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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VIP舞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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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秦歌侧过头,下巴压低了,低头跟那个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笑得花枝乱颤,手还在他腰上轻拍了一下。
胸口被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住,手不自觉地捏紧了纸质的托盘。
甜腻的味道漫开,他却觉不出半点甜,胸口沉得喘不上气。
一杯奶茶从托盘里晃晃悠悠掉下。
夹克前襟湿了一大块,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猛地收回目光。
没能及时接住,奶茶啪的一声最终落在地面上,像一只湿润的眼睛在地上睁开。
他默默去卫生间拿了拖布清理了地面,秦歌仍然和学员保持着亲昵的姿势。
他转身要走。
楼梯口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步、两步……
走到拐角时他站住了。
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湿掉的夹克贴在胸口,凉飕飕的。
他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不禁问自己:我走什么?我为什么走?
秦歌是大齐的朋友,学员是男是女再正常不过。
他作为长辈来看儿子上课,天经地义。
奶茶的甜味弥漫,混着墙灰的冷气。
下了一楼,又转回来,脚步在楼梯间里咚咚地响。
他抬手蹭了蹭夹克上的奶茶渍,蹭不掉,反而晕成更大的印子。
回去就坐在外面等,光明正大地等。他对自己说。
舞蹈室外的休息区摆着几张沙发椅,他选了个正对落地窗的位置坐下,强迫自己坐得端正,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对面飘。
课还在继续。
秦歌教得很耐心,女人动作不到位,他就贴近了亲手调整。
指尖碰到对方的腰侧、手腕、肩背,好似没有半分逾矩,又好似极尽挑逗。
贺原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女人身上,心里的闷堵非但没散,反而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来越沉。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秦歌也是这样,拿着柚子叶凑近他,故意顺着他的胸口向下轻甩,语气轻佻。
那时,他只觉得这小孩没规矩,唐突又莽撞。而此刻……
原来他对谁都是这副模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贺原自己先吓了一跳,立刻在心里斥了一句无聊。
他别开脸,去看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像扑火的蛾。
可没看两秒,视线又鬼使神差地飘了回去。
秦歌正做示范动作。
他侧身对着玻璃门,手臂舒展,腰背绷成一条利落的弧线,双腿笔直有力。
明明是舒展的舞蹈动作,却带着股说不出的野气,像林间的鹿。
喉结滚动,不禁咽了口唾沫,压下了那点莫名的干涩。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是晚辈,是儿子的朋友,是来家里暂住的客人。
人家比我小十七岁,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呢?
可眼睛管不住。
整整半节课,他都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看似安安静静,实则目光绕着落地窗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音乐声停,他才低头去看手机,假装一直在刷小视频。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教室的门被推开,秦歌先走出来,背心肩带被汗浸成深灰色,脖颈上亮着一层水光。
他看到长椅上坐着的人时,脚步顿了一拍,然后冲过来的速度快得连贺原都来不及站起来,就已经蹲在了他面前。
膝盖几乎贴着他的膝盖,手臂搭在椅背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椅子和他的身体之间,鬓角的汗珠子还在往下滑。
他的目光,直直地撞进贺原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还有点……促狭。
“叔,你吃醋了?”
贺原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大力的抬起头,脸颊瞬间涨红,脱口骂道:“神经病!”
声音有点大,走廊里都带回响。
贺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攥紧了手指,戒指硌得掌心发疼。
他别开脸,故作镇定地说:“我是来看大齐的,他说今天有课。”
“叔,”秦歌收起了不怀好意的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他拖过旁边的椅子,在他身边坐下,胳膊肘撑着膝盖,审视的目光毫不避讳。
“我真的刚到。”贺原根本不敢正眼看他,“再说了,我等我的,你上你的课,有什么相干?”
秦歌低笑一声,看向他的夹克,前襟那片湿痕还很显眼,深色的水渍在布料上勾勒出边界。
“叔,你衣服怎么回事?”
