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 04 ...

  •   芙丽安拒绝醒来。
      她已经能预料到从扫帚上摔下来,在全校师生面前丢尽了脸。格兰芬多那群巨怪一定会把这件事编成歌谣,传唱整整一学期。还有五十枚金加隆!德拉科必会将此事镌刻成册,余生每逢茶余饭后都要拿出来细细品鉴一番。只有潘西,她贴心的小潘西,定会哭得梨花带雨。至于西奥多……她从不敢奢望那张薄唇里能吐出半句慰藉,只要他能高抬贵手保持沉默,她便要向梅林致谢了。
      可是阳光太固执了。它穿透紧闭的眼睑,在视野里晕开一片温暖的红。消毒水混杂着丝丝袅袅白鲜香膏的清苦气息,身下的床单柔软洁净,远处隐约传来庞弗雷夫人压低嗓音的说话声。
      真实感一点点侵蚀着梦境的边界。
      她尝试蜷缩,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褥,却牵动了后背某处,一阵闷痛炸开。
      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不情愿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窗台上摆着一盆振翅蓟,阳光在灰尘中画出光的通道。
      法瑟·塞尔温此刻看起来糟糕透了。平日一丝不苟梳向脑后的亚麻金色头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穿着校袍,但领带松垮,衬衫领口也敞着,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严谨模样。
      可当他的目光对上她睁开的眼睛时,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光亮。仿佛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梅林啊,你终于醒了。”法瑟握住她的手,握得那么紧,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法瑟旋即松开一只手,探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水壶和杯子。他倒水的动作有些笨拙,几滴水溅到了托盘上。他把杯子小心地递到她唇边,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帮她微微抬起头。
      温水滑过干裂的嘴唇和灼痛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慰藉。她小口啜饮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法瑟的脸。他专注地看着她吞咽,眉头微蹙。
      一杯水见底,芙丽安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虽然嘶哑得像破风箱:“我……你怎么在这?”
      法瑟转回头看她时,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温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带着怒气的嘲讽。
      “你脑子被摄魂怪吃空了?还是摔下扫帚时顺便把记忆也摔没了?”他抱起手臂,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傲慢的级长姿态,“魁地奇比赛,你像中了夺魂咒一样直直朝场边的摄魂怪冲过去,之后被韦斯莱的游走球砸中后背,从至少五十英尺高的地方摔下来。要不是邓布利多及时施了速坠放缓咒,你现在就不是躺在校医院,而是躺在圣芒戈的病房里——或者更糟,躺在棺材里。”
      “我那是去追游走球了!”芙丽安挣扎着想坐起来,后背又是一阵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只能悻悻地躺回去,但嘴上绝不认输,“什么叫我朝摄魂怪冲过去了?!我那时履行击球手的职责!”
      “有区别吗?”法瑟冷笑,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结果就是你差点被摄魂怪吻了,然后像个被打中的飞贼一样坠下来。全校师生都看见了,芙丽安。斯莱特林的看台鸦雀无声,格兰芬多那边……”他顿了顿,嘴角撇了一下,“倒是有几个人想冲下来救你,被教授们拦住了。”
      芙丽安做呕吐状,“谁啊?别恶心人了。”
      “重要吗?”法瑟瞥了她一眼,“重点是,你现在成了霍格沃茨本学年最大的笑柄。‘那个莽撞的斯莱特林击球手,以为自己能单挑一群摄魂怪’。”
      “七天。”法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整整七天。庞弗雷夫人说你身体上的伤不重,扫帚的减震咒和邓布利多的缓落咒起了作用,只是背部严重淤伤和轻微脑震荡。
      “但你的意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一直沉得很深。像是……不愿意醒来。”
      “好吧好吧,我的错。”芙丽安避开他的目光选择投降,窗外阳光很好,天空是难得的清澈的淡蓝色,远处黑湖的水面波光粼粼,一切都正常得可怕。没有二十年后的阴雨伦敦,没有沧桑的乔治·韦斯莱,没有刻着她名字的黑色纪念碑。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摄魂怪的后遗症。”法瑟的声音缓和了些,“它们会挖出你最害怕的东西。你梦见了什么?”
