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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我要找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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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秦歌低头的角度,太近了。
近到只要再低半寸,就能吻上他的后颈。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思绪,密密麻麻,无处可逃。
贺原猛地闭了闭眼,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强烈的自我厌弃。
他在想什么?
他用力吸了一口凉风,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逼着自己摒弃那些荒唐的臆想。
一定是自己太寂寞,才会产生如此扭曲的错觉。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脖子,那里皮肤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呼吸的温度。
这一天余下的时光,屋子里格外安静。
夜色渐深,漫天星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城市彻底沉入暮色。
贺原做好晚饭,摆好碗筷,收拾妥当,屋子里依旧空荡荡的,秦歌不在家。
天黑透了,玄关的灯始终没有亮起。
贺原终究没忍住,拿起手机迟疑许久,敲出一行字发了过去。
“回来吃饭吗?”
消息发送成功,页面安静地沉寂了很久。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复时,屏幕终于亮起。
“不了,今晚有排练。”
贺原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秦歌为什么突然疏离。
他缓缓收起手机,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一片沉郁。
以为自己守住了分寸,拉开了界限,规避了所有越界的可能。
可他的心,却在少年一次次的靠近、试探、温暖与回避中,悄悄松动,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晨间的写字楼大堂像一台精密运转的冷金属机器,玻璃门开合间吞吐着西装革履的人流,空调风裹着速溶咖啡的寡淡气息。
贺原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未完成的工作,光标停在开头的标题处,闪了快十分钟,也没往下多敲一个字。
昨夜他失眠了。
玄关的灯留到后半夜,门锁始终没有传来响动。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再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他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
直到公司前台方向传来一阵尖锐的、撕破秩序的叫嚷,像一滩浑浊的污水猛地泼进干净的玻璃展厅,瞬间搅乱了整层楼的安静。
“叫你们老总出来!叫他出来见我!”
女人的嗓门又亮又糙,隔着两层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办公区的人纷纷抬头,交头接耳间全是看热闹的好奇。
“什么人啊?”
“听着像来寻仇的?说什么拐了她家孩子……”
“不会是陈总又惹了什么风流债吧?”
议论声嗡嗡地飘过来,贺原本没打算凑这份热闹。
他在公司向来是最没存在感的人,分居离婚的风言风语已经够他受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们老总拐走我未成年的外甥!简直是糟蹋人!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绝不走!我要报警!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干的龌龊事!”
这个话砸下来,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门外大堂已经围了一圈人。
中间站着个穿花色中式对襟小袄的中年女人,卷曲的枯黄头发,手腕上套着好几个成色杂乱的珠串细绳,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前台小姑娘骂,唾沫横飞。
她背着个布袋子,袋子上还缝着黄底红字的招财符箓。
前台小姑娘被骂得眼圈通红,保安站在旁边劝也不是、拉也不是,场面乱成一团。
贺原刚挤出人群,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过去。
秦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乱糟糟贴在额角。
身上连外套都没穿,只一件跳舞时穿的黑色背心。
他一眼就看见了闹得正凶的女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没等她再喊出下一句,秦歌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女人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赶紧走!”他压低声音吼道。
“哎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女人挣扎,却半点也挣不开。
“我是来给你讨公道的!你个白眼狼!”
“闭嘴!”秦歌咬着牙,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手上力道也重了几分,拖着人就往门外走。
熟悉的声音像一根针,猛地扎进贺原的耳朵里。
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窜上脊背。
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顾不上周遭诧异的目光,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被拖着走,女人嗓门反而更亮了:“就是这个公司的老总!拐了我外甥!好好一个孩子,搞得精神都不正常了!我要去法院告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秦歌的脸白了又青,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浑身的肌肉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还不待贺原挤到前排,人群里就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
“哟,这么热闹?找我?”
陈家兴走了出来,西装革履,嘴角噙着看热闹的笑。
刚来上班,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好戏。
他的目光扫到被拉住的女人,又落在秦歌身上,挑了挑眉,认出了这是上次在餐厅见过的、大齐的朋友。
他抱着胳膊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撒泼的女人,慢悠悠开口:“我就是公司老总。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姨妈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终于找着了正主。
她猛地甩开秦歌的手,“噗通”一声坐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调子九曲十八弯,活像唱大戏。
“你可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辞一套一套。
“我这外甥命苦啊!没爹没妈的,我好不容易拉扯大,怎么能任由你糟蹋啊!你这么大年纪了,又有钱,什么人找不到,你祸害个孩子干什么!”
贺原终于站到最前排,看清了眼前站着的人,真是秦歌。
秦歌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像有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扎进了秦歌最痛的地方,瞬间抽走了他的所有力气。
他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周遭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得他皮肤生疼。
那些探究的、好奇的、鄙夷的目光,密密麻麻裹住他,让他仿佛瞬间被剥光了衣服,赤条条地站在闹市中央。
然而这并不是最煎熬的。
他瞪着贺原,慌乱不知所措。
谁知,下一秒,贺原径直走到他身边,站在了他和姨妈、和所有看热闹的目光中间。
平日里,他总是穿着最不显眼的衣服,像办公室里的一盆绿植,一台饮水机。
可此刻,他站在秦歌身前,背挺得很直,眼底带着绝对的冷静。
“这位女士,”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遭的嘈杂,“你要找人,找错地方了。”
姨妈哭嚎的动作一顿,抬眼打量他:“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贺原目光灼灼:“你当众诽谤他人,散播不实信息,这里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再闹下去,不用你报警,我们就可以先以寻衅滋事报警。”
“你说你外甥精神失常?我看精神不正常的人是你。你当众泼这种脏水,天底下没有这么当长辈的。我看你要么是胡言乱语,要么就是明摆着想讹钱。既然是要钱,那你这么撕破脸,还怎么要得到钱呢?”
围观的人群议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我看着也像来讹钱的,精神确实不太正常的样子……”
“闹半天是碰瓷的啊?”
姨妈脸上挂不住,尖着嗓子就要反驳:“你胡说!”
“够了。”
贺原将她厉声打断。
平日里窝囊的人突然冷下脸来,反倒生出一股慑人的气场。
地上的姨妈止了哭嚎,被秦歌连拖带拽拉了起来。
贺原转脸看到了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的陈家兴。
陈家兴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一向软柿子的贺原会有这副样子,觉得特别有意思。
“怎么说,老贺?这戏唱的你也有份儿?快给我……”
“陈家兴,这没你的事。”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这位小舅子。
“闹成这样,你不嫌丢人,我嫌。”
陈家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倒是真的没再说话。
他抱着胳膊往后退了半步,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场面,眼神在贺原和秦歌之间转了一圈,意味不明。
贺原没再管他,语气没了方才的冷硬,却更让人发怵。
“你们俩,跟我出来。”
拉着姨妈的少年还在发抖,浑身僵得像一块石头,眼底是散不开的难堪。
贺原的指尖碰到他手臂的瞬间,秦歌缓缓抬起眼看他。
破碎的眼神、藏不住的慌乱。
“没事,不要慌。”他声音放得很轻,“跟我走。”
他没说话,低着头,跟在贺原身后,架着姨妈走出了围观众人的视线。
姨妈见状,嘴里嘟嘟囔囔,乖顺的跟着走了出去。
写字楼外,风很大,卷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憋闷。
走到没人的街角,姨妈终于憋不住了,见这架势,她也多少明白了过来。
她往路边一站,上下打量着贺原,叉着腰抱怨:“搞了半天,要闹的人不是老总啊?你不是说他老婆是大集团总裁吗?老公合着就是个打工的?害我白费半天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