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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有花堪折直须折 院子里只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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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一滩血,和那柄沾血的寸芒。
陆聿珩弯腰,捡起寸芒。他看了看刀刃上的血,又看了看何盼。
“那些话,”他顿了顿,“是你编的,还是真的?”
何盼闻言,心底一声轻笑。
真假并不在重要,重要的是……
“你信我,就是真的。”
何盼淡淡开口。
陆聿珩静静看了一会儿何盼,脸上不辨喜怒。很显然,陆聿珩并没有被这个说辞打动,而是盯着何盼,继续道:“那现在,你在想什么?”
何盼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个女人真蠢。她在想,原主怎么会被这种人逼上绝路。她在想,这一刀划下去,后面池家的女人要怎么对付。
可她不能这么说。
她垂下眼,沉默了一瞬。再抬起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有了水光。
“我在想,”她说,声音微微发颤,“池娘子方才说,送过将军一件披风。我虽然不记得了,可周围所有人都说,我把我的所有都赠给了将军……”
陆聿珩浑身一震。
“我在想,”何盼继续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凭什么?”
陆聿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滚落的泪,看着她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他沉默了。
须臾,他弯下身,将寸芒拾起来,递到了何盼跟前。
“收好。”他说。
何盼抬起眼,看着那柄匕首。刀鞘上的宝石沾着几点血迹,在日光下依然流转着细碎的光。
果然是把好刃。
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刀鞘的瞬间,温热的血渍和冰凉的宝石同时贴上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指腹轻轻擦过那几点红。血迹晕开,染红了她的指尖,却没有完全擦净。
陆聿珩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下次——”
他顿住了。
何盼抬起头,等他继续说。
陆聿珩却没有说下去,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半晌,他移开视线。
“没什么。”他说,“收起来吧。”
何盼将寸芒收入袖中。刀身贴着腕骨,一如既往的冰凉。只是这一次,那冰凉里似乎多了点什么,许是见了血的杀气。
“不管怎么说,”陆聿珩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今日之事,总要有个交代。”
何盼看着他,没有说话。
“池家那边,”他移开目光,“总要给个说法。你这几日,就在院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禁足。
何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不过眼,下论断还为时尚早,之后池家那边一闹,只怕这惩处还有变数。
但无所谓,只要她何盼还活着,便是大获全胜。
“飞星传恨,可以出去吗?”她问。
陆聿珩看了她一眼。
“让她们给你采买送东西,可以。”他说,“但不能出府。”
何盼点了点头,足够了。只要有人能出去,消息就能递出去。
陆聿珩看着她这副平静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没有哭闹,没有求饶,没有像从前那样拉着他的衣袖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惩罚。
他应该高兴的。她终于懂事了。
可他高兴不起来。
“阿婉。”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今日做的事,太过了。池晚音的脸……那是要跟她一辈子的。”
何盼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平静地看着他,问道:“倘若今日毁容的是我,池娘子会死吗?”
陆聿珩的话堵在喉咙里。
会死吗?不会。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如果今日毁容的是何予微,池晚音也会被严惩,但她不会死。甚至,为了稳定何家军军心,他还会将何予薇毁容的消息封锁起来,并加速与池家的合作。
陆聿珩看着何盼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阿婉。”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何盼却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垂下眼,像是方才那句话从来没说过。
“将军若无其他事,”她说,“我想歇息了。”
陆聿珩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院子变得陌生起来。明明是他派人守着的院子,明明是他的地盘,可此刻他站在这里,却像一个多余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长叹了一声。
“好,你歇着。”
他转身往外,刚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将军。”
陆聿珩停住脚步,回过头。
何盼站在原地,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脸隐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眸,平静如深潭。
“我想把纤云和弄巧接回来。”
陆聿珩一愣。
纤云、弄巧。何家的武婢。他当然记得这两个人。当年何予微亲自把她们打发走的,理由是“不守本分、妄图攀高”。真实原因他心知肚明——她怕她们像胭脂一样,被他看上。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生怕任何人分走他的注意。为了这件事,她还跟他闹过几次脾气,说他不该对那些丫鬟笑,说他不该多看别人一眼。
现在她要接她们回来?
“为什么?”他问。
何盼看着他,目光坦然得让人无从怀疑。
“今日之事,恐来日还会再有。我想,我身边,总要有几个会武的人才好。”她说,“飞星传恨是贴身伺候的,但她们不会武功。胭脂是将军的人,我不敢全信。纤云弄巧是何家给我的,我信得过。”
陆聿珩沉默了一瞬。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他不知该如何接。她说胭脂是“将军的人”,说她“不敢全信”——这是在告诉他,她知道自己身边全是他的眼线。
她没有哭闹,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说:我要接自己的人回来。
“你……不信我?”他问。
“她们是何家给我的。”何盼没有回答陆聿珩的问题,而是重复了一遍,“我信何家。”
陆聿珩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这话是从前的何予微绝不会说的。从前的何予微,满心满眼都是他,信的是他,依赖的也是他。什么时候开始,她嘴里说出的是“我信何家”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让人去接。”
何盼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将军。”
又是这三个字。客气,疏离,像是对待一个外人。
陆聿珩站在原地,忽然很想问一句:阿婉,你真的什么都忘了吗?
然而,他的嘴唇蠕动了半晌,却终究没能开得了口。
他只能转身,往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阿婉。”他没有回头,“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让你受委屈。”
身后没有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迈步走了出去。
何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寸芒。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那冰凉的轮廓。还有那几点没擦干净的血,应该已经干透了。
从未想过让她受委屈?
何盼弯了弯嘴角。
那原主跳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她转身,往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
“飞星。”她唤道。
飞星从院门外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跑过来:“小姐?”
“纤云和弄巧要回来了。”何盼说,“你把西厢房收拾出来。”
飞星眼睛一亮:“真的?将军答应了?”
何盼点了点头。
飞星喜出望外,连连应声。传恨也从后面探出头来,高兴得直拍手:“太好了太好了,咱们院里总算要热闹起来了!”
何盼看着她们欢喜的模样,没有说话。
她想起书里描写原主当年送走纤云弄巧时的样子。那时候的何予微,满心满眼都是陆聿珩,生怕任何人分走他的注意。她防着这个,防着那个,防到最后,男人还是娶了别人。
而她真正该防的人,她从来防不住。
何盼抬手,摸了摸袖中的寸芒。
刀鞘上的宝石冰凉如水。
这一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