻了。
他活了三十六年,接过吻,有过婚姻,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吻。
秦歌的唇瓣带着点凉,贴上来的时候却烫得令人颤抖,舌尖抵过来的时候,他连呼吸都忘了。
这感觉铺天盖地,裹着,缠着,像疯长的藤蔓,顺着四肢百骸生长,攻城略地。
他想往后躲,后背紧紧抵在沙发靠背上,退无可退。
手撑在秦歌的胸膛上,想推开,却没什么力气。
指尖碰到的触感紧实,像被火烫到一样缩回去,反而被秦歌扣着腰,贴得更紧。
缺氧的感觉一点点涌上来,贺原的脸憋得通红,眼眶都泛了湿意,终于用力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
他的声音在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耳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震得人头晕目眩。
秦歌没再逼近,只是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也很粗重。
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泛红的、水光潋滟的嘴唇,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贺原慌慌张张地想再往后挪,拉开这让人窒息的距离。
谁知脚一伸,没注意到脚边,踢在了水盆的边缘。
“哗啦!”
水盆应声翻倒在地,温的皂水溅湿了两人的裤脚,洒了一地。
贺原愣住了。
秦歌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对方脸上尚未褪去的红,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