      芙丽安沉默了。她能说什么?说我梦见了未来,梦见我们全家都成了食死徒,死在战争里或烂在阿兹卡班?梦见我答应了一个死对头去救他根本不相识的妻子?
      “不记得了。”她最终说,闭上了眼睛,“乱糟糟的。”
      法瑟也没有追问。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庞弗雷夫人整理药瓶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学生嬉笑声。魁地奇赛季还没结束,生活还在继续,仿佛那场事故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和谐的插曲。
      “德拉科他们每天都来看你,那小子什么也不说,就是看着。”法瑟忽然说,语气有些古怪,“每次潘西哭的太大声了,没过多久便被庞弗雷夫人赶走了。”
      芙丽安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弗林特气疯了。”法瑟继续说,“不是气你受伤,是气我们输掉了比赛。你坠落后比赛后没多久格兰芬多便捉到金色飞贼了。斯莱特林学院杯积分被拉近了一大截。他现在天天在公共休息室咆哮,说要给我们加训到明年。”
      “让他吼吧。”芙丽安嘟囔,“反正我短期内也骑不了扫帚了。”她试着动了动肩膀,疼痛让她龇牙咧嘴。
      “至少一个月你都别想碰扫帚了。”法瑟肯定地说,“庞弗雷夫人的原话。
      芙丽安胡乱点头,表示再不会犯,鬼知道法瑟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她坐起身,翻看着床头柜上堆积的慰问品。在一堆华丽精致的包装中,一个用墨绿色包装纸粗糙包裹的小盒子显得格格不入。
      法瑟眼里带着轻蔑,“那是乔治·韦斯莱送的。”
      芙丽安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下一秒就因后背剧痛而呻吟着瘫回去。“他?他来干什么?看我死没死好庆祝吗?”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尖利。
      法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他跟着伍德一起来的,大概是代表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表示一下……呃,慰问?虽然我觉得那更像是示威。”他撇撇嘴,“说了些希望你早日康复的官话,韦斯莱就把这个塞给我,‘给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告诉她下次看见摄魂怪记得躲开,别又吓得走不动道了’。”
      典型的乔治·韦斯莱式发言。嘲弄,促狭,带着点欠揍的“好意”。
      芙丽安盯着那个小盒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霍格莫德笑话店常见的包装。
      “打开看看?”法瑟挑眉。
      “……不要。”芙丽安扭过头,“肯定是恶作剧产品,一打开就喷我一脸臭汁或者把我头发变成绿色的那种。扔了吧。”
      “随你。”法瑟也没在意,把盒子放在柜子上。
      接下来的半天,庞弗雷夫人过来做了检查,宣布芙丽安还需要观察一天,明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回地窖休息。法瑟被赶回去上课,走之前警告她“别再做傻事”。
      独自躺在病床上,芙丽安的视线无法控制地飘向那个墨绿色的小盒子。
      阳光渐渐西斜,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远处礼堂隐约传来晚餐的喧闹声。终于,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包装纸。
      触感冰凉,是再普通不过的包装纸。
      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硬纸做的盒子,没有任何标志。打开盒盖,没有臭汁,没有变色魔法,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很旧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金加隆。
      和一张折起来的羊皮纸。
      芙丽安拿起那枚加隆。很轻,是真正的金币,但似乎被摩挲过很多次,正面霍格沃茨的浮雕都有些模糊了。她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一行极小、极浅的字,需要对着光才能看清:
      “G.W. 1978”
      她打开那张纸条。上面是潦草却有力的字迹,用的是某种不易褪色的墨水:
      “小蛇,
      这不是恶作剧。
      我听说了你和马尔福的赌约,我和弗雷德惊呆了,塞尔温家怎么会出了个财迷,为了五十金加隆能做到这份上,鉴于你‘无上的勇气’,分院帽一定是又聋又瞎,你应该来格兰芬多!为了聊表心意,赠予你一枚金加隆,以至于你不会输得太惨。(虽然你是我见过最笨的小蛇,弗雷德表示赞同)。”
      该死的韦斯莱!
