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包治百病》蓝山叩月

18、第 18 章 秦歌的另一

　　她闹了半天，原本以为贺原就是陈家那个掌权的女婿，想着闹一闹能讹一大笔钱，结果闹错了人，自然满心不痛快。
　　贺原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温度。
　　果然，这蠢女人根本不是来为秦歌讨公道的，她就是特意上门撒泼讹钱的。
　　“你想要钱？”贺原开门见山。
　　姨妈眼睛一亮，快速的撇了秦歌一眼，随即摆出长辈的架子：“什么叫我要钱？我是为了我外甥……”
　　“你想要多少。”
　　贺原打断她，从随身的钱包里抽出支票本，拔开笔帽。
　　“想要多少，你开口吧。”
　　“从今以后，你要骗谁我管不着，但不能再带上秦歌。”
　　姨妈呼吸一滞，显然没想到这么痛快就能拿到钱，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哎呀，老板，你看这……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快说吧，既然要讹钱，总有个心理价位吧。”
　　“十……十万？”姨妈终于开口，斜着眼以询问的眼神瞟着秦歌。
　　“我给你二十万。”
　　“以后，如果让我发现你拉着秦歌唱双簧讹人，你就等着吃牢饭。”
　　贺原瞪着看她：“既然你是搞玄学的，该知道造口业是什么报应。”
　　他没再说话，刷刷两下填好支票，撕下来递过。
　　姨妈盯着支票上的数字，差点笑出声来。
　　她满嘴答应，一把抓过支票，转头就走，看都没看秦歌一眼，生怕贺原反悔。
　　世界终于清净了。
　　秦歌站在一旁，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最狼狈的模样，就这样赤条条地摊开在贺原面前。
　　一直以来装出来的玩世不恭、油滑张扬，那些用来武装自己的壳，在刚才被砸得粉碎。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像脱光了衣服站在闹市中央，所有的体面、所有的伪装，都荡然无存。
　　贺原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亮了又暗，是陈璇的电话，是陈家兴的消息，一轮接一轮，催命似的响着。
　　秦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虚浮，像一缕幽魂，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贺原看着他的背影，快步追上去，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手腕很烫，皮肤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贺原看着少年紧绷的后背，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很轻，却很稳，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稳稳地落在了秦歌慌乱的世界里。
　　“回家吧。”他说。
　　“天塌下来，也得回家。”
　　秦歌缓缓回头，贺原的目光一如既往，温柔却坚定。
　　贺原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家里的大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嘈杂被彻底隔绝在外。
　　秦歌手腕的骨头硬得硌人，像一根被雨泡得发僵的树枝。
　　贺原开了玄关的暖灯，米黄色的光漫下来，落在秦歌身上，显出此刻的他有多狼狈。
　　头发乱蓬蓬地垂着，紧抿的唇将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整个人站在羊绒地毯上，像株从野地里连根拔起的荆棘。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贺原没看，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他脚边：“换鞋。”
　　秦歌没动，垂着眼看鞋尖，他开始后悔跟他回来。
　　今天终于算是把脸丢到了贺原面前。
　　姨妈得撒泼打滚，围观员工得窃窃私语，像一盆混着泥的冰水，从头到脚把他浇了个透。
　　他本就是踩着河边混日子，名声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可自从碰到贺原后，他尤其害怕自己的另一面被揭穿。
　　“去哪？”
　　见他转身，贺原伸手拉住。
　　“去舞蹈室的话，你马上会被陈家兴找到。”
　　秦歌抿了抿唇，想说话，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门口站着陈璇，炭灰色的大衣，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是紧急从工作中抽身的样子。
　　她身后还跟着大齐。
　　他脸涨得通红，眉头拧成一团，眼里明晃晃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怎么回事，电话也不接！我还有事，长话短说。”
　　陈璇侧身进来，目光扫过站在玄关的秦歌，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从包里拿出平板，解锁的动作干脆利落。
　　“老贺，现在的情况，我给你捋一下。”
　　贺原跟过去坐下，秦歌没动，依旧站在玄关靠墙的位置，垂着头。
　　“第一，公司内部的视频。”
　　陈璇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语气冷静得像在说某个公司项目。
