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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难过的话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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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原被关门声惊醒。
他抬头看向厨房,没有人。
客卫里的水声响起来,还带着歌声。
秦歌在里面哼歌,调子仍是跑得歪歪扭扭。
此时他才发觉自己撑的不行。
他放下碗筷,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以前吃完饭,永远是陈璇往沙发上一坐,他和大齐,一个收桌子一个洗碗。大齐洗得马马虎虎,他在一旁重洗一遍。
后来,大齐功课愈发繁重,不再收桌子洗碗,再后来,陈璇开始不爱回家。
他这个煮饭做菜的人,总是最后一个离开餐桌,把剩菜装进保鲜盒,擦桌子拖地。整间厨房,只剩一盏抽油烟机的小灯陪着他。
“阿原,对不起。”
“或许,我们都该为自己活一次。”
“尤其是你。”
陈璇不是坏人。
她说自己的恋爱和离婚,很可能让家族和公司颜面扫地。但她不想再继续躲藏了。
她希望贺原这一生,也能体会一次真正的爱情。
现在开始的话,或许还不晚。
秦歌洗得比平时快,凉水冲过肩膀和后背,仍然化解不了烦乱的思绪,于是哼起歌来。
浴巾胡乱擦了两把,他拉开了门。
外面的走廊没开灯,只有从客厅透过来的灯光,蓝白色铺在地板上,像一条窄窄的河。
贺原疲惫的坐在沙发上,侧头看向落地窗外。
光线交织,映出半张轮廓柔和的面孔,眉眼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仍穿着深灰色的夹克,由于身体向下滑,夹克衫的领口遮住了半截下巴。
“……叔?”
秦歌半裸着走过来,水珠从他的脖颈滑过锁骨,顺着胸膛的肌肉往下淌。运动短裤挂在胯骨上,精窄的腰线完全暴露在蓝白色的灯光里。
贺原的目光在那截腰线上停了一瞬,慌忙移开了。
秦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餐桌和厨房里堆着的碗碟,欲言又止。
他在这个家住了大半个月了,贺原每天准时起床,准时回家,准时做饭,准时倒垃圾,准时沉默,像个按照既定程序运转的机器。
可此时这个机器显然停摆了。
秦歌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从没照顾过谁,也从未得到谁的特殊对待。
除了,今晚的红烧肉。
尽管它在一桌山珍海味之间那么不起眼。
“叔,别看我小,如果有心事,你可以和我说的。”
“好,谢谢。”贺原对着空气回答,有气无力。
水槽前面,秦歌准备刷锅。
年纪的的差距,让他无法像同龄人一般抓住贺原,用嬉闹将沉重带过。他思索一番,最后决定去洗碗。
“秦歌。”身后有人唤他,是贺原。
厨房的水声在两人之间回响。
一句低声的谢谢被水声淹没。
秦歌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湿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他看着贺原,赶忙问道:“什么?”
贺原看着他,漆黑的双眼像熟透的葡萄。眼尾的一丝细纹嵌在白皙的皮肤上,让他看起来委屈极了。
“以后少多嘴。”
有时秦歌真想扒开他的面具看看里面是不是住着一个小孩。
“叔,你可以和我说的,别看我年纪小……”他感觉内心一阵悸动,不由得往前迈了一大步。
贺原的后背贴着厨房门,退无可退。
秦歌伸手,低头,猛然把他身上的夹克衫前襟扯开。
贺原闷哼了一声,险些站不稳,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臂。
手指扣上滚烫的皮肤,掌心下的肌肉猛地收紧。
坚实的胸膛就快顶上肩头,少年的野性气息混合着沐浴后的香气,将贺原紧紧包裹。
秦歌没松手。紧接着,他开始大力甩头。
湿发上的水珠四散飞溅,甩了贺原满脸满脖子。贺原被甩得偏过头,使劲推他,嘴里喊着:“发什么疯!秦歌!”
叫喊声中秦歌没有停下,他抓着贺原的肩膀,水珠从发梢飞出来,有些弹到手背上,有些溅进衣领里,有些落在紧闭的双眼上。
贺原忍不住骂了一声:“幼稚!”
秦歌停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几乎抱在一起。
秦歌喘着气,看着他。
贺原睁开眼。他终于笑了。
先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然后肩膀开始抖,最后整个人扶着秦歌笑出声来。
“你他妈……”他低着头,笑到抖个不停,“几岁了?”
