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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鱼和熊掌如何取舍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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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飞星和传恨终于反应过来了。
传恨腿还软着,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抱住那个婢女的腰,把她往后拖。飞星则冲上前,挡在何盼身前,张开双臂护着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池晚音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浑身颤抖。她的眼泪混着血往下流,整个人已经崩溃了。
“我的脸……我的脸……”她只会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三个字。
混乱中,那个被传恨抱住的婢女,趁着传恨腿软力气不足,猛地挣开一只手,狠狠掐了传恨胳膊一把。传恨吃痛松手,那婢女转身就往外跑。
“来人啊——!”她一边跑一边尖叫,“杀人了!何家小姐要杀人了!快来人啊——!”
那尖厉的喊声划破了整个院子的宁静,一声一声传出去,越传越远。
何盼猛地抬起头。
糟了。
她下意识想去捡地上的寸芒,可刚弯下腰,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何盼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抬起头,看向院子门口。
日光下,一群带刀护卫鱼贯而入,迅速将整个院子围了起来。他们腰间挎着刀,面色冷峻,动作整齐划一——那是陆聿珩的亲卫。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雪青色的长袍,玄色的狐皮大氅,挺括的眉眼里带着几分刚起床不久的慵懒,却在看见院子里这一幕的瞬间,全部化作了震惊。
陆聿珩站在那里,看着瘫坐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池晚音,看着混乱不堪的婢女,看着青砖地上那柄沾血的匕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何盼身上。
何盼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何盼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
不是因为她伤了池晚音,而是因为,她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
如果她没有犹豫,池晚音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今日过后,无论池晚音是死是活,池家都势必会再送一位美人过来。可毁了容的池晚音怀有滔天的恨意,只会手段更甚从前,之后的池家女便更难对付了。
可方才,她犹豫了。
何盼闭了闭眼。
“怎么回事?”
陆聿珩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喊话的婢女跪了下来,飞星和传恨也跪下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只有何盼还站着。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柄寸芒。
刀刃上的血已经有些干了,变成暗红色。
池晚音终于抬起头,看向陆聿珩。她捂着脸,眼泪和血糊满了整张脸,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只被踩断脖子的鸟。
“将军——!”她松开捂着脸的手,嘤嘤的哭泣如泣血的杜鹃,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凑到陆聿珩面前,“我的脸……我的脸啊……您要给我做主啊——!”
陆聿珩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那张他昨日还觉得美艳动人的脸,此刻从左眼尾到右下颌,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渗,整张脸像是被劈开了一样。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几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向何予薇。
原本,他是听了池晚音要过来见何予薇的消息,想起何予薇差点跳崖,生怕她在池晚音这里吃了亏,便一路匆匆赶来。万万没想到,瞧见的竟是这样惨烈的一幕!再迟一步,他几乎不怀疑池晚音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或许惊吓,或许恐慌,或许不知所措……这一瞬间,陆聿珩的脑中闪过无数个何予薇可能的表情,却不料一抬眼,是何予薇强撑着一双通红的眼,镇定自作地站在那里,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她……竟不敢向他求救?
一念至此,无数的责备和愤怒在这一瞬间被悉数瓦解。
然而,当陆聿珩低下头,看向已经血肉模糊的池晚音时,强烈的刺激再次在他心中回荡。
陆聿珩这片刻的犹豫并没有逃过池晚音的眼睛,这令她曾经无数次暗地里羞辱何予薇的骄傲,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但,池晚音不是恋爱脑,她果断地伸出手,一把拽住陆聿珩,将面孔上伤口最狰狞的部分对准陆聿珩,凄厉又哀婉地道:“将军,是妾没有常伴将军身侧的福气。但妾不后悔,当年送将军的披风。妾容貌已毁,也无颜再苟活于世,就此与将军别过。”
说罢,她撑起身子就去捡跌落在一旁的寸芒。
陆聿珩眼疾手快,一把将池晚音拉到了怀里,抬脚将寸芒踢飞。
再睁眼,看向何盼,陆聿珩眼底已是一片冰凉。
何盼不由在心底啐了自己一口,她怎么差点儿忘了?池晚音不仅是池家女,她还是陆聿珩年少时唯一的白月光。