　　“前台和大堂的监控我已经让公关部封存了，员工私发的管不住，但已经打了招呼，尽快删除。这几天你正常上班，不用特意解释，也不用回避，冷处理最好。”
　　“第二，外部舆情。目前公共平台还未发酵，法务部已经在盯关键词，一旦出现立刻发函删除。要是有自称记者的人联系你，别硬性拒绝，统一推给公关部，别乱说话。”
　　“第三，陈家兴。”
　　陈璇嗤了一声，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已经警告过了，让他少跟着凑热闹，要是他多嘴，你直接告诉我。”
　　她一条条列下来，逻辑清晰，滴水不漏，是她一贯的风格。
　　贺原安静听着，陈璇则继续往下说。
　　“还有你那位姨妈的老底，我已经让人查了。”
　　陈璇的目光转向玄关的秦歌，语气带着压迫感：“王桂兰，城郊开香堂的，干了二十几年算命驱邪的营生，前些年生意还行，这两年查得严，越来越差。案底有三次，都是仙人跳，讹过两名女性，一名男性，最后都私了了。这次算是摸错了门路，搞错了正主，才会闹到公司去。我已经安排人去盯着了。”
　　秦歌的头垂得更低了。
　　“至于你。”
　　陈璇的话锋落在他身上：“秦歌，十九岁，父母早年跑长途货运，十二年前翻了车，都死了。之后就跟着你这位姨妈生活，前年考了上了大学，年初办了休学。我说的对吗？”
　　秦歌终于抬起头：“对。错都在我，需要怎么做，起诉也好，赔偿也好，我都配合。”
　　“你知道你姨妈犯过的这些事吗？”陈璇问道。
　　客厅里静了两秒，大齐终于忍不住了，“啪”地把手机摔在茶几上。
　　“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大喝一声。
　　被摔下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转账截图，分别来自两个不同的付款人。
　　“还跟他废什么话！”
　　大齐的声音又急又气，指着秦歌：“他就是个骗子！这两个都是他舞蹈室的学员，给他转了好几万！亏我真心把你当朋友，没想到你靠骗钱过日子！还真是把这副好皮囊用对地方了！”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着，眼眶都红了。
　　“我还让你住我家！看你和学员关系处得好，想让你帮我爸介绍女朋友，半点没往那方面想！我真是蠢的可以！”
　　秦歌双眼血红。
　　他看了大齐一眼，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贺原，想解释，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垂下眼，轻轻说了了一声：“对不起。”
　　大齐更气了，猛地站起来要冲过去，被陈璇一把拽住。
　　“你给我坐下。”
　　母亲的威压让大齐愤愤地坐了回去，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陈璇没管儿子，目光落在贺原身上，眼神里带着探究。
　　她认识贺原超过三十年了，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生性软，怕事，习惯了躲在后面。
　　不管出什么事，都是她拿主意，他照着做就行。
　　可今天，他的沉默有些不一样。
　　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既没有惊慌失措地问怎么办，也没有愤怒地质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直直落在秦歌身上。
　　没有厌恶，没有怒火。
　　这太不像他了。
　　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正想着，贺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早就知道了。”
　　一句话，三个人都愣了。
　　大齐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爸？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骗钱？”
　　陈璇挑了挑眉，靠在沙发背上，抱着胳膊看他。
　　秦歌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贺原，眼里全是错愕，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贺原的语气很平静：“上次，你去公司给我送芒果，进门碰到陈家兴，张口就叫‘陈总’。”
　　“你不可能见过他。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单纯来做大齐朋友的。”
　　贺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陈璇：“公司那边的事，你安排得都对，全听你的。”
　　“但是秦歌。”他顿了顿，字字清晰，“我来处理，不用你管。”
　　陈璇愣住了。
　　她盯着贺原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出声，是真的觉得很有意思，眼角都弯了起来。
　　她一直觉得这人像杯温吞的白开水，没味道，闭着眼都能猜到他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可今天，这杯温水居然烧开了。
　　“行啊老贺。”她笑着站起来，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出息了！没想到，这辈子你还有让我猜不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