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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偏就要仗势欺人 “妹妹。” ...

  •   “妹妹。”
      万万料不到,池晚音不跪不拜,娇娇柔柔地一开口,竟是一句再明显不过的挑衅。
      飞星和传恨当即听得立马变了脸色,下意识朝何盼看去。
      谁知何盼还未有反应,池晚音已经上前拉住了何盼的手,微笑得体地说:“昨儿夜里听将军说,妾比妹妹虚长几岁。想来以后这后院也是同为服侍将军的姐妹,妾便唤妹妹了,想必妹妹不会介意吧?”
      她的手握上来的时候,何盼垂眸看了一眼。
      那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十指纤纤,肌肤细腻,指尖染着鲜红的蔻丹,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可那握着她的力道却不轻,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论气人,池晚音确实是有几把刷子的。不管昨夜到底是何情形,反正被池晚音这么一表述,便像是陆聿珩想让何予薇做小一般。何予薇若是认了,以后便彻底抬不起头来。若是不认,将闹起来,池晚音也可以拿一番姐姐妹妹应当和气友爱的言论,倒打一耙。
      何盼没动。
      她只是抬起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
      近距离看,这双眼更让人移不开目光了。眼波流转间,那点若有若无的钩子此刻分明了许多——池晚音在笑,笑得温婉得体,又无可挑剔。
      也是,能将何予薇于不动声色之间逼上悬崖的,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何盼忽然想笑。
      这位女配,还真是敬业。新婚次日,天不亮就爬起来梳妆打扮,挑了最衬自己的衣裳,戴了最压得住场面的首饰,练了无数遍的表情和说辞——就为了来给她一个下马威。
      可惜了,她找错了人。
      “池娘子。”何盼并不接她姐姐妹妹的茬,语气平平的,没有波澜,也没有情绪。
      池晚音脸上的笑微微一滞,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何予薇没有甩开她的手,没有冷言冷语,甚至没有一丝不悦,何予微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寻常物什。
      那目光让池晚音心里有些发毛。
      “你想做我的姐姐?”何盼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池晚音心里一动,那丝兴奋又浮了上来。
      来了。
      何予微要发作了。
      她从前见过何予微发作的样子。在踏春的野外,在行军路过的小镇上,在每一次她“不小心”靠近陆聿珩的时候。何予微会气得发抖,会红了眼眶,会说一些很伤人的话——那些话会让陆聿珩觉得她不懂事,会让所有人觉得她善妒,会让池晚音自己看起来愈发可怜、愈发无辜。
      池晚音等着。
      等着何予微甩开她的手,等着何予微哭闹发脾气,等着何予微像从前那样,一步一步走进她挖好的坑里。
      何盼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丝几乎压抑不住的兴奋,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看着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隐隐的期待。
      何盼一把反握住池晚音的手,忽然笑了。
      这一笑来得突然,池晚音竟被笑得微微一愣。
      然则,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铿——”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
      连池晚音都未曾意识到何盼是何时推开了她的手,脸上一股热流便涌了下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待手指伸到眼前时竟是一片殷红……
      “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声音太尖太厉,像是被生生掐住喉咙的鸟雀,连站在一旁的飞星和传恨都被吓得连连后退。飞星捂住嘴,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骇;传恨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池晚音捂着脸,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撞翻了身后婢女捧着的红木匣子。那对羊脂玉镯滚落出来,在地上碎成几截,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没有人去看那些碎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池晚音的脸上。
      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她海棠红的衣襟上,落在她银红的裙摆上,落在地上碎玉的残片旁。那血是鲜红的,触目惊心的,在她那张绝色的脸上蜿蜒而下,像是一朵朵骤然绽放的花。
      “我的脸……我的脸!”
      池晚音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尖锐得几乎不像人声。她松开手,想去看自己的脸,可指尖触到的只有温热的血,和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左眼尾斜斜向下,划过整个脸,一直延伸到右脸的下颌角。
      皮肉翻卷着,鲜血涌出来,糊满了她整张脸——那张方才还艳若桃李的脸。
      “你——!”
