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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天……塌了? 轰隆—— ...

  •   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何盼猛地停下脚步。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不是傍晚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黑,是一瞬间,像是有人把灯吹灭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翻涌着,撕扯着,像无数条黑色的巨蟒在头顶纠缠。云层里透出隐隐的光,不是闪电那种白惨惨的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后面燃烧。
      “快!前面有个茶棚!”
      孙固扯着嗓子喊,拽着何盼就往屋檐下冲。
      何盼被他拉着一路小跑,飞星跌跌撞撞跟在后面,三个人刚冲进茶棚,大雨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雨水砸在棚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棚檐下瞬间挂起一道水帘,把外面的世界遮得模模糊糊。
      何盼站在棚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雨幕,大口大口喘着气。
      飞星抱着那堆绒花,心疼得直抽抽:“都湿了……都湿了……”
      孙固顾不上她,只盯着何盼,生怕这位祖宗又出什么幺蛾子。
      茶棚里还有几个躲雨的人,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着这鬼天气。
      雨下得又急又密,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雾。茶棚简陋,棚檐漏水,滴答滴答落在脚边。飞星踮着脚尖躲来躲去,最后还是被一滴水砸中了后脖颈,凉得她一个激灵。
      “小姐,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如此瓢泼大雨,应是阵雨,一会儿就好了。”何盼说着,其实内心也十分焦急。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茶棚里那几个躲雨的人渐渐也不嘀咕了,只缩着脖子,盼着雨停。
      孙固看了何盼一眼,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眉头拧了拧。
      这雨,来得太蹊跷了。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
      雨势终于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天色也亮了些,不再是那种让人心慌的昏暗。
      孙固正要开口说什么——
      雨幕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踏着泥水冲过来,马上的人浑身湿透,在茶棚前勒住缰绳。他翻身下马,踉跄了两步,一头冲进茶棚。
      是个侍卫。何盼认得那张脸,是陆聿珩身边的人。
      “夫人!”那侍卫看见何盼,脸色惨白得吓人,“孙校尉——出事了!”
      孙固一步上前:“什么事?”
      那侍卫咽了口唾沫,眼睛却看向何盼。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何盼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说。”她的声音很轻。
      那侍卫低下头,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池娘子……自戕了。”
      轰隆隆——
      一声惊雷滚过,仿佛天地都被炸裂了一般。
      何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果然没猜错——那些流言,不是意外,那是池家的局!
      她大意了!大意了!没想到池家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何盼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陆聿珩刚回府不久,那些流言,他一定也听见了。
      他回去之后,会看见池晚音的尸体,然后他会怎么想?
      何盼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这招借力打力——她使得,池家自然也使得。起先,她划烂了池晚音的脸,池家便借着由头磋磨她,打的便是钝刀子割肉的主意,想令她在这一日日的冷落里寒了心。待到陆聿珩大业将成的那一日,她与陆聿珩早已成了一对怨偶。届时,池家借着池晚音的力,便可再压何家的一头。可何盼偏不肯吃这个眼前亏,干脆一把大火将自己烧了个干净。如此决绝的做派,果然吓得陆聿珩回了头。毕竟,比起池家,眼下陆聿珩更害怕失去何家军。人对于超出预期的损失,自然是抱着拼命挽回的心思。而她,也正是拿捏准了陆聿珩的心思,顺势要了回纤云和弄巧。
      倘若,事情只是停留在这一步,那一切便是恰到好处。
      可偏偏,流言四起——讽刺池晚音狐媚惑主,斥责陆聿珩忘恩负义。
      如果何盼此时还被困在宅院之内,这流言确实是一个破局之法——陆聿珩迫于舆论的压力,不得不将她放出来以示夫妻恩爱,少不得还要为了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压一压池晚音。当初,何盼确实也打过这样的主意。但万万没想到,那周婆子如此迅猛地带着人直接杀上门来,何盼根本没有时间等到陆聿珩回来听到谣言的这一天,只怕届时飞星和传恨命都没了。无奈何盼只好一把火烧了破局。
      却不料池家竟是察觉了这一切,顺势推波助澜。
      以现在的形势,如果何盼仍然散布如是谣言,只能显得她得理不饶人。
      但,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陆聿珩也已经默认要接回纤云和弄巧了。
      可池晚音若是因为听信了流言,内心难过,以至于要自戕呢?
      何盼深吸一口气,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池家的说辞,她想都想得到——池晚音为力证陆将军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愿身死以全将军情谊!
      呵,池家可真会用人啊!
      连池晚音的性命也不顾,将她的价值榨得一滴也不剩。
      一个划烂了脸,只能靠着男人的怜悯和愧疚过活的女人,对于一个世家大族而言,可利用的价值只能日趋稀薄。
      可倘若她为了这个男人而死,尤其是——死在他最愧疚的时候呢?
      何盼冷笑一声,这一手算盘打得可真不错——过些时日,池家便可再嫁一个女儿过来。一个带着池晚音遗恨的新娘,一个让陆聿珩无法拒绝的新娘。
      而从今往后,她何盼活着,就是一个罪人。
      活人永远斗不过死人。
      “小姐……”飞星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小姐,池娘子她……”
      何盼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外面的雨幕,浑身发冷。
      然后,她抬起头。
      天空中,那片乌云翻涌得更加剧烈。可不止是乌云——
      那片漆黑的天空,像一块年久失修的墙皮,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里透出光。那光和乌云的颜色不一样,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金色,像是——
      何盼不知道像什么。她从未见过那种光。
      第二道口子裂开了。第三道。第四道。
      大片大片的天幕开始剥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边撕扯着这块天空,要把整片天都扯下来。
      剥落的地方露出来的不是黑暗,是另一片天。
      那片天上,有山,有水,有楼阁。
      还有无数影子从那片天里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是——
      像是另一个世界。
      何盼的呼吸都停了。
      下意识的,她走出了茶棚,往天空中的那处山水走去。
      “小姐!”飞星的尖叫声把她拉回来,“您怎么了?外面这么大的雨,会淋坏人的!”
      何盼转过头,看着飞星。
      飞星满脸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拽着她的袖子。她的头发已经被风吹乱了,衣裳也被雨点打湿了几处。
      “你……”
      何盼伸手指向天空剥落的那一块,引着飞星往那处去看。
      可飞星只是抬头看着天上那些翻涌的乌云。
      她没有看见。
      她看不见那些裂开的口子,看不见那片剥落的天,看不见那片金色的光,看不见另一个世界的山和水。
      她只看见要下雨了。
      何盼又看向孙固。
      孙固正朝她冲过来,一边拉着她的衣袖一边喊:“夫人!快进来躲雨!”
      他的目光,也只落在乌云上。
      他也看不见。
      何盼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正在崩塌的天空。
      大块大块的“墙皮”从头顶脱落,在空中散成无数碎片,然后消失不见。那层挡着什么的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
      只有她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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