早年,陆聿珩少年丧父,家道中落,在京城备受冷眼。彼时池家正如日中天,池晚音是池家嫡女,却偏偏在一次春猎中,救下了被世家子弟围猎羞辱的陆聿珩。
那时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池晚音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他身上,又命人驱散了那群纨绔。
虽然后来,陆聿珩攀着何家这棵大树发了迹,但他永远记住了那个春猎的午后,记住了那个把披风让给他的少女。
这也是为什么前面何予薇能被一次次羞辱,最终逼上了悬崖的原因。同样,也是为什么池家能在一众女儿里挑中了池晚音的原因。
何盼默默思忖着。正所谓狗急跳墙,能在这种关头祭出的牌,应是底牌无疑。
白月光,回忆杀,池家兵权,加之女子毁容的惨烈……确实是一组王炸牌了。寻常人家此时早应被炸得尸骨无存了。
但……可惜了,遇上的是她何盼。
同样,至此刻,陆聿珩对何予薇先前或明或暗所有受的苦楚而产生的愧疚,已荡然无存。
他抬起手,轻轻按住池晚音的肩膀,声音很温柔:“晚音,你先别激动,让大夫看看伤。”
池晚音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没有暴怒,没有质问何予微,甚至没有多看何予微一眼。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眼里有心疼,有安抚,像一个丈夫该做的那样。
也是直至此刻,池晚音才深刻地感受到,来自“何家独女”的实力碾压。
可惜……太迟了。
“来人,”陆聿珩直起身,声音依旧沉稳,“送夫人回去,请最好的大夫来治伤。务必仔细照料,不得有误。”
两个护卫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池晚音搀扶起来。池晚音还想说什么,却被陆聿珩一个眼神止住。她捂着脸,被人扶着往外走。只是她忍不住回头,那道目光从指缝间透出来,恨意几乎凝成利刃。
偏偏何盼连余光都未看她,而是落到了跪在地上的池晚音的婢女身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池晚音的婢女浑身发抖,但还是壮着胆子抬起头来看向陆聿珩,指向何盼。
“将军,就是她!奴婢亲眼看见的,是她拿刀划伤了夫人的脸!夫人什么都没做,只是来给何夫人请安,她就——”
陆聿珩闭上眼,无数念头在心中盘桓。
事实上,这个选择并不难做。池家兵权虽重,却是后来者;何家军是他立足之本,何予微是何家独女——这道题怎么算,答案都只有一个。
令他难过的是,原本他不必做任何选择的。他以为池晚音懂事,以为她会安安分分待在后院,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未料到她如此沉不住气,新婚次日就上门挑衅。更未料到何予微竟然……
竟然真的动了刀。
那个曾经连蚂蚁都舍不得踩的女人,那个被他伤透了心只会躲起来哭的女人,如今敢划花别人的脸了!
事情究竟是如何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陆聿珩睁开眼,看了那婢女一眼。那婢女还在哭诉,还在指天发誓,还在试图用“亲眼所见”四个字把他钉死在一个选择上。
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向何盼,声音听不出喜怒:“既是双方冲突,便不可只听一面之词。阿婉,你来说。”
何盼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知道,她已经赢了。
但,她还需要给陆聿珩一个体面,一个平衡何家和池家的体面,一个不能阻挠他扩张势力,为未来铺路的体面。
“池夫人想看寸芒。”何盼平静开口,“我便给她看了。”
那婢女猛地抬起头:“你胡说!夫人根本没有——”
飞星上前一步,“啪!”的一声将那婢女的脸打偏了过去。
“放肆!主子说话,哪儿有你个贱婢插嘴的份儿?”
何盼赞赏地看了飞星一眼,继续道:“池夫人让我跪下。她说,从今往后,我就是妹妹。见了她,要行礼,要请安,要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姐姐。”
陆聿珩的眼神微微一沉。
“她说这是将军的意思。”何盼继续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说是将军昨夜亲口告诉她的,从今往后,她为大,我为小。”
“她说我不配做正妻。”何盼的声音依旧平静,“说何家军已经是将军的了,我不过是个没用的摆设。说我这脸生得碍眼,不如她来替我划几道,也好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
“你撒谎!”那婢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夫人根本没有说这些!你撒谎!”
何盼没有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聿珩。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声。陆聿珩站在那里,日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明朗,另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他的目光落在何盼脸上,想要找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能找到。
“你撒谎!”那婢女忍不住尖叫起来,“分明是你拿刀划的!奴婢亲眼看见的!你一脚踩在夫人胸口,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聿珩拔剑的动作太快,快到没有人看清。只看见剑光一闪,那婢女的话永远停在了最后一个字。她的身体直直倒下去,脖颈间一道细线,鲜血汩汩涌出。
满院子死寂。
飞星捂住了自己的嘴,传恨直接闭上了眼睛。那些亲卫们却视若罔闻,仿佛无事发生。
陆聿珩收剑入鞘,环顾四周。
“以下犯上,污蔑主母,”他的声音淡淡的,“该死。”
没有人敢说话。
“都下去。”他说。
亲卫们上前拖走了尸体,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飞星和传恨看向何盼,何盼微微点头,她们也跟着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