      池晚音猛地抬起头,看向何盼。
      那双桃花眼里终于没有了那些弯弯绕绕的笑意,没有了那些藏在深处的钩子和暗流。只剩下赤裸裸的惊骇、愤怒、不可置信——还有恐惧。
      真正的恐惧。
      何盼站在那里,手中握着寸芒。
      匕首出鞘,刃身上沾着一线鲜红,正缓缓往下淌。宝石镶嵌的刀鞘还安安稳稳地收在她袖中,可那寸许的锋芒,此刻正暴露在日光之下。
      寒光凛冽,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你竟敢……”池晚音的声音在颤抖,脸上的痛感开始漫上来,整个人都在颤抖,“你竟敢毁我的脸!”
      何盼看着她,看着这个方才还趾高气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女人。
      “池娘子,”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方才叫我什么?”
      池晚音愣住了。
      “妹……”她下意识地开口,又赶紧闭上了嘴,惊恐地看向何予薇。
      何盼手中的寸芒微微一动。
      池晚音尖叫一声,猛地后退,脚下被裙摆绊住,整个人跌坐在地上。那群粗使婆子和婢女们终于反应过来,可谁也不敢上前——那把匕首太冷了,握着匕首的那个人,更冷。
      “妹妹?”何盼走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她胸口,俯下身看着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池晚音,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妹妹?”
      池晚音仰着头,看着那张俯视着她的脸。
      日光从何盼身后照进来,逆光里,那张脸美得惊人,也冷得惊人。眉眼依旧是那副眉眼,可那目光——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池晚音忽然想起自己片刻前的想法——她以为何予微要发作了,会一步一步走进她挖好的坑里,可她……
      “你……你敢杀我吗?”池晚音的声音在发抖,可她还是咬着牙说出来,“这里是将军府!我是将军三媒六聘的妻!你杀了我,你以为你能活?”
      何盼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张血流满面的脸,看着那双强撑着镇定的眼睛,看着这个明明已经吓破了胆、却还要硬撑的女人。
      何盼又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池晚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哦?”何盼蹲下身,与她平视,“池家嫡女有三,庶女五六。可何家可只有……”
      寸芒的刀尖轻轻挑起池晚音的下巴,何盼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唇角嚼着一丝笑意冰冷地看着她。
      脸上的痛意仍在,而池晚音已经恐惧得说不出话来——她大意了!为了令陆聿珩同意结盟,池家前后花了多少心血才达成了联姻。甚至连她自己,也是使了不少手段,才令池家家主最终选中了她嫁给陆聿珩。而何予薇——识于微时,少年夫妻,一路扶持,尤其还是何家独女!每一张牌,哪怕单出都是王炸,更何况……
      想明白这一点的池晚音,现在眼里只剩下莫大的恐惧和惊慌。
      恰在此时,何盼缓缓开了口。
      “池娘子不妨猜猜——我究竟能不能活?”
      何盼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池晚音耳中却重如千钧。
      池晚音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瞪大眼睛看着何盼,那双桃花眼里终于只剩下一样东西——恐惧。
      纯粹的、赤裸裸的、毫无伪饰的恐惧。
      何盼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是平静湖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何盼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手里握着刀。刀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个人在流血,那张绝色的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着,鲜血正顺着下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何盼的胃里忽然泛起一阵恶心。
      她杀过鸡,她杀过鱼,可……没有杀过人。
      她只是一个摄影师,一个扛着设备满山跑的普通人。
      可现在,她划花了一个女人的脸。
      池晚音是纸片人,是书里的角色,是作者笔下几行字就能写死的女配。可那张脸不是纸片,那道伤口不是纸片。
      那些血,那些颤抖,那些恐惧的眼神——都不是纸片!
      何盼握着寸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就这一下。
      “夫人——!”
      一声尖锐的惊叫打破了这片刻的死寂。
      是池晚音的婢女。那婢女方才已经被吓傻了,此刻终于回过神来,看见自家主子的脸被毁成这样,看见那把刀还架在主子脖子上,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扑了上来。
      “你敢动我家夫人!”
      她突然一把推向何盼,何盼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寸芒脱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刀刃上沾着的血溅开一小片,像是开了一朵小小的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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