秦歌将贺原一把抱住。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悦耳的脏话。
呼吸变得粗重,他喃喃的说:“十九。叔,我不是小孩了。”
贺原被一腔赤诚紧紧包裹。周遭的一切都在融化,不是海水慢悠悠的融化冰山,而是汹涌的岩浆在吞噬最古老的顽石,最坚硬的钢铁。
他没有回应的勇气。
这是儿子的朋友在对他的窝囊给予同情。
“洗,洗碗吧……”
秦歌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放开了怀抱。
他也显然被自己的举动吓得不轻,麦色的脸和脖子变得黑里透红。
他尴尬的转过身,打开了水龙头。
贺原站在原地,不停的深呼吸。
秦歌已经把碗筷都泡进了水槽,洗洁精的泡沫浮在水面上,堆成一团。
贺原终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手从水槽里捞了一个盘子。
“一起洗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山谷的风。
“好。”
热水冲在两人手上。
秦歌洗完了递给贺原,贺原接过来用清水冲掉泡沫,放在沥水架上。
城市的夜很亮,厨房的灯也很亮,照在水槽边漫出的水渍上,反出一片金色。
秦歌哼起了歌。
仍是含含糊糊,跑调的厉害。
唱到高音处,他给自己都逗笑了。手一滑,差点把一个盘子扔进水槽。
贺原一把接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好洗。”
“好好好。”秦歌作听话状,干活越发起劲。
最后一个盘子放上沥水架,贺原关掉了水龙头。厨房忽然安静下来。
秦歌把洗碗海绵拧干,搭在水龙头旁边,扯了一张厨房纸巾擦手。
擦完后,又扯了一张,转身要给贺原也擦手。
贺原赶忙接过,指尖相触,两人都急忙收回手。
“叔,”秦歌靠在水槽边看他,“下次少做点,折腾一天,全进了冰箱。不累吗?”
贺原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没事,不累。”
“我天不亮就听见你起来了。你怕吵着我,走廊的灯都没开。”
“……你不好好睡觉,盯着灯干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摔倒嘛。”秦歌的语气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调调,“你年纪大了,万一摔倒了爬不起来怎么办?”
“放屁!”
贺原白了他一眼,关了厨房的灯。
秦歌呵呵傻笑,觉得他骂起人来好听极了,翻白眼的样子也比平日好看十倍。
“叔!”秦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明天我还要吃红烧肉!”
贺原背对着他,越过餐厅,往走廊深处走,笑着答道:“先把剩菜吃了,再给你做。”
走廊里,秦歌踩过的水印子,一路延伸到浴室。
浴室门虚掩,水汽还没散尽,里面充满了秦歌的味道,一如刚才的拥抱。
他洗了很久的澡,感觉周身舒畅。
周一傍晚,贺原正在厨房热剩菜。秦歌晚上有课不回来吃,只剩他自己吃饭。
他站在灶台前发了会儿呆,手机响的时候他差点被蒸锅的热气烫了手。
接起来,是大齐,说明天在秦歌舞蹈室上课,要他把冬天的几件昂贵外套送过去。
贺原想答应,又恍然觉得自己不该答应得太快,拧巴的支吾着。
“你来不来?”儿子有些不耐烦,“你之前不是说要来看我跳舞吗?”
贺原想起来了。
大齐第一次说要去秦歌那儿上课的时候,他确实顺嘴提过一句,到现在也没去过。
许多记忆像被压在衣柜底层太久的衣服,被猛地抽出来。他曾想做许多事,到最后没有一件做成的。
他握着手机,听见自己的声音:“……来,一定来。”
大齐在那边“嗯”了一声就挂了,连几点都没说。
贺原把手机放下,转身看了一眼冰箱门上贴的便签——秦歌的字,歪歪扭扭写着“周一二晚课,不回来吃”。
他伸手把便签揭下来翻了个面,背面是秦歌画的符,说是但凡留下墨宝就得配上招福咒。
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像一只长了翅膀的蛋。
第二天傍晚,他提前一小时就出了门。
拎着大包在地铁上站了七站路,还在舞蹈室对街买了两杯奶茶,一杯热的给大齐,一杯冰的给秦歌。
站到舞蹈教室外的时候,黄昏的光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拖成细长。
教室里亮着灯,透过隔音玻璃能看到里面的一切。
秦歌在里面。
紧身黑色背心,灰色宽松长裤,头顶那撮刘海扎成一个小辫,一晃一晃。
他后背对着门口,宽而挺,肩胛骨在背心下面随着手臂的伸展不断变换着轮廓。
一个穿紫色瑜伽服的女人贴在他身前,手臂绕过他的腰侧,指尖搭在他腰腹的肌肉轮廓上。
秦歌弯着腰,正在纠正她的姿势。
女人的身体几乎贴着他的胸口,两人之间没有缝隙。
她仰头笑着跟他说话,嘴唇几乎凑到他耳朵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