      芙丽安气的脸部扭曲,自己一定是被巨怪踢了脑袋才会选择帮他!
      *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门甫一滑开,暖融炉火与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德拉科从靠窗的高背椅中起身,姿态依旧优雅,只是面色略显僵硬。潘西则像一枚被发射的糖果炮弹,尖叫着扑来将她箍进怀里。
      芙丽安眼前一黑,觉得自己的肋骨正在发出哀鸣。“亲爱的……”她气若游丝地拍了拍潘西的背,“我理解你的热情,但如果你再不松手,庞弗雷夫人恐怕得为我准备第二张病床了……”
      “而且那张病床最好设在圣芒戈的脑科。”西奥多清冷的声音自壁炉旁传来,他连眼皮都未抬,书页轻翻,“毕竟某些人不仅摔坏了肋骨,显然连基本判断力也一并遗落在了五十英尺高空。”
      “西奥多!”潘西松开手,泪珠还缀在睫毛上,却已瞪圆了眼睛,“你能不能有一天不说风凉话!”她拉着芙丽安陷进柔软的沙发,力道依旧不容拒绝,“你都不知道我们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芙丽安瞥向仍立在原处的德拉科,后者正用一种难以解读的表情望着这边。她皱眉,试图往旁边挪挪给他腾个位置——未果,潘西把她箍得太紧。她只好侧过身,冲着德拉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谁罚他站了?”
      西奥多慢条斯理地又翻过一页:“仪式感。欢迎我们‘英勇负伤’的巨怪小姐归来,总需要有人扮演庄严的立柱。”
      德拉科嘴角抽动了一下。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芙丽安心念电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她忽然捂住心口,眉尖蹙起,声音里揉进三分虚弱七分谴责:“德拉科……我这可是为你那五十加隆的赌约才落的难。你倒好,连句慰问都舍不得施舍?莫非……”她拖长语调,目光哀戚,“昔日的温情都已化作流水,你已不爱我了,也不打算对这份沉重的代价负起责任了?”

      寂静。

      德拉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涨成绯红,再由绯红转为苍白。“你——你这个巨怪在胡说什么!”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踉跄了半步,最终选择转身疾步离去,袍角在石门边甩出一道仓促的弧线。
      芙丽安指着那消失的背影,轻笑出声:“哈!我还以为马尔福少爷如今修炼得刀枪不入了呢,原来还是一撩就炸。”
      西奥多终于合上书,起身朝男生寝室走去,路过她身边时,丢下轻飘飘一句:“毕竟不是谁都拥有你这般视名誉如粪土的境界。”
      芙丽安无所谓的耸耸肩。
      回到属于她和潘西的小小寝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芙丽安和潘西躺在一张床上,静静地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房间还是老样子,银绿相间的帷幔,黑湖底透过窗户映进来的幽绿波光,书桌上摊开的魔药课论文,床头柜上放着去年圣诞母亲送她的光轮2001模型。一切都熟悉而安稳。
      身畔,潘西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或许是在校医院睡得太多,芙丽安此刻却清醒得可怕,毫无睡意。
      那个来自二十年后的秘密,像一粒裹着糖霜的毒种,早已深埋心窍。它静默生根,悄然发芽,柔韧的毒藤缠绕住每一缕思绪。她偏过头,望向镜中——十三岁的脸庞,灰蓝色眼眸尚存稚气,亚麻金色长发散在枕畔,脸颊还残余一点点未褪的婴儿肥。一个看上去普通、骄傲、热爱魁地奇的斯莱特林三年级女生。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从跌出时间轨道的那个瞬间起,就已碎裂。镜子映出的平静表象之下,波澜早已无法平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