“奶茶洒了。”
被秦歌盯着看让他惊慌的站起来,膝盖差点顶到对方的下巴。
随着他的动作,秦歌也直起了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能闻见他脖子里蒸腾出来的汗味。
他后退了半步:“我给你也买了杯奶茶。上楼的时候洒了。”
以他的高度,垂下的视线正好看见秦歌沁着汗的喉结上下滑动。
他连忙转开脸做寻找状:“……大齐怎么还不来?”
秦歌拿起了座位上的奶茶,晃了晃。
“叔,你真的刚来吗?”
奶茶底部的珍珠已经结成了块。
“叔,从对面走过来最多两分钟,你坐这儿多久了?”
难堪感涌上来,耳尖开始发烫。
秦歌往前迈了半步,手搭在他肩上。
“叔,刚才我上课,你看见了,对吧?”
贺原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拨开了。
动作不大,但干脆利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
“你跟我儿子跳舞的时候应该不需要这么近吧?”习惯性地逃避,他再次故作玩笑。
秦歌的睫毛眨了两下,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你不喜欢?”他问。
“不喜欢什么?”
秦歌再次靠近。
“不喜欢我靠别人近,还是不喜欢我靠你这样近?”
他的脸近在咫尺,细细的汗毛,青色的胡渣,还有脖子上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筋。
贺原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秦歌却已经退走了。
他转了个身,背对着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湿透的背心在他肩胛骨之间贴出一道深色的竖线。
贺原站在原地。面对秦歌时,他的理智好像总是出走。
他听见自己开口了:“秦歌。”
秦歌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秦歌转身走回来,在他面前停住,低头看他。
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贺原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暗色里。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在生气,不然你去照照镜子。”
贺原避无可避,半句佯装的玩笑也没法讲出来。
“你脸色难看的想要杀人放火。”
“你为什么生气?”
“不敢回答,需要我帮你回答吗?”
秦歌灼热的气息像洪水般向他袭来,他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喉咙很干,背后冒出冷汗……
走廊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和叫喊声:“秦老师!秦老师!”
秦歌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变得冰冷又失望:“算了!”说完转身离去。
气氛忽然就静了。
走廊里只有远处前台隐约的说话声,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贺原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
皮鞋擦得很亮,每天出门前都会擦,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心里乱糟糟的。
他反复告诉自己,是错觉,是因为无人相伴,不被需要的孤独。
家里突然多了个年轻人,热闹了,就生出些不对劲的错觉来。
“爸!秦哥!”
大齐清亮的嗓音从走廊下方传过来,打破了安静。
他背着双肩包上楼,满头是汗,眼睛亮得很,使劲拉着身后的秦歌。
“秦哥,我刚给我妈发完消息,说晚上不回家吃饭啦!”
秦歌不置可否,淡淡的“嗯”了一声。
大齐仿佛没察觉到二人的不对劲,转头看见贺原夹克上的污渍,随口问:“爸,你衣服怎么湿了?”
“不小心洒了奶茶。”贺原掩饰般地把剩下的一杯奶茶推了推,“给你买的,就是有点凉了……”
“不急!”大齐一把拉住他,正好看见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人,立刻扬声喊:“周姐!这边这边!”
贺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刚才和秦歌跳舞的女人换了身米白色的连衣裙,披了件针织开衫,笑起来落落大方。
她款款走来,先冲秦歌点了点头后,目光才落到贺原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后,笑意更深了些。
“这位就是大齐的爸爸?”
周姐的声音爽朗,带着点成熟女人的风情。
“常听大齐提起你,说你脾气特别好,做饭还好吃。”
贺原尴尬的笑笑,看向大齐。
大齐凑上来,殷勤地给两人介绍:“爸,这是周姐,特别厉害的女老板!周姐,这就是我爸贺原,在设计公司上班,脾气超好,又细心又会照顾人。”
他说得热络,眼神里全是撮合的意味,明明白白,毫不掩饰。
贺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稍稍侧脸,下意识瞥了眼秦歌。
秦歌站在旁边,双手插兜,脸上毫无表情。
他垂着眼,眼神沉沉的,辨不清情绪。
贺原忽然觉得,这个晚上,比他过去十六年加起来还要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